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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光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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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光滅了

姜南案很喜歡警車,他在三歲那年,媽媽給他買了一個警車套裝,汽車盒子比他當年還要高出兩倍有餘,裏面裝著大大小小、各色的警車。

他三歲那年的夢想,就是能坐上車頂車燈閃爍的警車,終於在今夜,實現了。

他卻嚇得要命。

申秋一直抓著他胳膊,帶他走路,上車,直到警察呵斥,才放開。

“有序下車。”

警察局到了,他和申秋還有店裏一些其他的顧客,陸陸續續下了車。

他們被押扣至警局大廳,明晃晃的燈把他們照得有些不太自在。

“警察叔叔,我真的是和我朋友在裏面看電影啊,我們看的那個神廚小福星的電影。”

姜南案哪裏見過這種架勢啊,他活了這麽多年,幹得最出格的事情,還是因為睡過頭,遲到了十五分鐘。

現在被蹲押在大廳,讓他一時有些慌亂了。

“呵,看電影?”警察叔叔指著旁邊的四個男生,“他們還給我說在下飛行棋呢。”

“你見過一邊下飛行棋,一邊脫褲子的嗎?我再晚點進去,都不知道要看到什麽東西。”警察指著四人揶揄。

四個男生的其中一位,瘦得跟柴火一樣的男生,忽然站了起來,“我們都是朋友啊,下飛行棋輸了啊,玩游戲,大冒險,輸了可以選擇脫衣服,脫褲子,脫襪子,警察叔叔,你看我穿了六條褲子來,我們是真的玩游戲啊。”

“哇靠,竟然穿了六條,你耍賴!”他們一起另外一個胖胖的男生喊了一句。

“閉嘴,蹲好。”警察拿出警棍,示意他們都不準動。

“身份證,拿出來。”警察瞥了一地的人,不耐煩地發布指令。

有些人帶了,有些人沒帶,申秋帶了,姜南案沒帶。

申秋因為個子高,被安排蹲到了最裏面,身份證往前遞了個人,才到姜南案手上,準備遞給警察。

拿給警察之前,姜南案偷偷瞟了一眼,他遞出的手在空中一縮。

姜南案鼓著臉頰,猛地站了起來,他拽緊身份證,指著申秋道:“你個騙子。”

“?”申秋一臉茫然。

姜南案晃著身份證,“你明明比我小一歲,我還總叫你哥哥?”

“沒有人逼你叫啊。”申秋挑眉勾唇。

“幹什麽東西,給我,蹲下。”警察不滿,搶過姜南案手中的身份證,警告著他。

姜南案對著申秋的笑容,憤怒蹲下。

最後,他們一一被帶進去審問。

審問都過了零點,姜南案才被放出來。

原來是有人舉報這家店提供桃色服務,警察蹲點很久了,今天去一舉拿下,也確實抓到了主謀,而姜南案和另外一些客人也被牽連了。

因為還要簽一些文件,姜南案坐在長椅上等,他盯著走廊,也在等一直沒有出來的申秋。

在外面等的時候,那個胖胖的男生走過來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說:“你那朋友挺能處的。”

姜南案側頭看了一眼胖胖男生。

“他在我隔壁房間,我出來的時候,那邊的警員剛好開門,我聽到他說,你去這店都是他帶的,你什麽都不知道。”

姜南案等了很久,等到四人小分隊都離開了,申秋還沒出來。

又等了一刻鐘,他沒等來申秋,倒是等來了一個熟人,章峭。

章峭是被一名便衣警察押進來的,一同被扣的還有他那輛小三輪。

章峭一開始還在和警察爭辯著什麽,等他看到姜南案,兩眼軲轆一亮,“喲,掃黃被抓了?”

那動作和那架勢就像散步遇到熟人,問人今天吃了什麽一樣。

“進去。”警察推著章峭往裏面走。

申秋就是這時候出來的,章峭見了申秋也‘喲’了一聲,霎時,他猛然回頭,看了一眼姜南案。

他自言自語道:“臥槽,一起被抓了?”

申秋沒理章峭,他帶著姜南案到咨詢臺,文件出來後,他沒讓姜南案簽,自己簽了兩份,核對完後,讓他們走了。

村裏的小路有星光,申秋摸出了身上最後一支煙,用和煙霧縹緲那樣輕的語調問:“現在送你回家?”

姜南案還是有些不安,“我們就沒事了?剛才不是要我簽文件嗎?怎麽你全簽了?不會對你有不利的影響吧?你不會去坐牢吧?”

“想什麽呢?”申秋叼著煙,笑了出來,“你簽個屁,以後別瞎簽名,萬一留下什麽,怎麽辦?”

“那你……”

“別管那麽多,村裏的警官,我都認識的,而且我們今天又沒幹什麽,是被牽連的,最多就是開了個桃色套房,道德譴責,咱們成年人,怕什麽。”

姜南案不理解,為什麽開個房,還要道德譴責,又不是沒付房錢,更何況,開錯了房也不是他願意的。

他走在申秋右側,走幾步又側一下頭,問:“那你怎麽在裏面呆了這麽久啊。”

“聊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姜南案在等申秋說,但風吹過,街道披撒著細沙一樣的月光,四周都安靜了。

姜南案數著街邊的灌木叢走著,他只覺得今天有點累,他沒想到好好看個電影,竟然看進了警察局。

“今天章峭好像被抓了。”

姜南案見申秋沒有繼續說的意思,他換了個話題聊天,畢竟回家的路還有些距離,兩人一直不說話,也有點奇怪。

“看到了,大晚上的估計又在哪裏載客,被便衣抓了吧,”申秋頓了一會兒,又道:“剛就是聊到了他的父母。”

“章峭的?”

申秋點點頭,“章峭父母分別和人走了,這事兒你應該在店裏聽說了吧,兩人走之前問村裏的人借了錢,然後消失了。村裏的人都報案了,但是那個十多年前,村裏互聯網都沒通,找人挺困難的,也沒怎麽有結果,所以大家把章老爺子的家給砸了。”

“砸了?那個廢品站?”

“不是,廢品站是大家夥看著章老爺子沒地方睡,又給重新建了一間屋子。”

“砸了又重建,吃飽了撐的。”

“可能是一碼歸一碼吧,大家找不到人,章峭那時候又是個小嬰兒,就想叫章老爺子替兒子還錢。”

姜南案搖了搖頭,“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這跟咱們今天的事情有什麽關聯啊,怎麽好好聊到他們家的過去。”姜南案忽然倒著走,轉身的時候,戳了一下申秋肌肉鼓起的手臂,他覺得那個青筋好像在跳動。

“章峭的爸爸跟男人跑了,”申秋抽了口煙,朝前方緩緩吐出一個煙圈,“警察問我,你是不是城裏來的,又問我,怎麽會和你去那種店玩,叫我別幹惡心事。”

“我們就看了個電影,怎麽就惡心了!”

“也不是,”申秋抖落了煙灰,“章峭他爸跟男人跑走前,被抓到和那個男人在一家風俗店的喝酒,當天晚上也是他辦的案。”

“所以剛才他還問我不會也跟城裏人跑吧,別幹惡心事大概是指別和章峭他爸一樣跟男人走了?”

“哈?警察這樣說?什麽素質啊!”姜南案揮舞著手臂,他甚至想現在折返警察局,問說這話的人到底幾個意思。

申秋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姜南案頓然覺得氣氛不對,他說,“章峭他爸騙錢又騙婚,這是惡心事。”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申秋晃動手臂,揮著他的冒著火光的小棍。

可是不一樣啊,這和申秋跟他走的那種不一樣啊,這個事情不是一個性質啊。

申秋又沒騙婚,又沒騙錢,他和我走了怎麽就惡心了?

申秋瞟了一眼姜南案嚴肅的眼神,對方似乎想說什麽,可等了半天,也沒聽到一個字。

申秋吸了口煙,繼續道:“你是說,我要是跟男人走,和章峭他爹這事兒性質不一樣是嗎?”

“啊,對。”姜南案發現申秋的語言總結能力還是挺強的。

“就比如,我是說比如啊,我要是天生喜歡男人呢,你看我也不是那種道德敗壞的那種人啊,我喜歡男人這事兒——。”

“別這麽說自己。”申秋打斷了姜南案的話。

“什……麽?”姜南案聽到這話,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困住了,困在了身體之外,流不入血管之中。

申秋吸了口煙,最後的煙嘴,已經沒有那麽橙亮了,在黑夜中逐漸湮滅,“就是說,和男人攪在一起這事兒,也不能說什麽惡心吧,畢竟這世界上真正喜歡男人的人也有。”

“但,總歸是奇怪的吧。”

申秋徒手滅了煙,周遭最後一絲明亮也消失殆盡了,他看著空中明月重覆了一句,“是挺奇怪的,喜歡男人這種事情。”

姜南案停下了腳步,任由申秋的影子一點點滑過他的身子,他低垂著頭,眼裏的光也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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