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癡呆
關燈
小
中
大
91 癡呆
深夜的醫院辦公室，一室寂靜，只有“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與儀器“嗡嗡”的低頻嗡鳴。
臉頰凹陷，眼底一圈青黑的李醫生點擊鼠標按下保存，終於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搞定了搞定了！關機！”
他伸了個懶腰癱進椅背，在電腦關機前掃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
“啪”辦公室門被推開，喬醫生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懶洋洋地打著哈欠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我來了，你快去休息吧。”
“那我去了。”
李醫生摸了摸又上移了一厘米的可憐發際線，十分幽怨。
這個破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上了自己的手機和水壺，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辦公室。
喬醫生打開自己的保溫杯，仰頭灌下一口冰蘇打水，頓時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從衣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熟練地點開了手機銀行。
盯著賬戶上那一長串讓人眼花繚亂的零，喬醫生再次陷入了回憶中……
……
半個月前，喬醫生的賬戶上突然莫名其妙被陌生人打了一筆巨款。
隨後，一個自稱神秘人的神秘人秘密聯系了他，將他約到了本地非常有名的網紅小吃街。
那夜，淩晨兩點，燈火通明的小吃街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慕名來吃宵夜的游客，氣氛一片歡樂祥和。
誰也不知道，一個罪惡的交易即將在此進行。
喬醫生按照神秘人給的地址，一臉警惕地來到了小吃街彪哥大排檔店外的露天攤上的14號桌。
只見14號桌坐著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不愧叫神秘人，確實非常神秘，從頭到腳一身黑，連口罩都是黑的。
桌上已經上了一些還冒著熱氣的烤串，滋啦冒油、香氣撲鼻。
然而喬醫生坐立不安，連桌上剛剛服務員小姐姐幫忙倒的茶水都不敢碰。
畢竟他可不是來吃飯的。
喬醫生看著眼前這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陌生男人，緊張地詢問：“你是？”
神秘人扶了扶墨鏡，冷酷開口，聲音低沈沙啞：“我是誰不重要。”
“……”
等了三十秒，神秘人依然不說下一句，喬醫生只能硬著頭皮主動問：“找我來有事嗎？”
神秘人再次扶了扶墨鏡：“沒事找你來幹嘛 ？”
“……”
又等了三十秒，神秘人依然不說下一句，喬醫生懷疑這個人可能是仿生人，還是腦子零部件有缺陷的那種，所以一次只能說一句話。
盡管接頭人不正常，想到賬戶裏的巨款，喬醫生還是決定保持微笑：“所以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呢？”
神秘人轉頭張望，只見周圍鄰桌的食客們都在自顧自的吃飯聊天，並沒有人關註他們這個小角落的動靜，他依舊警惕的對喬醫生勾了勾手指。
喬醫生看懂了，這是讓他湊近點兒說。
他小心翼翼的將頭探過去，雙手暗中扶著桌子邊緣，隨時準備掀桌逃跑。
神秘人覆耳低語：“#@￥*%￥##%@#&#”
“不行不行！”
喬醫生猛地後仰，連連擺手拒絕。
他可是個良民，從小幹過最出格的事情，無非就是初中偷老爸的私房錢買手機打游戲，可不敢去幹這種害人的事情。
神秘人早有準備。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直墊在屁股底下的黑色文件夾，塞進了喬醫生手裏。
喬醫生猶豫的翻開了這個還帶著神秘人體溫的樸素 文件夾。
只見文件夾裏面即不是支票，也不是銀行本票，而是兩張宛如博物館藏品的文件。紙張頗有質感，雕花文理精美，一看就很值錢。
“這是“寰球資本”的不記名債券，”神秘人波瀾不驚地解釋，“面值五千萬，兩張，一個億。”
喬醫生瞪大眼睛，捧著文件的手抖了抖。
他三十三年的人生都沒過這麽多錢！別說他，他全家都沒見過！
短短三分鐘內，喬醫生的腦子裏已經回憶完了自己短暫又普通的前半生……
最終，他的良心在腦海裏發出了最後一聲微弱的抗議後，徹底折服在了這罪惡的金錢之下。
回去後，喬醫生在他那小小的出租屋裏輾轉反側。
淩晨五點時，他終於忍不住從床上爬起，打開電腦，認真查閱起了《刑法》。
經過一天休息時間裏對《刑法》的仔細鉆研，喬醫生長嘆一口氣。
錢雖好，但也得有命花，萬一哪天東窗事發……
他想起了還在老家種地的爹，在縣城打零工的媽，又嘆了一口氣。
“還是得再找個人才行。”
……
經過半個月的暗中觀察，喬醫生將目標鎖定在了自己團隊裏的李護士身上。
這一天，他和李護士一起去食堂吃飯。
看著李護士面上的憔悴和眼底的焦慮，喬醫生關心地詢問：“家裏的事還沒解決嗎？”
李護士抹了把臉，無奈道：“沒有呢。”
李護士的丈夫一年前生意失敗跳海了，欠下的巨債全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所以李護士這一年過得十分煎熬，一頭黑發都白了不少。
“要是哪天能中彩票就好了，中個三百萬，生活就好過多了。”
李護士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
“我這裏倒是有個私活兒，報酬這個數。”喬醫生眼見時機成熟，伸出兩根手指，隨即又加了一根，“三百萬。事成之後，還有七百萬。”
李護士猛的轉頭——
三百萬！
這筆錢足夠填上最大的那個窟窿了！
她忐忑道：“要我做什麽？”
喬醫生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標註著“特殊電解質補充液”的無色小瓶子，低聲耳語幾句。
李護士臉色瞬間慘白，她慌張搖頭道：“不……喬醫生，這是犯法的！這會死人的！”
“誰說要他死了？只是讓他……永遠安靜地睡下去。劑量、方法，我都會給你。”喬醫生語重心長，“想象你的債主，想想你的孩子。這筆錢足夠你還清所有，讓你和孩子開始新的生活。”
猶豫了一晚後，李護士長嘆一口氣，最終接過了那個標註著“特殊電解質補充液”的無色小瓶子。
……
然而李護士是個膽小的人，平時做飯連魚都不敢殺，何況讓她親手害死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一連好幾天，她都戰戰兢兢。
口袋裏，標註著“特殊電解質補充液”的標簽早被手心的汗水暈染，字體糊成了一大團。
李護士握著口袋裏的無色小瓶子，感覺它比烙鐵還燙手。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頭頂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最終還是放棄了。
配藥室人來人往，監控俱全，她實在不敢親自在眾目睽睽之下的配藥室操作。
但是錢已經收了，沒有再還回去的道理……
她想起了團隊裏那個總是笑瞇瞇的實習醫生，小劉。
小劉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卻最近愁雲慘淡。
她偶然聽到小劉躲在樓梯間打電話哭訴，說是為了炒賣一個什麽游戲裏的“虛空之翼”飾品，他借遍了所有網貸平臺，結果開發商一紙更新公告，“虛空之翼”一夜之間淪為地攤貨。
小劉血本無歸，百萬債務徹底把他壓垮了，昨天甚至聽說他差點上了天臺……
想到這裏，李護士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
在一個同樣安靜的夜班，淩晨兩點，李護士找到了小劉。
“小劉，幫師姐一個忙。”
李護士悄悄將小劉叫到無人的消防通道，從左邊衣兜裏掏出了一根100克的小黃魚，塞進了小劉手裏。
小劉懵懂的接過，疑惑道：“師姐，你這是？”
李護士一臉微笑：“一根100克，價值10萬。”
李護士又從右邊衣兜，和兩個褲兜陸續掏出來4根同樣克重的小黃魚，全塞進了小劉的口袋。
小劉感受著口袋裏沈甸甸的重量，十分猶豫：“師姐想讓我幹什麽？”
“明天早上，由你去藥房領取簡先生那批營養神經的註射液，在拿回科室的路上，把這支“添加劑”混進去。”李護士拿出那支無色小瓶子，“事成之後，再給你兩百五十萬。”
小劉腿一軟，猛地後退：“娟娟姐，這是殺人！而且病房那邊查得那麽嚴……”
李護士臉色一變，低聲喝道：“不是殺人！”
她看向小劉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一副慌張無措的神情，面色稍微緩和。
李護士溫柔勸慰：“這只是……一種代謝抑制劑，讓他恢覆得慢一些。劑量很小，出不了人命。”
看到小劉依舊一臉抗拒，李護士搖頭嘆息：“想想你的債，一百萬！你才二十五歲，人生才剛剛開始！難道真的要為了一堆數據去死嗎？”
小劉喃喃自語：“三百萬……”
這是他擺脫債務，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李護士見小劉開始猶豫，繼續勸道：“只是在領藥回來的路上做，沒人會註意的！”
小劉想起催收電話裏父母的哭泣，想起站在天臺邊緣時那徹骨的寒風，想到已經跳了兩個的同學……
他看了一眼窗外，三十樓，和那天一樣高。
如果有辦法，他真的很想活下去……
小劉閉上眼，淚水滑落，心灰意冷。
“……我做。”
第二天清晨，小劉按照計劃，從中心藥房領取了簡傲天當日所需的、封裝在玻璃瓶中的一組營養神經藥物。
他抱著粉色的塑料藥筐，走向通往VIP病房區的專用電梯。
在空無一人的電梯裏，監控死角之下，他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背對著可能的視線，用顫抖的手取出那支“添加劑”，用註射器抽出，然後迅速刺入其中一瓶主要藥物的橡膠瓶塞，將液體推了進去。
小劉做得很快，很輕，瓶塞上的針孔幾乎無法察覺。
然而，在最後一刻，巨大的恐懼湧上了小劉的心頭。
他突然想起，李師姐似乎……日子也不好過。
代謝抑制劑……如果真的沒有問題，這筆錢她為什麽不去賺呢？如果真的沒有問題，何必給他三百萬呢？
想到這裏，小劉打了個寒顫。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只推入了不到三分之一。
“這樣……應該就死不了了吧？”他天真地想著，“大概……就是變傻一點？反正只要他恢覆得不好，任務也算完成了吧？”
幾分鐘後，這瓶被動過手腳的藥液，連同其他藥物一起，被送入了配藥室，經由另一名不知情的護士配制後，由保鏢嚴格檢查、護送，最終滴入了簡傲天的靜脈。
液體，一滴一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簡傲天的血液。
……
當楚瀟把於純壓在床上，一只手已經探進裙底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楚瀟頓了頓，不太想接。
於純一臉潮紅，依依不舍地推了推身上的女人：“這麽晚來電，可能是有急事吧。”
楚瀟無奈地從於純身上爬起，拿過了扔在床頭的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她挑了挑眉。
簡冰的電話……她最近不是在醫院親自看護簡傲天嗎？
這麽晚打電話過來，難道是簡傲天終於醒了？
楚瀟按下接聽鍵：“他醒了？”
簡冰驚慌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醒是醒了，但是……”
“但是？”
“但是腦子好像出問題了……”
“？？？”
楚瀟不解，什麽叫腦子出問題了。
簡冰悲傷哽咽：“爸爸好像……傻了！”
……
三十分鐘後，楚瀟帶著於純風塵仆仆地趕到了自家的醫院。
簡傲天所在的超級VIP病房裏，身穿白大褂的各種專家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繞著簡傲天觀察，並試圖給簡傲天做檢查。
簡傲天抱著被子，一臉驚慌地縮在床腳。
“簡董，”禿頭副院長上前一步，一臉和藹地向簡傲天伸出手——
“你要幹什麽！你走開！”簡傲天瞪大眼睛，立即警覺的大力拍開，大聲尖叫，“我媽媽呢？”
“媽媽！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媽媽！有人要害我！快來救我！”
簡傲天叫得十分淒慘，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至少簡冰在一旁就覺得心如刀絞。
她看著一向頂天立地的父親變成了這個傻不拉嘰的樣子，淚流成河，眼妝都被染成了黑一塊紅一塊。
楚瀟黑著臉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這……”
醫生們滿頭大汗，支支吾吾。
禿頭副院長掏出手帕，不斷擦拭著額頭滲出的冷汗，聲音都有些發顫：“簡、簡總……簡總，經過我們專家組的初步評估，簡董他……他目前的表現，符合額葉受損後引發的童樣癡呆癥狀。”
楚瀟冷冷道：“說人話。”
“就是……認知功能退化到了幼童時期。”副院長艱難地解釋，“他保留了一些基本生活能力和語言能力，但邏輯、記憶、特別是近期記憶和人物關系認知……出現了嚴重倒退。他現在的心智，可能……只有三四歲。”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床上的簡傲天忽然抓起枕頭，朝著禿頭副院長砸去。
副院長猝不及防遭到攻擊，眼鏡都被砸歪了。
他緊張的扶正眼鏡。
楚瀟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醫生——
“初步評估？所以，還有不確定的因素？”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一位神經內科的主任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簡總，從簡董的頭部CT和MRI影像來看，他顱內的血腫確實在吸收，受損的神經也在緩慢修覆。理論上，不應該出現如此……如此劇烈的認知倒退。這其中的機理，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會診研究。”
“研究？”楚瀟氣笑了，“我父親在你們最頂級的監護下，用了最好的藥，結果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傻”了。現在，你們告訴我，需要“研究”？”
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副院長胸前的名牌上。
“周副院長，”楚瀟面無表情地通知，“我給你24小時。”
“我要看到一份詳盡的、能排除所有人為幹擾因素的報告。包括但不限於……他過去一周每一滴輸進身體的藥液成分分析。”
周副院長白著臉連連點頭應是。
楚瀟不再看他，轉而看向哭得全身抽抽的簡冰，語氣放緩：“簡冰，從現在起，簡董所有的治療和用藥暫停。”
她不容置疑道：“除了你和我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間病房。我會從國外調專家組過來。”
說完，她拉著於純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於純還有些發懵。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著的、與“商界梟雄”形象判若兩人的簡傲天，心裏莫名地有些發寒。
走廊上，楚瀟撥通了汪雪的電話。
“汪雪，立刻聯系我們在瑞國的腦科中心，請莫教授團隊以最快速度趕來。”
“徹底清查過去一周內，所有接觸過簡董藥品、食物的醫護人員背景。我要知道他們，以及他們直系親屬名下，最近有沒有不明來源的資金流動。”
掛掉電話，楚瀟看著窗外的明月，若有所思。
“你懷疑……不是意外？”於純小聲問。
“你相信是意外嗎？”楚瀟瞇起眼睛，“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
她回想起原著。
原著裏的簡傲天別說變傻，連車禍都沒經歷過。
“到底是誰呢？是誰不想讓他醒過來……”
想到王二壯的匯報，楚瀟覺得她或許要重新調整調查方向了。
而此刻，病房內。
在所有人都退出之後，蜷縮在床角的簡傲天，慢慢停止了啜泣。
他將臉埋在膝蓋裏。
無人能看到的角度，那雙充滿童真恐懼的眼睛裏，極快地閃過一絲冰冷的清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深夜的醫院辦公室，一室寂靜，只有“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與儀器“嗡嗡”的低頻嗡鳴。
臉頰凹陷，眼底一圈青黑的李醫生點擊鼠標按下保存，終於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搞定了搞定了！關機！”
他伸了個懶腰癱進椅背，在電腦關機前掃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
“啪”辦公室門被推開，喬醫生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懶洋洋地打著哈欠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我來了，你快去休息吧。”
“那我去了。”
李醫生摸了摸又上移了一厘米的可憐發際線，十分幽怨。
這個破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上了自己的手機和水壺，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辦公室。
喬醫生打開自己的保溫杯，仰頭灌下一口冰蘇打水，頓時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從衣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熟練地點開了手機銀行。
盯著賬戶上那一長串讓人眼花繚亂的零，喬醫生再次陷入了回憶中……
……
半個月前，喬醫生的賬戶上突然莫名其妙被陌生人打了一筆巨款。
隨後，一個自稱神秘人的神秘人秘密聯系了他，將他約到了本地非常有名的網紅小吃街。
那夜，淩晨兩點，燈火通明的小吃街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慕名來吃宵夜的游客，氣氛一片歡樂祥和。
誰也不知道，一個罪惡的交易即將在此進行。
喬醫生按照神秘人給的地址，一臉警惕地來到了小吃街彪哥大排檔店外的露天攤上的14號桌。
只見14號桌坐著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不愧叫神秘人，確實非常神秘，從頭到腳一身黑，連口罩都是黑的。
桌上已經上了一些還冒著熱氣的烤串，滋啦冒油、香氣撲鼻。
然而喬醫生坐立不安，連桌上剛剛服務員小姐姐幫忙倒的茶水都不敢碰。
畢竟他可不是來吃飯的。
喬醫生看著眼前這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陌生男人，緊張地詢問：“你是？”
神秘人扶了扶墨鏡，冷酷開口，聲音低沈沙啞：“我是誰不重要。”
“……”
等了三十秒，神秘人依然不說下一句，喬醫生只能硬著頭皮主動問：“找我來有事嗎？”
神秘人再次扶了扶墨鏡：“沒事找你來幹嘛 ？”
“……”
又等了三十秒，神秘人依然不說下一句，喬醫生懷疑這個人可能是仿生人，還是腦子零部件有缺陷的那種，所以一次只能說一句話。
盡管接頭人不正常，想到賬戶裏的巨款，喬醫生還是決定保持微笑：“所以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呢？”
神秘人轉頭張望，只見周圍鄰桌的食客們都在自顧自的吃飯聊天，並沒有人關註他們這個小角落的動靜，他依舊警惕的對喬醫生勾了勾手指。
喬醫生看懂了，這是讓他湊近點兒說。
他小心翼翼的將頭探過去，雙手暗中扶著桌子邊緣，隨時準備掀桌逃跑。
神秘人覆耳低語：“#@￥*%￥##%@#&#”
“不行不行！”
喬醫生猛地後仰，連連擺手拒絕。
他可是個良民，從小幹過最出格的事情，無非就是初中偷老爸的私房錢買手機打游戲，可不敢去幹這種害人的事情。
神秘人早有準備。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直墊在屁股底下的黑色文件夾，塞進了喬醫生手裏。
喬醫生猶豫的翻開了這個還帶著神秘人體溫的樸素 文件夾。
只見文件夾裏面即不是支票，也不是銀行本票，而是兩張宛如博物館藏品的文件。紙張頗有質感，雕花文理精美，一看就很值錢。
“這是“寰球資本”的不記名債券，”神秘人波瀾不驚地解釋，“面值五千萬，兩張，一個億。”
喬醫生瞪大眼睛，捧著文件的手抖了抖。
他三十三年的人生都沒過這麽多錢！別說他，他全家都沒見過！
短短三分鐘內，喬醫生的腦子裏已經回憶完了自己短暫又普通的前半生……
最終，他的良心在腦海裏發出了最後一聲微弱的抗議後，徹底折服在了這罪惡的金錢之下。
回去後，喬醫生在他那小小的出租屋裏輾轉反側。
淩晨五點時，他終於忍不住從床上爬起，打開電腦，認真查閱起了《刑法》。
經過一天休息時間裏對《刑法》的仔細鉆研，喬醫生長嘆一口氣。
錢雖好，但也得有命花，萬一哪天東窗事發……
他想起了還在老家種地的爹，在縣城打零工的媽，又嘆了一口氣。
“還是得再找個人才行。”
……
經過半個月的暗中觀察，喬醫生將目標鎖定在了自己團隊裏的李護士身上。
這一天，他和李護士一起去食堂吃飯。
看著李護士面上的憔悴和眼底的焦慮，喬醫生關心地詢問：“家裏的事還沒解決嗎？”
李護士抹了把臉，無奈道：“沒有呢。”
李護士的丈夫一年前生意失敗跳海了，欠下的巨債全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所以李護士這一年過得十分煎熬，一頭黑發都白了不少。
“要是哪天能中彩票就好了，中個三百萬，生活就好過多了。”
李護士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
“我這裏倒是有個私活兒，報酬這個數。”喬醫生眼見時機成熟，伸出兩根手指，隨即又加了一根，“三百萬。事成之後，還有七百萬。”
李護士猛的轉頭——
三百萬！
這筆錢足夠填上最大的那個窟窿了！
她忐忑道：“要我做什麽？”
喬醫生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標註著“特殊電解質補充液”的無色小瓶子，低聲耳語幾句。
李護士臉色瞬間慘白，她慌張搖頭道：“不……喬醫生，這是犯法的！這會死人的！”
“誰說要他死了？只是讓他……永遠安靜地睡下去。劑量、方法，我都會給你。”喬醫生語重心長，“想象你的債主，想想你的孩子。這筆錢足夠你還清所有，讓你和孩子開始新的生活。”
猶豫了一晚後，李護士長嘆一口氣，最終接過了那個標註著“特殊電解質補充液”的無色小瓶子。
……
然而李護士是個膽小的人，平時做飯連魚都不敢殺，何況讓她親手害死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一連好幾天，她都戰戰兢兢。
口袋裏，標註著“特殊電解質補充液”的標簽早被手心的汗水暈染，字體糊成了一大團。
李護士握著口袋裏的無色小瓶子，感覺它比烙鐵還燙手。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頭頂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最終還是放棄了。
配藥室人來人往，監控俱全，她實在不敢親自在眾目睽睽之下的配藥室操作。
但是錢已經收了，沒有再還回去的道理……
她想起了團隊裏那個總是笑瞇瞇的實習醫生，小劉。
小劉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卻最近愁雲慘淡。
她偶然聽到小劉躲在樓梯間打電話哭訴，說是為了炒賣一個什麽游戲裏的“虛空之翼”飾品，他借遍了所有網貸平臺，結果開發商一紙更新公告，“虛空之翼”一夜之間淪為地攤貨。
小劉血本無歸，百萬債務徹底把他壓垮了，昨天甚至聽說他差點上了天臺……
想到這裏，李護士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
在一個同樣安靜的夜班，淩晨兩點，李護士找到了小劉。
“小劉，幫師姐一個忙。”
李護士悄悄將小劉叫到無人的消防通道，從左邊衣兜裏掏出了一根100克的小黃魚，塞進了小劉手裏。
小劉懵懂的接過，疑惑道：“師姐，你這是？”
李護士一臉微笑：“一根100克，價值10萬。”
李護士又從右邊衣兜，和兩個褲兜陸續掏出來4根同樣克重的小黃魚，全塞進了小劉的口袋。
小劉感受著口袋裏沈甸甸的重量，十分猶豫：“師姐想讓我幹什麽？”
“明天早上，由你去藥房領取簡先生那批營養神經的註射液，在拿回科室的路上，把這支“添加劑”混進去。”李護士拿出那支無色小瓶子，“事成之後，再給你兩百五十萬。”
小劉腿一軟，猛地後退：“娟娟姐，這是殺人！而且病房那邊查得那麽嚴……”
李護士臉色一變，低聲喝道：“不是殺人！”
她看向小劉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一副慌張無措的神情，面色稍微緩和。
李護士溫柔勸慰：“這只是……一種代謝抑制劑，讓他恢覆得慢一些。劑量很小，出不了人命。”
看到小劉依舊一臉抗拒，李護士搖頭嘆息：“想想你的債，一百萬！你才二十五歲，人生才剛剛開始！難道真的要為了一堆數據去死嗎？”
小劉喃喃自語：“三百萬……”
這是他擺脫債務，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李護士見小劉開始猶豫，繼續勸道：“只是在領藥回來的路上做，沒人會註意的！”
小劉想起催收電話裏父母的哭泣，想起站在天臺邊緣時那徹骨的寒風，想到已經跳了兩個的同學……
他看了一眼窗外，三十樓，和那天一樣高。
如果有辦法，他真的很想活下去……
小劉閉上眼，淚水滑落，心灰意冷。
“……我做。”
第二天清晨，小劉按照計劃，從中心藥房領取了簡傲天當日所需的、封裝在玻璃瓶中的一組營養神經藥物。
他抱著粉色的塑料藥筐，走向通往VIP病房區的專用電梯。
在空無一人的電梯裏，監控死角之下，他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背對著可能的視線，用顫抖的手取出那支“添加劑”，用註射器抽出，然後迅速刺入其中一瓶主要藥物的橡膠瓶塞，將液體推了進去。
小劉做得很快，很輕，瓶塞上的針孔幾乎無法察覺。
然而，在最後一刻，巨大的恐懼湧上了小劉的心頭。
他突然想起，李師姐似乎……日子也不好過。
代謝抑制劑……如果真的沒有問題，這筆錢她為什麽不去賺呢？如果真的沒有問題，何必給他三百萬呢？
想到這裏，小劉打了個寒顫。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只推入了不到三分之一。
“這樣……應該就死不了了吧？”他天真地想著，“大概……就是變傻一點？反正只要他恢覆得不好，任務也算完成了吧？”
幾分鐘後，這瓶被動過手腳的藥液，連同其他藥物一起，被送入了配藥室，經由另一名不知情的護士配制後，由保鏢嚴格檢查、護送，最終滴入了簡傲天的靜脈。
液體，一滴一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簡傲天的血液。
……
當楚瀟把於純壓在床上，一只手已經探進裙底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楚瀟頓了頓，不太想接。
於純一臉潮紅，依依不舍地推了推身上的女人：“這麽晚來電，可能是有急事吧。”
楚瀟無奈地從於純身上爬起，拿過了扔在床頭的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她挑了挑眉。
簡冰的電話……她最近不是在醫院親自看護簡傲天嗎？
這麽晚打電話過來，難道是簡傲天終於醒了？
楚瀟按下接聽鍵：“他醒了？”
簡冰驚慌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醒是醒了，但是……”
“但是？”
“但是腦子好像出問題了……”
“？？？”
楚瀟不解，什麽叫腦子出問題了。
簡冰悲傷哽咽：“爸爸好像……傻了！”
……
三十分鐘後，楚瀟帶著於純風塵仆仆地趕到了自家的醫院。
簡傲天所在的超級VIP病房裏，身穿白大褂的各種專家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繞著簡傲天觀察，並試圖給簡傲天做檢查。
簡傲天抱著被子，一臉驚慌地縮在床腳。
“簡董，”禿頭副院長上前一步，一臉和藹地向簡傲天伸出手——
“你要幹什麽！你走開！”簡傲天瞪大眼睛，立即警覺的大力拍開，大聲尖叫，“我媽媽呢？”
“媽媽！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媽媽！有人要害我！快來救我！”
簡傲天叫得十分淒慘，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至少簡冰在一旁就覺得心如刀絞。
她看著一向頂天立地的父親變成了這個傻不拉嘰的樣子，淚流成河，眼妝都被染成了黑一塊紅一塊。
楚瀟黑著臉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這……”
醫生們滿頭大汗，支支吾吾。
禿頭副院長掏出手帕，不斷擦拭著額頭滲出的冷汗，聲音都有些發顫：“簡、簡總……簡總，經過我們專家組的初步評估，簡董他……他目前的表現，符合額葉受損後引發的童樣癡呆癥狀。”
楚瀟冷冷道：“說人話。”
“就是……認知功能退化到了幼童時期。”副院長艱難地解釋，“他保留了一些基本生活能力和語言能力，但邏輯、記憶、特別是近期記憶和人物關系認知……出現了嚴重倒退。他現在的心智，可能……只有三四歲。”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床上的簡傲天忽然抓起枕頭，朝著禿頭副院長砸去。
副院長猝不及防遭到攻擊，眼鏡都被砸歪了。
他緊張的扶正眼鏡。
楚瀟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醫生——
“初步評估？所以，還有不確定的因素？”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一位神經內科的主任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簡總，從簡董的頭部CT和MRI影像來看，他顱內的血腫確實在吸收，受損的神經也在緩慢修覆。理論上，不應該出現如此……如此劇烈的認知倒退。這其中的機理，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會診研究。”
“研究？”楚瀟氣笑了，“我父親在你們最頂級的監護下，用了最好的藥，結果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傻”了。現在，你們告訴我，需要“研究”？”
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副院長胸前的名牌上。
“周副院長，”楚瀟面無表情地通知，“我給你24小時。”
“我要看到一份詳盡的、能排除所有人為幹擾因素的報告。包括但不限於……他過去一周每一滴輸進身體的藥液成分分析。”
周副院長白著臉連連點頭應是。
楚瀟不再看他，轉而看向哭得全身抽抽的簡冰，語氣放緩：“簡冰，從現在起，簡董所有的治療和用藥暫停。”
她不容置疑道：“除了你和我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間病房。我會從國外調專家組過來。”
說完，她拉著於純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於純還有些發懵。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著的、與“商界梟雄”形象判若兩人的簡傲天，心裏莫名地有些發寒。
走廊上，楚瀟撥通了汪雪的電話。
“汪雪，立刻聯系我們在瑞國的腦科中心，請莫教授團隊以最快速度趕來。”
“徹底清查過去一周內，所有接觸過簡董藥品、食物的醫護人員背景。我要知道他們，以及他們直系親屬名下，最近有沒有不明來源的資金流動。”
掛掉電話，楚瀟看著窗外的明月，若有所思。
“你懷疑……不是意外？”於純小聲問。
“你相信是意外嗎？”楚瀟瞇起眼睛，“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
她回想起原著。
原著裏的簡傲天別說變傻，連車禍都沒經歷過。
“到底是誰呢？是誰不想讓他醒過來……”
想到王二壯的匯報，楚瀟覺得她或許要重新調整調查方向了。
而此刻，病房內。
在所有人都退出之後，蜷縮在床角的簡傲天，慢慢停止了啜泣。
他將臉埋在膝蓋裏。
無人能看到的角度，那雙充滿童真恐懼的眼睛裏，極快地閃過一絲冰冷的清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