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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037 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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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037 瘋子 ……

“往這邊來。”

接受聚集在接待室的神廟學徒的建議, 阿爾同卡蘿把那裏的螣花“收刮”幹凈後,便第一時間前往了亞歷克斯祭司的住處。

那些追隨亞歷克斯祭司的神侍、學徒年紀普遍不太大,她們氣質柔和, 很好說話, 一聽說阿爾她們的任務,就相當爽快地應允了她們搜尋螣花的請求, 其中的一位預備神侍還主動為阿爾和卡蘿引路。

“亞歷克斯大人還在休息,這間屋子裏的螣花應該暫時用不到了, 除了神像附近的螣花,你們都可以帶走。”

阿爾和卡蘿被帶到了亞歷克斯祭司的告解間。

與她們剛剛告別的那座神廟不同, 這間處於中心神廟的告解間僅供亞歷克斯一人使用, 裝潢的格調自然也不“樸素”, 放眼望去, 亞歷克斯的告解間設計得很是雅致,不僅僅以各式各樣的金框聖像畫為飾,隨處可見厚實古舊的經義手劄,還鋪天蓋地點綴著新鮮的、猶帶露珠的螣花——

“鋪天蓋地”絕對不是虛詞,就連告解間那半圓形穹頂都為螣花留出了盛裝的位置——穹頂四角特意用石雕、貝殼做出了類似花瓶的裝飾器皿。亞歷克斯應當對螣花這種花卉有著非同一般的熱愛, 告解間的壁紙上、擺設的雕花上幾乎處處都能找到“螣花”的式樣。

而大量地采用這種潔白無暇的花卉作為裝飾, 也令初次踏進這間屋室的人眼花繚亂,不由得呼吸一滯。

“請稍等, 我先向女神請示。”

這位好心的預備神侍則對告解間裏的“花海”熟視無睹,她徑直走到供奉在屋室正中的那尊女神像前。預備神侍將自己的左手放在胸口處,閉著眼向祂無聲地禱告——卡蘿瞪大眼睛瞧著這位虔誠的信徒一板一眼、刻入骨髓般的舉動, 說不上是吃驚還是詫異,而當預備神侍睜開眼,恭敬地去整理神像前獻給祂的螣花花束時, 妖精又匆匆忙忙地撇開眼去。

“女神也很歡迎你們取走這些螣花。”

說這句明顯講給阿爾和卡蘿的話時,預備神侍並沒有轉過頭正面她們,她仍小心地撫摸著螣花的莖葉,語氣逐漸有些飄忽,把其後的一句提醒說得像是過於勞累後的喃喃自語。阿爾和卡蘿恨不得豎起耳朵,才聽得清那幾個字。

“只是你們動作一定要輕,要是驚醒了亞歷克斯大人……螣花……你們可能什麽也沒法帶走……”

“好,您放心,我們一定小心再小心!”

卡蘿笑得露出一口稍顯尖利的潔白牙齒,她沒有多在意預備神侍隱約透出的一絲異常——畢竟這裏是中心神廟,只要沒有爬到“祭司”的位置,日子難免有些不如意。

“您可以去忙您的事了,我們臨走前會把這間告解間收拾好的,我以女神的名義發誓,絕對不會給您添亂子。”

預備神侍點頭,她沒有提出什麽額外的要求,只友好地道:

“希望這裏的螣花足夠,願祂保佑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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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神侍的祝願或許真的生了效,阿爾和卡蘿把告解間容易觸及的螣花一一搜尋起來後,便把她們帶的幾只背簍裝得滿滿當當。

“夠了,卡蘿,有這些螣花應該就差不多了。”

阿爾大致清點了一番,認為完全可以去同莉塔她們匯合。但卡蘿卻不肯停,急著往一處壁櫥鉆。

“再等等!這裏好像不對勁兒,讓我再找一找。”

這只妖精總覺得亞歷克斯祭司的告解間如此豪華,一定有什麽藏著奇珍異寶的暗格,打著搜尋螣花的旗號,卡蘿幾乎把所有空間稍微大一些的地方都鉆了一遍。

“你不用再找了,卡蘿,背簍裏也裝不下那麽多螣花。”

阿爾無可奈何地瞧著卡蘿把大半個身子都紮進了壁櫥裏,很難說是人魚更難纏,還是妖精更費神。

“我再看看,好艾琳,再給我一點時間嘛,我沒騙你,這個壁櫥看著真的有點不對勁——”

只有小半個身子在壁櫥外的妖精聲音有些發悶,她拿著什麽工具對壁櫥裏的某處敲敲打打,阿爾忍不住提醒她:

“卡蘿,算了吧,這樣聲音太大了,要是把那位祭司吵醒了,咱們和那些神侍、學徒都麻煩了。之後有機會再———”

卡蘿猛地把她亂成鳥巢的頭從壁櫥裏拔出來,她兩眼放光,向阿爾比出個噤聲的手勢。幸而卡蘿面對的人是阿爾,著實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阿爾沒有被卡蘿的“一驚一乍”嚇得驚叫出聲,而是將沒說完的話又咽回去。

妖精拉了拉阿爾,又興奮地指了指壁櫥裏面,要表達的意思很清晰——她要阿爾跟著她進壁櫥。

好吧,阿爾跟著卡蘿輕手輕腳地進了壁櫥,她開始有點後悔自己在分組時的“順其自然”。

這處壁櫥應當是用來放置一些輕薄的衣袍,空間不算寬敞,方才卡蘿只能紮進來半個身子,如今她們在壁櫥裏站立,與一件件衣袍“摩肩接踵”後,後背仍舊必須緊緊貼著壁櫥的內壁。

卡蘿朝阿爾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耳朵,示意阿爾註意聽。

如今保持的姿勢可謂是窘迫到了極致,但這也的確使得她們能夠更加清晰地聽見壁櫥另一邊的聲音——

.

亞歷克斯祭司虛弱地依靠在墜著流蘇穗子的靠枕上,勉強維持住一個半倚坐的姿勢,他攥著一塊用來擦汗的帕子,一雙眼努力朝發出異響的那一邊看去。他有些卑微地請求道:

“你再……你再仔細瞧瞧,那裏的確有什麽聲音。”

“真的什麽也沒有!”

前去查看的年輕男人折返回來,皺著眉道:

“你就愛大驚小怪的,亞歷克斯,有聲音也不要緊,可能只是隔壁房間的學徒們在搬東西。”

他藍灰色的眼睛不帶一絲溫度地掃過亞歷克斯祭司,語氣有點刻薄:

“放心,隔壁的學徒們不會突然之間發瘋要來取你的命,女神在上,你難道忘了?之前那個傷到你的瘋子被罰得脫了好幾層皮,怎麽可能還會有人再敢對你下手?”

年輕男人的敷衍毫不遮掩,亞歷克斯祭司盯著他身上繡著繁覆花紋的神袍,氣息不穩地開口反駁:

“但是這一回……這一回絕對是有人對我動了手腳,雖然我不記得……但只喝幾杯漿液,我怎麽可能現在連床都起不來……咳咳……是埃莉克絲,一定是她要害我……”

隨著亞歷克斯的劇烈咳嗽,他那張使用諸多秘術維持的臉孔不停地在英俊和可怖之間切換。站在亞歷克斯床邊的年輕男人既不願聽他怨念深重的控訴,也不願再多看他那張崩壞的臉一眼。

年輕男人走到亞歷克斯的書櫃前,隨手取下一本不知來自何年何月的手劄,一邊胡亂翻閱著,一邊嗤笑道:

“如果在你眼裏一整壺也能等同於‘幾杯’的話,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你喝那麽多,總會有些無法解釋的幻覺。”

“亞歷克斯,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也是我最後一次替你在大祭司大人面前說話。你最好讓我看到你的價值,你知道,我當初還有很多別的選擇。”

“女神啊,你不能這樣!”

年輕男人的幾句話輕而易舉地使亞歷克斯冷汗涔涔,他吃力地撐起身子,看到年輕男人面上的不屑與厭惡——倘若將時鐘調轉回去幾個年頭,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子怎麽敢這樣看他?!

亞歷克斯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起來,盡管惱怒到了極點,卻不敢同對方說一句重話。

是的,年輕男人說得沒錯,亞歷克斯能夠維持今天在中心神廟的地位,完全是靠這個小子……

亞歷克斯認為他一定掌握某種骯臟的、下賤的禁術,蠱惑了至高無上、無所不能的祂,不然他怎麽可能治好那些傷,怎麽可能讓大祭司對他刮目相看……甚至中心神廟的很多神侍都覺得,他一定會是下一任大祭司……

“我聽說你曾經和埃莉克絲非常要好,她手裏的漿液只獻給了大祭司大人三壺。”

年輕男人興趣寥寥地看著手劄上那些潦草的配圖,目光在一條呲牙咧嘴的人魚上多停留了片刻,隨即抓起一只擱在書案上的羽毛筆,用更潦草、更狂野的線條把那條人魚從紙面上完完全全地劃去。他的力道過大,以至於在那一頁接連劃開了好幾道口子,猶如一條條縱生的、猙獰的疤痕。

“想辦法把她手上的漿液都要出來。”

他習以為常般地發號施令,亞歷克斯剛想解釋幾句什麽,年輕男人便提高音量,繼續道:

“還有那個什麽帕克還是帕特,也沒必要再讓他浪費中心神廟的黑面包了。

“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這不是‘我的意思’。”

年輕男人合上手劄,把它和羽毛筆都隨手扔在腳下的地毯上,墨水從筆尖上飛濺而出,瞬間就化為無法抹去的汙點,正好綴在地毯上精心編織的人物面龐上,充當了一雙空洞的眼睛。

“這是‘你的意思’,亞歷克斯,‘你’準備主動為大祭司大人分憂,清除那些沒有必要的渣滓。”

亞歷克斯蒼白的臉龐上擠出一個無比勉強的笑容,他佯裝喜悅地點頭,偷偷瞥著年輕男人的神色,討好地道:

“為大祭司大人效力是我的榮幸!那個帕特裏克,他今晚的黑面包就可以省下了,伊萊……大人……”

他說“伊萊大人“這個稱呼非常勉強,畢竟到底年輕男人的身份是比亞歷克斯稍低的,但他很快接受了將自己放到低位的做法,亞歷克斯壓低聲音,諂媚道:

“又有幾個伶俐的女孩從蒲沙克威那個不信神的罪孽之國來到中心城,伊萊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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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瓷器碎裂聲和咆哮聲,阿爾與她衣兜裏的那只紙鳥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她像不久之前卡蘿強行拉住她一樣拉住這只妖精,迅速帶上那幾只裝滿螣花的背簍,義無反顧地飛奔離開。

“你瘋了!阿爾!幹嘛這麽急?!”

卡蘿的“鳥窩頭”因狂奔而再度變形,妖精調整著背簍,一頭霧水地盯著阿爾:

“他們根本沒發現我們,為什麽不多偷聽一會兒。你千萬別告訴我,是你舍不得那個胖子。”

妖精口中的“胖子”當然是指生命進入倒計時的帕特裏克。

阿爾搖了搖頭,她撕掉那張海洛伊絲給自己的紙條,摸了摸衣兜裏急躁不安的紙鳥。

“不,我是不想遇到某個瘋子。”

尤其還是一個被阿爾得罪透頂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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