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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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接到周梨電話時, 趙忱正在應酬。

“你在家嗎?”她問。

他端著酒杯走到陽臺,“在外面。”

“我的U盤落在你那裏了,裏面的資料明天要用, 等會兒要去一趟。”

“嗯。”

等她說完, 趙忱立即掛了電話。

以前他不是多在意,現在想起來,每次她要去他那裏都會打電話, 盡管她知道他住處的密碼。

遺忘的東西在提醒,他們畢竟是戀人。

大概是訂婚前,周梨經常在那裏留宿,雖然她拒絕了趙忱搬過去的提議, 但有些東西拿過去後就不再往回拿了。

過去的路上, 周梨不禁想, 是不是該帶一個大一點的箱子。

趙忱的電話掛得幹脆,周梨不知道他是不是會回來,怕再問他又惱,白白又要生一場氣,便直接輸了密碼進去。

玄關的燈感應亮起,她換了鞋, 一股冰冷撲面而來。

客廳有些亂,沙發上堆著幾件男人的外套, 桌面擺著幾瓶礦泉水, 離上次她來過沒多久, 但已經讓她有些陌生。

趙忱有個不知算不算缺點的習慣,他心情不好時, 喜歡把房間弄亂, 並且不讓人收拾。

臥室的地上散落著衣服, 床上的被子也沒有人鋪,衛生間還算好一些,只是洗手臺那裏有些淩亂,她的洗漱用品倒是整整齊齊擺在一邊。衣帽間是重災區,放領帶的格子被拉出來,各式各樣的領帶亂七八糟卷在一起,可見翻它的人心情有糟糕,表櫃上的表架也東倒西歪,再昂貴的身價也躲不開被嫌棄的命運。

這樣的行為多少有點孩子氣,但周梨之所以不確定是不是缺點,是覺得起碼這樣的趙忱是真實的。

不再是那個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人。

她曾經為此感到高興,但她忽略了其實普通人和普通人相處也格外艱難。

她沒有收拾,徑直走進書房。

書房地面到處都是散落的白紙,她無處落腳,只能一張一張地收起來。有的是簡筆畫,有的是建築設計草圖。

還有一張她的素描。

周梨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趙忱已經回來。她有些出神,完全沒有聽到他進門的聲音,以至於他突然出聲,她胸口驀地一顫。

“找到了嗎?”

他走進書房,拿過她手中撿起的紙,扔進了垃圾桶。

“可能在抽屜裏,這裏我來收拾。”

他低頭撿紙,周梨只看到一個線條完美的側臉。她緩緩起身,眼睛掃過垃圾桶,沒有一絲停留。

她在書桌的抽屜裏找到了U盤,還有一臺她工作用的電腦。其他的東西丟了沒關系,這兩樣東西最重要。她順手把電腦收了起來,動作緩慢,手臂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但她有時候還是不怎麽使得上力。

“晚飯吃了嗎?”要收拾幹凈是個不小的工程,趙忱隨意收了收便放在一旁,看著她平靜地問。

再問再吵都沒有意義,他也有點累了。

“吃過了。”周梨聽他不再那麽生氣,心裏卻沒有一點輕松。

他們的開始很平淡。

趙忱或許是一個浪漫的人,但周梨不是。她一直都希望自己再好一點就好了,這樣可以離他近一點。但是這麽年過去,她依然沒有做到。

“前幾天,你媽媽讓我陪她去參加了一個晚宴。”收完電腦,周梨緩緩開口。

“嗯。”她說得平淡,他也應得沒有起伏。

“她問我,我們什麽時候去拍婚紗照,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就跟她說要問問你。”

她側過臉,不看他,書架的影子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天塹。

“還要去嗎?”

“隨便你。”趙忱聲音清淡,聽上去沒有了任何怒氣。

“那就不去了吧。”

說出這幾個字後,周梨的身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大概是心有準備,情緒的翻湧還在她可控制的範圍中。畢竟總這麽拖著,對他們都不好。

“隨你。”趙忱估計也有準備,又是同樣的回覆。

這是周梨的第一次,趙忱的經驗也不多,但好在他們都是冷靜理智的人。

她說:“之前我就一直在準備辭職了,我們的事就等我走了再說吧。你媽媽那裏,我會跟她說的。就是又靈,她可能會跟你鬧一鬧,我會盡量哄哄她的。”

周梨覺得最難的是,該怎麽面對身邊的人。還有一點是,她覺得有點對不起他,“你爺爺奶奶和親戚朋友那裏我做不了什麽,抱歉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

其實一開始她就不應該答應他的求婚,是她存了點妄想。她身邊沒有什麽重要的人沒什麽關系,但他的身份和地位估計要遭受一段時間的非議。

“沒事。”周梨的擔憂他並不在意,“我媽那裏我去說,又靈找你,你也不用管她,你也不用辭職。”

周梨搖搖頭,“辭職是我之前就想過的,不是因為你。”

“哦,是嗎?”他將收好的紙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之前也沒聽你提過,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他意識到自己不對,朝她笑了笑,“抱歉,不是針對你。”

他收起了所有情緒,剩下禮貌和疏離,一如多年前初識的模樣。周梨最後看了他一眼,將他的冷淡和笑容放到心中最深處。

她也想笑一笑,但她的笑容一直不好看也不討喜,她不想在最後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盡管她可能在他心中已經是一個冷漠深沈的模樣。

她還想說一些祝福的話,但怕說出來顯得虛偽,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句:“剩下的東西,我改天再來拿。”

“隨你。”

他淡然離開,在周梨心中算是給足了體面。

解決完這件事,周梨還有其他事要做。

她向易巍然遞了辭呈,易巍然沒有意外。要說有一點意外也是因為她堅持到了他簽合同的那一刻。

他果斷批了同意,並且祝福她:“這麽多年你也是該好好休息了,不要再插手其他的事,好好準備和趙忱的婚禮。”

他意有所指,周梨也沒跟他說他們已經分手的事,只說:“學長,我一直覺得人只要活著都會犯錯,只是犯的錯是大是小,犯錯之後會不會改變的區別而已。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出於善意的隱瞞似乎是錯的,我越不想傷害他們,但最後傷害越大。我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隱瞞,是不是今天所有的事都會改變。”

“學長,藏得再好的東西,都會有被發現的那天的。”

周梨辭職的消息對公司的人來說似乎沒什麽意外。

“拜托,我要是嫁一個那樣的老公,早就辭職了。”

“你這思想要不得。”

“哎,你就說羨慕不羨慕吧。”

“羨慕!”

全公司上下,只有小寧一個人感到難過,她表情郁郁,做事不太提得起精神。

周梨專門請她一個人吃了頓飯,安慰她說:“你現在進步很多,對自己多一點信心,只要努力,早晚有一天會比我還要厲害。”

小寧苦著臉,“周梨姐,你怎麽突然就要辭職。”

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難免一時有點失落。特別是周梨走的急,工作交接迅速,她都還沒消化這個消息,她就要離開。

周梨笑笑,說:“我也想慢慢來,可是有點事要做,等不了了。”

小寧以為是她要忙結婚的事,不好再說什麽,舉杯歡送她離開。

與小寧分別,周梨獨自走在喧鬧的大街,感受到身體的不適,她攔了輛出租車到醫院。

她掛了急診,上次接診的那個醫生還在。

他熟練地給她掛了呼吸機,打上吊瓶,用嚴肅的口吻提醒她:“小姑娘,我上次跟你說要住院不是跟你說著玩的。年輕人,要怕死,知不知道?”

周梨戴不習慣呼吸機,又不敢不聽話,只能拔下來緩一緩,對醫生說:“我知道的,醫生。等我把事情做完就住院。”

“事情一輩子都做不完,命可只有一條。”醫生一向不喜歡周梨這樣的病人,語氣責備。

周梨再三保證:“馬上了,之後一定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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