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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個裴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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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個裴老六!

林襄這個無理取鬧的秀才被裴崢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兵噎了一下,頓時一呆,只能交槍投降。

“你的披風…我正要改日還給你。”她沒好意思說自己沒記住他家住址在長興街繞了半個上午的糗事。

其實這句話的後半句應該是——我苦於無法還給你。

裴崢:“僅此而已?”

林襄納悶道:“那…不然呢?”

她在裴崢的註視下,與其面面相覷了片刻後,改了口:“要不,明日晌午我於蓮花樓略備薄酒以示感謝,還望公子賞臉赴宴?”

裴崢也不客氣:“好說,一言為定。”

林襄很想反悔,蓮花樓的雅間需提前幾日訂,總不能請恩人坐大廳吧?

她怎麽就嘴比腦子快,一禿嚕就說了個明日晌午呢…

第二日,林襄起得比雞早,一大早把管家薅起來,讓管家想辦法,管家親自跑了一趟蓮花樓。

誰料待她與三哥到了蓮花樓之後,卻被早已於門口恭候多時的小二殷勤地帶到了三樓另一間雅間——裴崢已先一步到達。

不是林襄去得晚,而是裴崢去得早,裴崢安排了一個臨街靠窗的位置,雅間通著敞天露臺,視野絕佳。

彼時,裴崢正偏頭望向窗外,神情專註,不知在瞧什麽,聽到動靜,收回視線站起來迎向他們兄妹二人,同時給小二打了個手勢,吩咐小二可以上菜了。

林襄不知裴崢竟也訂了位置,微微詫異了一瞬,倒也沒放在心上。

上次中秋裴府設宴,雖然裴崢與林軒皆在場,卻對面相逢不相識,今日算是他們二人第一次正式見面。

林軒不認識寂寂無名的裴六公子,可裴崢卻於宴會上註意到了林襄身側風度翩翩的清雅公子。

席間,林襄陡然發現不著四六的裴六公子竟也有君子端方的時候,與三哥哥推杯換盞把酒言歡,似乎換了個人一般,這個人脫去一身執刀戾氣,搖身一變,成為一個胸有丘壑的瀟瀟君子。

裴崢與林軒,本質上來看,一個悍戾不羈像個地痞流氓,一個斯文高潔是個貨真價實的酸腐文人,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湊到一塊倒也不違和,稱不上是一見如故,但毫不冷場。

林襄甚至覺得自己略顯多餘…

就在他們二人談笑風生之時,林襄透過屏風間隙瞧見一個人——寧信侯裴良玉。

裴良玉帶著裴遠似是赴宴,於另一側的樓梯拾級而上,裴遠看起來似乎興致不高,裴良玉神色略顯嚴肅,他們二人拐了個彎,拐進斜對面的一間雅間。

林襄指間握著杯盞,靜默片刻,終是屁股沒離凳子。

在這京城裏,難免擡頭不見低頭見,她總不能每次見著裴遠都躲吧?

為何要躲?她又不是過街老鼠。

怕什麽?怕他糾纏?毫無道理!怕自己情緒再度失控?笑話!

林襄心念一轉,認為自己應該把裴遠當個屁給放了,愛咋咋地。

陽光斜斜地打進屋裏,透過窗欞灑在身上,林襄的側臉隱於半明半暗中,纖長的睫毛拉長,投下縷縷光影。

她微微一擡頭,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就見裴崢正垂眸看著她。

林軒不勝酒力,酒逢知己千杯少,不知不覺喝多了,突然手中酒杯一松,毫無征兆垂下頭睡著了。

酒杯落桌的聲音把他們二人目光分開。

裴崢:“…抱歉,我不知你三哥如此不勝酒力。”

林襄捏了捏眉心。

“林兄竟也在此?”突然一道聲音打屏風外傳了進來。

林襄打眼一掃,就見說話的是一個聲音幹脆瞧著有些直楞的年輕人。

她認得他,此人正是刑部侍郎之子曹端。

那曹端推開屏風走了進來:“我就說在樓下看到了安國公府的車馬,方才打經過一瞧,軒兄果然在此。”

林襄起身:“曹公子。”

“林姑娘。”曹端與林襄見了禮,看向醉酒的林軒,“你三哥醉了?可惜了,我還說許久未見他,想與他好好喝上一杯。”

他說完,註意到了裴崢,訝異了一瞬,雖然他並不認識,但還是很客氣地朝裴崢點了一下頭。

曹端,正如他的名字“端”,長得方方正正,四方臉,談不上英俊,貴在周正,眉眼瞧著讓人挺舒服,唯獨額角那道疤看著有些突兀。

好好的一張臉,額角多了一寸多長的疤痕,橫爬在額角像條齜牙咧嘴的毛毛蟲。

瞧著這道傷傷得不輕,相當於破了相。

林襄心道:“想必這疤就是與裴遠起沖突之時落下的吧。”

那曹端來去如風,與林襄打過招呼之後便離開了,林襄看到他所去之處似與寧信侯父子倆在同一個雅間。

奇怪,曹端不是與裴遠前些日子傷了和氣嗎?

難道一笑泯恩仇了?

林襄疑惑地搖搖頭,喊來小二結賬。

小二是個敦實的中年人,一張笑臉和彌勒佛似的,很是喜慶,他笑瞇瞇道:“姑娘,銀錢已經結了。”

林襄一楞,看向裴崢:“你一早就結了?你怎麽把我的活給搶了?”

裴崢:“下次你再請回來。”

小二恭恭敬敬地又退了出去。

林襄微蹙著眉,驀地想起裴崢還欠著巨額賭債,她頓了頓,突然問道:“冒昧打聽一下,你…欠了賭場多少兩銀子啊?”

這話確實冒昧,可她還是問出了口。

裴崢開始沒反應過來,微微楞怔了一瞬,而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問這個做什麽?”

林襄欲言又止。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後,她棲身過去,放低聲音正色道:“你救我一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替你還賭債如何?你說個數,我看看我能不能負擔得起。”

林襄神情異常認真,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裴崢。

她想到裴崢身為外室子,受盡了委屈,寧信侯府這些年對他不管不顧,不可能幫他還賭債,而他所欠賭債想必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否則怎麽會惹來殺身之禍?

傳聞,欠了賭債按期限還不上的,不是剁指頭就是剁手,嚇人得很,輕則殘廢,重則要命。

雖然這貨看起來有亡命徒的潛力,可是孤狼難敵群狗嘛。

開賭坊的是什麽人?那都是一群有勢力背景罩著的混道之人,殺人放火無惡不做。

寧信侯府背靠天子手眼通天,可是會遮護他嗎?不盡然。

他裴崢就是個貓嫌狗不待見的外室子,一個一打出生就險些被溺死的不祥之子,他的生死,於寧信侯府而言壓根不在意。

否則,為何裴遠一個隨從都敢對他大呼小叫?

裴崢一眨不眨地註視著林襄,忽而輕笑了一聲:“你要給我贖身?”

嘶…

這話怎麽聽著怪怪的?

某人方才還人五人六裝得像個正經人,轉眼就沒個正形。

林襄面無表情瞪他一眼,而後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

裴崢道貌岸然地說道:“多謝林姑娘美意,心領了,在下身價太高,千金難贖,我還是賣藝慢慢還吧。”

噗——

雅間裏簾子隔著的別桌上,齊明一個沒忍住,樂不可支笑出了聲。

林襄聽聞笑聲側眸看過去,而後狐疑地打量裴崢片刻,心思一轉陡然意識到什麽。

…她還真是信了他的鬼話!

蓮花樓是京城最好的酒樓,一座難求,一頓飯菜價值不菲,肯給隨從單獨點一桌子與主子同樣的飯菜,像是欠了賭債被追殺的樣子嗎?

真要欠了見血光的巨額賭債,還敢在大街上招搖過市?

再瞧他的神情,哪有半分被追債的窘困。

林襄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個裴老六…你賣身還吧,賣藝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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