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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大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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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大幕拉開

以太是溫存見過最聰明的小女孩,還不到一星期,她已經能學會用中文和溫存交流了,她還是在鍥而不舍問那個問題——到底是誰把他關在了這裏。

溫存就告訴他:“是一個壞人,是故事裏的反派。”

以太就說:“我知道,反派都是大壞蛋,都沒有好下場!”

溫存很讚同地點點頭:“大多數故事書裏確實會這樣寫。”

有一些詞聽不懂,溫存就偶爾會切換成國際通用語言。

然後以太就問他,“那現實裏呢?”

“我不知道,咳咳。”溫存捂著胸口,聲音虛弱又沙啞:“也許現實會不同。”

“你生病了,我去找人給你治病。”

溫存看著她,笑起來,泛白的嘴唇動了動,說道:“今天的故事還要不要聽?”

小女孩很快忘了要給他找醫生的事,乖巧地坐在床邊,點點頭大聲道:“我要聽!”

“從前有一個國家,裏面住著很多人類,和我們一樣的人類。”

“是哪個國家呀?”

“你就叫它,希望之國。”

“這個國家,有很多很多的人,大家平靜幸福地生活著,咳咳。”

“有一位拄著拐杖的老人,是國王手下的士兵長,他統領著這個國家全部的士兵。”

“咳,他發現,在他統領的士兵裏,有一個人特別優秀,嗯……就叫他Right先生吧。”

小女孩:“右先生?”

溫存笑了笑。

“右先生很強大,比任何士兵都要強大,Aether,你相信嗎?強大的人,他生出的孩子也會很強大。”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後說道:“可是我覺得不全是這樣。”

“你真的很聰明。”溫存伸出坑坑窪窪的手指,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繼續緩緩道:“拄著拐杖的士兵長先生,擁有一種魔法藥水,藥水很神奇,可以讓強大的人生出更強大的孩子。咳咳,可是藥水有毒,普通人無法承受,只有右先生才行,如果右先生喝了藥水沒有死,還生出了孩子,就說明士兵長的藥水成功了。”

以太瞪大眼睛:“可是這好殘忍!”

“嗯?”

“為什麽要強迫右先生呢?為什麽要餵給他毒藥呢?再神奇的魔法也是毒藥呀,難道,應該用毒藥去害人嗎?”

“這是一場實驗,如果右先生沒有死,咳咳,藥水就有改良的機會,說不定哪天沒毒了,就可以給國家每個人都發一瓶,咳咳咳,這樣大家都可以變得強大,也都能生出更強大的孩子來,這樣咳咳咳咳,不好嗎?”

以太看著她,好半晌,默不作聲地撓了撓頭。

“咳,怎麽了?”

“哥哥,用了藥水的人,他們……還是自己嗎?”

“還有,那些不想生孩子的人怎麽辦呀?生孩子不是很痛嘛?”

“還有,所有的人都能得到藥水嗎?藥水這麽神奇,一定很貴吧,那些窮人也能買得起嗎?”

“哥哥!哥哥!”

小女孩驚恐地跳起來——溫存昏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小女孩試圖把故事講了一半的人攙扶起來,但卻無濟於事,反而把自己的手指和胳膊硌得生疼,給她講故事的這個哥哥實在是太瘦了,皮包著一層骨頭。

她快去小跑出去,一路上試圖找人求救,但都沒人敢和她講話,看到她之後立馬低著頭快步走開,仿佛她是什麽瘟神一般。

直接她走完漆黑漫長的走廊踏上臺階,她直奔一樓最裏面一個房間跌跌撞撞跑過去,開門後,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副拐杖,她呆住了,慣性讓她差點跌倒。

“這麽著急做什麽?”

那拄著拐杖的老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怒自威。

“爸爸!救救哥哥!”

老人點燃了煙鬥,噴出的濃烈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你幾次偷偷找他,我沒有攔你,是看在這麽多年沒人陪你的份上。”老人的聲音低沈嚴厲:“你已經七歲了,要學會管住自己的一言一行。”

“從現在開始,不許再見他。”

小女孩沈默了一會兒,聲音平靜下來,“爸爸,您為什麽關著他?”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以太看著老人,忽然就說道:“爸爸,您從沒給我講過故事。”

“故事?”老人聲音陰沈不耐:“還讓你活著,就是最好的童話故事。”

“現在,滾回你的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一步。”

——

溫存睜開眼,眼前從一片模糊逐漸變得清晰,他站在一處開闊的石板空地上,放眼望去皆為空曠。隨後他發現,他雙手和雙腿都被綁著,身上有一道道堅固的鐵鏈。他只有頭可以動,環顧四周,能看到自己正以耶穌的姿勢,被綁在一個巨大的十字架上。他一個人,組成了一個祭壇。

天上烏雲密布,不見一丁點的陽光。但他擡著頭,竟有一種被巨大的亮光劈頭蓋臉籠罩的感覺。

他已經有一百多天沒見過自然光線了,恍惚間有些陌生。他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感覺渾身仿佛死去的細胞正在一點一點蘇醒,他甚至沒註意到,眼睛接受不了這樣的光線早已淚流滿面。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接下來是他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蘇醒的身體醒來遲來的疼痛,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感覺靈魂已經脫離了這幅破敗的軀體,卻還戀戀不舍地徘徊在四周不願離去。

數日前,哈德森向內陸發布了島上的“疫情報告”,他編造了一堆虛假的數據,由幾位科研所的專家出面,說疫情得到了控制,但還是有一些人不幸罹難。在拍攝的鏡頭當中,溫存那病弱不堪的蒼白面龐一閃而逝。

隨後是哈德森出境,言之鑿鑿在國家的支持下,島上所有疫區一定能攻克難關,同時他也對他們第一基地亡故的戰士予以沈痛緬懷,並對大家承諾,等疫情得到控制,他們解封之後,會單獨開辟出一條通往烈士陵園的專線列車,歡迎有相關資格的朋友來島上吊唁。

他在接受采訪時,就坐在一張古董椅上,手中拄著拐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不緊不慢敲擊著拐杖的頂端——那是基地內部一種特殊的摩斯密碼,意在向特殊人士傳遞消息:七日不歸,他必死無疑。

廣場上站著一排排荷槍實彈的士兵,除此之外,溫存還看到了好多人,其中不乏他認識的。安娜以及給他註射鎮定劑的醫生,楚擾,許哲。

楚擾被兩名軍人押著,正朝著許哲破口大罵。

哈德森坐在離溫存不遠的地方,依舊一手拄著拐杖,另一只手撐著膝蓋,他的目光看向遠方,那是軍事部大門的方向。

陰雲密布,有凜冽的風吹過,溫存不知道這是幾月份,可能是夏天,也可能是秋天,似乎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海水腥鹹的氣息。

“許哲!你這個叛徒!我要殺了你!許哲!”

許哲站在哈德森旁邊,看了楚擾一眼,微微一笑,比了個手勢。

一個士兵用膠帶封住了楚擾的嘴。

“唔,唔唔。”

溫存看向許哲,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道:“左瞰臨一直拿你當朋友。”

沒等許哲說話,他又說:“我也拿你當朋友。”

“小溫。”許哲看著他,眼裏還帶著笑意,仿佛還是當初那個為了保護他讓左瞰臨寫保證書的許哥,他說:“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孩子,看你變成這幅樣子,我真的很心疼。”

楚擾:“唔唔!唔唔唔唔!!”

“你要恨,就恨左瞰臨吧。如果不是他像個懦夫一樣逃跑,你何必遭此劫難?”

許哲悠悠嘆了口氣:“我真沒想到,他居然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你說,他的心可真狠啊。”

楚擾:“唔唔唔唔!!!”

溫存閉上眼,似乎不想再搭理他了。

“基因部的實驗品快撐不住了。”老頭聲音陰沈,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壓抑著的怒氣:“他翅膀硬了,敢違背我的計劃,我就該從小一直關著他,呵。”

“沒關系。”許哲笑嘻嘻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你就這麽肯定?”

“當然,我一直看著他們倆,我親眼所見,他喜歡溫存,他愛上了溫存,s級的基因戰士一旦愛上某個人,這輩子都不會變。他只能有這麽一個愛人,就算是死,他也會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楚擾:“唔唔!!!唔唔唔唔!”

許哲比了個手勢,押著楚擾的士兵在他腹部用力拿膝蓋一頂,楚擾悶哼一聲,蜷縮起身體,像一只被燙熟的蝦。

許哲:“太吵了,消停點吧,要不是想讓左瞰臨見識一下不聽話的人會是什麽下場,你以為你還有命站在這裏?”

楚擾擡起頭,雙目猩紅,憤怒地看著他,那目光如有實質,恨不得要把他撕碎。

“上帝並不存在。”溫存看著哈德森,緩緩說道:“你的計劃也不會成功,你會發現,你畢生所求的,不過黃粱一夢。”

“你倒是牙尖嘴利。”哈德森有些輕蔑地看著他,像是在眼看著一個破壞完美基因的廢物,就像是他左瞰臨愛人的身份是何等的恥辱與下賤,恨不得要他背負全世界最不可饒恕的罪名,仿佛他是阻礙了世界前進的罄竹難書的千古罪人。

“等他回來,我會立刻帶他去進行匹配,而你。”哈德森冷笑道:“可憐的孩子,我會給你葬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你將在死後親眼看著這個世界,看著它朝著我所希望的方向發展,沒有人能阻擋我!上帝並不存在於天堂,上帝就在人間!”

“我看你是老年癡呆了吧老頭!”溫存忽然大喊起來:“我他媽真想用尿呲醒你個神經病!”

“啪!”

站在他旁邊的士兵用力甩了他一記耳光,然而當第二記耳光快落到他臉上時,這士兵忽然就慘叫一聲,接著躺在地上不停打起滾來!

溫存猛地看過去,他看到那士兵手掌居然被不知什麽東西洞穿,中間出現一個瓶蓋大小的血窟窿,正不停向外竄出血來。

人群騷動,訓練有素的士兵們此時卻風聲鶴唳,戰戰兢兢。

溫存楞住,隨即有些忐忑地緩緩轉過頭,擡起雙眸看了過去。

他看到這個男人風塵仆仆走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那鋒利的面龐和平靜的神色裏暗流奔湧,裹挾著沈默的風霜與積聚的硝煙,仿佛他周身的空氣都在急遽奔逃。

他看著男人,眼裏逐漸只剩下他,周圍的一切一切皆在頃刻間潰散消弭於無形,時空逃逸出他能感受的維度,世間萬物都靜止於這一刻,唯獨他在向他走來,幾步路的距離,活生生走出了一個世紀的蒼涼。

哈德森:“抓住他!”

溫存安靜地掛在十字架上,他覺得自己正在看一部被慢放的電影,他看到左瞰臨一個接著一個,把那些單個拎出去無不令人聞風喪膽的基因戰士一招接一招打倒在地。生平前所未有的震撼之感湧上心頭,他以自己渾然不覺的呆滯與驚恐的目光看著左瞰臨,就像在看一場神跡。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其實一直都不了解左瞰臨真正的本領。

“打不過!長官,要不要開槍!”

哈德森伸手制止,“不能弄傷,計劃沒時間推遲!”

“可是,不開槍就打不過啊——”

左瞰臨的一擊必殺並不只限於普通人,對這些基地裏的基因者也一視同仁,那些士兵手裏的電棍被他搶過來,而他本人就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這讓溫存震撼之際,還抽空懷疑了一下左瞰臨以前受傷跟自己說疼是不是裝的,就是為了讓自己去安慰。

他穿過一波波人潮,直到快走到溫存面前,臉上陰翳的表情讓人看了渾身發麻,膽寒不止。

哈德森舉起手,這些人齊齊停下退後,那些起不來的人則被同伴扛起來帶走。

“幾個月沒見,你的身手又見長了。”哈德森看著他,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無價神兵一般,他帶著欣賞的口吻說道:“你的潛能在持續被激發,這就是s級的基因者,然而s級也分高下,你父親便遠不如你,你已經趨近於完美了!”他語氣激動,充斥著不正常的熱切,就差站起來去給左瞰臨一個擁抱,“等你的孩子出生,他將會立馬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左瞰臨打斷他的自我高潮,伸手指著溫存的方向,“把他放了。”

“你只要聽話,他自然能活。”

左瞰臨:“我不是在和你談條件。”

“我也不是在和你談條件。”哈德森:“你應該知道,殺了他,也並不影響我的計劃。”

“左瞰臨,我的孩子,別試圖激怒我,趁我對你還保留著最後的仁慈。”

“我現在就能掐死你。”左瞰臨沈著眼:“你身邊這些垃圾,哪個攔得住我?”

“孩子,自信是好,但自負只會變得可笑。”

哈德森拍了拍手,很快,整片空間忽然就傳來空氣振幅不正常的波動,地面也震動起來。

一排排井然有序的士兵從身後的鐵門中走出來,溫存看過去,發現這些人乍一看也是人類,但給人感覺又和人類並不相同。

這些人把他們團團圍住,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左瞰臨只擡眸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你私自培養了一只基因戰士隊伍,老頭,這在古代,你會被當成造反誅九族。”

“滿編s級基因戰士。”哈德森得意道:“你父親親自指揮訓練,他真的是不可多得的財寶,只可惜,他和你一樣,都不聽話。”

“如果他聽話,就不會死。”哈德森嘆了口氣:“這些士兵保質期沒有幾年了,如果你父親還在,他肯定能給我訓練出更多耐久更高的武器。可惜,實在可惜。”

溫存瞇起眼,心裏十分震動。

哈德森輕描淡寫的口吻透露出了太多信息。左瞰臨父親的死因暫且不提,這些活生生的人類,居然被改造成了壽命只有短短幾年或者十幾年的兵器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涼氣,覺得脊背發寒,如墜冰窟。

這樣的人有過多少?還會有多少?他們都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溫存看向這些人,發現他們呼吸非常微弱,胸腹部的起伏幾乎沒有。每個人在脖子動脈的另一側,都有一個看不清形狀的金屬裝置,這顯然已經超過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他們被高度改造過,透支了未來數十年的身體機能,被當成魔鬼用來毀滅世界的武器,他們又何其無辜!

“我父親,是你害死的。”左瞰臨低著頭,看著哈德森,聲音有種暴風雨前詭異的平靜:“他為國效力,你卻在他任務裏做手腳,哈德森,你還配做人麽?”

“我希望你能尊老愛幼。”哈德森伸出雙手:“我說過,你們是我最寶貴的財產,只要你們聽話,你們的人生不會有任何遺憾,誰叫你的父親總是堅守他那可憐又愚蠢的正義,你說,這正義的基因又刻在哪裏?如果我能發現,我會立刻摘除它!沒用的正義只會成為前進的阻礙!你和你的爹媽全都愚不可及!”

“哈德森,你錯了。”

“你不懂正義,你不懂人心,你不懂,這兩樣,是淩駕在任何權力之上的東西。”左瞰臨伸手摸了摸戒指,溫存看到,他手裏似乎有一個金屬光圈。

“我父親曾說過,在基地出生的每一個人,其實早就被明碼標價了命運。強大的基因是手段,是武器,愚人把它當成屠刀,妄想利用它屠戮世界,實現自己那卑鄙醜陋的罪惡。但是,蠢貨就是蠢貨,你永遠不會知道,人類進化至今依靠的是什麽。”

他說著,按動手上的光圈——哢噠。

霎時間,所有的基因戰士都將手中的槍械對準哈德森。

滿場嘩然。

哈德森眼裏第一次湧現出驚愕萬分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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