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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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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師父

林子裏不知是什麽鳥咕咕叫著,叫聲清脆。

裴崢披著件外衣,一邊喝藥一邊聽齊明匯報情況。

前幾日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今日總算是徹底清明了。

“那夜我追至永安大街,人忽然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幾日我日日蹲守,一無所獲,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查出來。”

“還真是奇怪,那刺客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裴崢拇指按著碗盞邊沿,仰脖一飲而盡。

齊明接過空藥碗,低低罵了一句:“他娘的,剛回京城就沾一身腥,竟遭此毒手,暗器所淬之毒可是七葉斷魂散,真黑了他八輩祖宗的心,若讓我知道背後之人是誰,非剮了他不可!”

他話音剛落,當頭被砸了一石子,接著一柄淩冽長刀打橫而來。

裴崢一掌推開齊明,劈手奪過長刀。

一襲黑影從屋頂而下眨眼間掠至裴崢身前,淩厲掌風隨之呼嘯而來,在裴崢臉側劈過,裴崢順著勁風的力道向後仰去,揮刀之時一計掃堂腿以進為退。

偷襲者游魚般彈開,在身體避讓的同一瞬間直取裴崢咽喉。

落葉隨戾風而過,漫天灑下,片片飛葉間,裴崢閃身繞過那咄咄逼人的招式,轉身之際虛晃一刀,滴水不漏地向對方下盤攻去。

偷襲者回旋踢腿一擋,同時揚手一拋,手中端著的一壇酒穩穩當當向裴崢飛去。

裴崢歸刀入鞘,接過酒壇仰頭飲了一大口,品了品,讚道:“好酒!還是那個味道!”

南楚的酒,出了名的烈,夠勁。

偷襲者哈哈一笑,拍了一下他肩膀:“臭小子!不錯,功夫沒荒廢,身子也無大礙了。”

弗玄影,江湖中人,裴崢師父。

此人神出鬼沒,行蹤不定,耍得一手好刀,又當得起半個毒醫,此次若非他及時出現在京城,裴崢身上的毒恐怕解不了這麽快。

弗玄影說罷回身給了齊明一拳,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小子,邊陲吃風飲沙竟把你餵胖了啊,要剮了誰?小心被別人開膛破肚嘍。”

齊明赧然一笑,抓了抓頭發:“師父,是壯,不是胖。”

齊明沒跟著裴崢去軍營之前,細枝柳條,像個姑娘,幾年時間,吹球一般壯實起來,猿臂狼腰,是條猛漢。

裴崢把酒壇遞給齊明,重新拔出那柄長刀欣賞,月光下長刀通體明凈,泛著森然寒光,是把削鐵如泥的好刀。

“怎麽樣,喜歡嗎?送你的及冠禮。”弗玄影說,“我把你祖師爺的刀融了請南楚上好的匠師重新打造而成。”

弗玄影並非大齊人,而是南楚人氏,十年前,蕭氏過世,弗玄影雲游至此,收了裴崢當徒弟,在這荒山野林中一呆就是五年,教了裴崢五年功夫。

“祖師爺的刀?”裴崢面上露出驚愕之色,指尖細細撫過刀背,“徒兒惶恐,此禮物太過貴重。”

“給你,你就收著,上陣殺敵得有個稱手的兵器。”弗玄影目光掃過裴崢腰際佩劍,長眉一挑,“劍中看不中用,你怎麽用起了劍。”

裴崢常日裏使的也是刀,至於腰際佩劍是他專程為回京而佩。

京城的世家子弟,皆是佩劍裝飾門面,佩刀太過於肅殺,既然入了京城那便入鄉隨俗。

師徒三人往屋裏走去。

裴崢垂眸說:“師父,我此次回京可能暫時不回蒼西軍營了。”

“啊?”齊明眼珠子睜老大,“公子,咱不是只回來看看麽?還真不走了?”

裴崢輕輕一勾腳,踢向酒壇,猛地灌了齊明幾口酒,辣得他直吐舌頭。

弗玄影也有些意外:“你要走文路?科考入仕?”

“不一定,還沒考慮。”裴崢回道。

弗玄影點點頭沒說什麽,每個人的路都要自己走,該怎麽走,自己決定。

裴崢揉了揉眉心,幾年軍營打拼,如今他已掛了軍職,貿然回京純粹是一拍屁股的決定。

他素來不信鬼神之說,何論虛無縹緲的夢境。

可屢次夢見林家姑娘慘死獄中像是什麽預示一般,擾得他不得安寧,仿佛存在什麽因果關系,提醒他林家姑娘會有難。

為了一個荒誕的夢留在京城,他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可他確實這麽做了。

三人於屋裏坐下,裴崢給弗玄影倒了酒。

弗玄影看到他卷起衣袖的小臂上露出一塊沒好利索的傷疤,問道:“怎麽回事?”

裴崢不在意地回道:“回京之時,途中與人交了手。”

半個月前,裴崢回京的路上,途中路過一偏僻之地,很不巧,恰好碰見一支押送物資的鏢,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唯一一間下榻的客棧被包場了。

裴崢與齊明二人只得和衣露宿一破道觀。

夜深人靜,正值四更天熟睡之間,不知客棧究竟發生了什麽,燃起了大火,待裴崢趕過去,護鏢人已不見蹤跡,客棧掌櫃連帶著小孫子皆橫死店中。

——並非燒傷,而是刀傷。

裴崢生疑,一路追蹤,途中偽裝劫鏢人與那夥人交了手。

那夥人非尋常走鏢人,提著腦袋護那支鏢,瘋狗護食一般護得死緊,裴崢一路跟蹤進了京,沒成想那支鏢送進了寧信侯府。

這事,十有八九,是那客棧掌櫃無意間發現了押鏢車馬上的貨物不對勁,引來殺身之禍,被滅了口。

齊明把來龍去脈與弗玄影說完後,弗玄影擡眸看了裴崢一眼,隨口戲謔道:“原來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師父可別取笑我了。”裴崢說,“旁人不知情,你還不知道麽,寧信侯府與我而言沒什麽交情。”

自打十年前那個除夕之夜沒了娘,裴崢就當自己沒了爹。

齊明揉了把臉,說道:“我原以為那幫護鏢人發現了咱們蹤跡,殺了個回馬槍,但暗器不同,刺客另有其人,可是這個人是誰?”

“這幾年來,咱回京城的次數屈指可數,若我沒記錯的話,就回過一次吧?誰能認識誰呢,又他娘的能得罪誰呢?”

“多年在蒼西郡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呆著,有屁的仇敵!仇敵就是西離十二部那幫殺千刀的蠻人!想不通啊!這刺客究竟是哪路來的?”

齊明坐在草墊子上好似草墊割屁股一般,一會站起來走走,一會又煩躁地坐下。

在他又一次站起身之時,倏地一激靈,驀地提高音量說道:“公子,不會寧信侯要殺你吧?虎毒還不食子呢,他該不會知道你知曉他暗囤兵器一事?”

裴崢遇刺當晚,深夜去探了寧信侯府,小竹林那處院落就是一個兵器庫,裏面滿滿當當全是兵器,弓弩鎧甲應有盡有。

他從寧信侯府出來,拐過長興街還沒踏入宅院便當頭撞上了刺客。

裴崢五感敏銳行事小心,夜探寧信侯府之時,他有把握絕對沒驚動任何人。

知徒莫若師,弗玄影扯起嘴角笑了笑:“不至於,子霖的身手哪是侯府那幫酒囊飯袋一肚子敗絮之徒所能望塵靡及的。”

子霖是裴崢的表字。

弗玄影對裴崢的身手了然於胸,裴崢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親傳弟子,裴崢什麽能耐他心裏有數。

他自己刀法剛硬無雙,可裴崢天生不拘一格,在師承的基礎上刀法變幻靈動,詭譎無雙,是個好苗子,只是裴崢年紀尚小,內功差了些。

弗玄影搖頭:“下手之人於情於理都不可能是寧信侯府的人。”

“那這可就奇怪了,無頭公案啊。”齊明咂摸了一下嘴,“這事兒就和撞見了鬼一般。”

弗玄影將盞中酒一飲而盡,突然眸光一閃想到了什麽,眉頭深深蹙起,可他又細細琢磨了一下,感覺事情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給自己又倒了盞酒:“無妨,無非幾個刺客而已,只敢躲在暗處傷人,不足為慮。”

齊明應了一聲:“嗯,此次也算有驚無險,公子福大命大,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弗玄影一哂:“我弗玄影的弟子,當然福大命大,沒那造化豈能入我門下。”

一直沒吭聲的裴崢看向弗玄影,沈默須臾,突然開口道:“師父,這麽些年,我數次死裏逃生,其實一直暗中護著我的人是你派來的吧?”

弗玄影正把酒送到嘴邊,聞言一楞,嗆了個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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