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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房間 “你不是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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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房間 “你不是看不見嗎?”……

為了方便治療,麥丹娜將神明之子那一頭長長的金發簡略地收攏在腦袋一側。

此時終於有了些許光澤的金色長發猶如淬了陽光的瀑布一般,因他起身的動作散開,緩慢地披在肩頭。

始終沒有睜眼。

作為被挖去眼睛的親身經歷者,他很明白自己即便撩開了眼皮也不會獲得一點光明。他便幹脆不做這個無用功,摸著床沿緩慢地轉動身體,找準空餘的方向讓自己坐直在床邊。

窗外是一片燒紅了天際的餘燼,從玻璃窗侵入室內的餘光貪婪地舔舐神明之子的側臉。

金發的貌美青年一半的面龐被烈焰雲霞淬上了紅影,另一半在房中逐漸黯淡的陰影中保持著平和。

光影交錯,明暗交替,神明之子神聖的棱角竟染上了幾分妖異。

巴斯特好像知道為什麽國王行刑前會刻意蒙住他的臉了。

確實有蠱惑的力量。

“我應該感謝你。”

倏然,如人偶般安靜的神明之子開口。

然後巴斯特又理解為什麽國王會對他下禁言咒。

那優雅,溫和的嗓音像是冰晶墜落在銀盤上,清冷剔透中帶著一絲空靈的回響。仿佛每個音節都帶著神性的震顫,直擊靈魂深處。

讓人情難自禁地沈淪,著迷。

所幸巴斯特心性穩定。

他的視線在那張找不到任何瑕疵的臉上流轉,片刻,喉間溢出一聲冷哼,這個張揚狂野的男人嗤笑道:“我救你可不是為了一句幹巴巴的感謝。”

緊閉雙目的神明之子腦袋微不可聞的偏移一瞬,表示疑惑。

似乎不明白這樣一無所有的自己,還值得對方什麽樣的期待。

直到對方給予答覆。

巴斯特說:“我要你覆活一個人,一個故去已久的亡靈。”

神明之子緩慢地搖了搖頭,肩頭垂著的金色長發隨之滑落胸前。

他道:“很抱歉。現在的我,無法實現你的心願。”

不知道是禁言咒給他留下了後遺癥,還是他本身說話的語調就是如此,神明之子的每一個吐字都有遲緩和停頓。

卻又意外的好聽。

或許是聲音加分的緣故,脾氣暴躁的暴風先生居然沒有生氣。雙臂環胸,他懶散地坐在沙發上,豪放地活像一個土……

哦,他本來就是個強盜。

強盜‘暴風’先生的視線在神明之子身上流連,最終定個在那雙睫毛濃密,眉形似遠山的眼睛上。

“如果我找回你的眼睛呢?”

傳聞中,神明之子的神力來源於他美麗的雙目。而擁有神力的神明之子不會被人類普通的武器所殺,王為了殺死他,挖去了他的雙目,將那雙眼丟棄到很遙遠的地方。

隨後依舊囚禁著他,等待他的神力消耗殆盡。

消耗神力的時間非常漫長,整個哈林帝國等待了整整六年,方才看到處死神明之子的希望。

當然,也算是給了巴斯特撈人的機會。

果不其然,神明之子陷入沈默。他似乎在思考可行性,而面前的巴斯特則將沈默當做默許的信號,嘴角揚起一個自信張揚的笑。

“那就把這個當做交換條件吧,我幫你找回眼睛,恢覆你的神力。你幫我覆活一個人,目的達成,我們就兩不相欠,你可以隨時離開去追尋你的自由。”

猶如石膏神像一般平靜的神明之子面上依舊沒有波瀾。於是巴斯特又等了他一會兒。

“好。”終於,神明之子頷首,每一個吐出口的字依舊慢條斯理。

“我答應你,如果你能為我奪回眼睛,我會盡力為你實現你的願望。”

“這就對了!”暴風一拍大腿,站起身幹脆利落地離開了醫務室。

房間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最先離開的麥丹娜去而覆返。

她站在坐直身的神明之子面前,一改往日面對其他同僚的豪邁,態度十分溫和地道:“醒了?正好,我現在帶你去你的房間。”

她有攙扶神明之子起身的念頭,但剛伸出手,那位穿著粗衣麻布的美人手已經摸到床沿,撐著身體,緩緩地站了起來。

即使他已經雙目失明,大多數情況下,他也不需要別人特殊幫助。

有的人在有的方面就是死犟,麥丹娜表示理解,扭過頭走在了他的前方。

不攙扶,她便用發聲來引導對方。

“我叫麥丹娜·尼爾。你叫我麥丹娜就行。”她熱情自我介紹,且是那種不需要回應的熱情。

“我們這艘船……哦,首領有跟你介紹過嗎?或者說,你有沒有聽過‘暴風’軍盜團的傳聞?”

神明之子的搖頭在意料之中,麥丹娜點點頭:“也是,聽說你很小的時候就被抓起來了,能聽過才有鬼。那就讓我,‘暴風’軍盜團首席醫療官麥丹娜為你介紹!”

“我們'暴風'軍盜團,是這片天空最自由的飛鳥。”麥丹娜的聲音裏帶著自豪,“我們的宗旨是劫富濟貧,專挑那些欺壓百姓的貴族和富商下手,所以在平民中,我們的口碑都是上乘的。甚至到了某些城鎮,還會受到熱情的款待。船上有一顆能源石,所以我們能在海洋和天空中行駛,整個世界都可以是我們航行的方向。”

“我們的首領,‘暴風’巴斯特·格斯更是聲名遠揚,哦,他就是剛才和你談話的那個男人。”

“你別看他長得兇,但也長得帥……”忽然意識到神明之子看不見,麥丹娜話風急轉,“雖然!咳,他脾氣狂了點兒,有時候專挑人不樂意的事幹,說話也粗魯,沒有禮貌。但他其實是個好人,講道理,重義氣,我們之所以願意跟著他。”

“你放心吧,他平時最多也只會惹你生氣,而且是故意惹你生氣。但絕對不會虧待你。”

麥丹娜回頭看了一眼漂亮的神明之子,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問出口。

“我有件事兒真的很好奇,二十一年前的慘案真的是你做的嗎?你一個人屠了一座城?”麥丹娜發誓她真的只是想發聲引導,不是故意要八卦。

跟在身後,那位步伐緩慢的金發美人並不在乎她真正意圖。

“二十一年前,我……”

話還沒說到一半便被忽然插入的男聲打斷。

“喲,神明之子醒了?首領居然還有讓人立馬清醒的本事?該不會是幹了什麽——”

神明之子聽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又被猛地撤遠。

麥丹娜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滾一邊去!讓你靠近了嗎?”

“拽什麽!你這個粗魯的女人!”明顯踉蹌的兩步,男人也帶了些許不耐,“老子又沒幹什麽!”

神明之子想說自己並沒有那麽膽小,可麥丹娜女士的架勢讓他直覺這句話不適合現在說出口。於是老實巴交的金發美人乖巧地閉上嘴,等待麥丹娜女士帶他突破包圍圈。

果不其然,麥丹娜女士戰力超群,沒一會兒就把要來將神明之子當做珍稀動物圍觀的一二三四位同僚罵走,順利將他帶到一間禁閉的房門面前。

她停下腳步,神明之子也跟著駐足。

“到了,這是你的房間。”

神明之子聽見她推開門,兩人一起走入了另一個空間。

麥丹娜向他口頭說明:“左手邊是浴室,右手邊是床鋪,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兩米。窗戶在我們正前方大概十米的位置,窗戶的右手邊,就是我們現在的面向,那裏擺著一張茶幾和一張兩人座的沙發。茶壺在茶幾上,你知道怎麽燒水吧?”

她覺得自己絮絮叨叨像個操心的姐姐,但在看到乖巧的神明之子點頭之後,那種抵抗的情緒就又散去了。

真漂亮……說幾次都覺得說不夠,麥丹娜忍不住感慨,覺得自己好像在養一只等身人型人偶娃娃,心情莫名的好。

但是這只人偶太可憐了點。

白皙的身體留下了不少鞭痕,手臂,腳踝,脖頸,甚至臉蛋兒也有一些淡淡的痕跡。雖然已經在痊愈,卻不影響麥丹娜表示強烈的譴責。

怎麽下得去手啊!

他身上的衣服甚至都是破的!

哦不,這粗制濫造的款式,應該連衣服都算不上,只是一塊勉強蔽體的布料罷了。

麥丹娜頭一次覺得自己善良。

她嘆了口氣,說:“你身上的傷口幾乎快愈合了,可以碰水沐浴,一會我給你拿些食物來。哦,床上有新的衣服,可能尺寸不大貼合,你先湊活著穿吧,明天停靠碼頭之後我再去給你買。”

神明之子溫和地向這位善良的女士道謝。

在麥丹娜關上房門離開後,他脫下了身上滿是血跡和塵汙的衣物,順著她介紹的方向慢吞吞走入浴室,他久違地碰到了幹凈的清水。

這在過去的那六年中是極為奢侈的事。要知道他連飽腹都不可能,更別說能有一份清水用來清潔身體。所以在帶著溫度的清水淋上肩頭的那一刻,平穩如人偶的神明之子也不禁發出了一聲嘆息。

水流之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身上那些正在愈合的傷痕。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的金發,在肩頭形成細小的金色漩渦。他仰起頭,任由水流滑過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洗去六年積攢的塵埃與血跡。

浴室裏漸漸升起氤氳的霧氣,朦朧中他的身影若隱若現,像一幅被水汽暈染的古典油畫。

終於,水聲停歇。

頂著一頭濕漉漉金發的神明之子從浴室慢騰騰邁出步子。

他走到床邊,伸手正欲摸索床鋪上麥丹娜擺放好的衣物。指尖卻在即將碰到某個人的身體時稍有停頓,緩慢地調轉方向,準確無誤地摸向衣服。

“呵。”耳邊傳來一聲嗤笑。

緊接著,一只寬大的手掌握住神明之子的手腕,後者猝不及防,踉蹌著摔向前方,正巧摔進了一個溫度有點高的寬闊懷抱。

腰側也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只手,前不久才與他交談過的聲音,在這個逼仄的空間再度突兀地響起。

“你不是看不見嗎?”

巴斯特饒有興致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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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特(捏腰)(捏腰):你不是看不見嗎?

神明之子(被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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