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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017 相似 積年累月的沈屙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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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017 相似 積年累月的沈屙痼疾……

積年累月的沈屙痼疾絕不是一時就能祛除的普通病癥, 一間位於窮鄉僻壤的神廟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經營好,諾拉神侍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面對“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居高臨下“指導”自己的帕特裏克祭司, 諾拉神侍總覺得自己的心頭徘徊著一股無法釋放的火氣。

因而在主持早課、面對著如此之多顯而易見的反對者——絕大多數的神侍都堅定地認為帕特裏克將神廟經營得比她更好, 諾拉難免不如往日裏講解經義用心,她盡快結束了這場早課, 結束了這場“隱晦”的羞辱。

“願祂的榮光庇佑你我,恩澤遍及每一寸被太陽普照的土地。”

諾拉合上經書, 冷淡地說完結束語,那些跪坐在蒲團上的心不在焉的神侍、學徒便猶如盼到雨露的禾苗, 一瞬間恢覆了神采, 紛紛急不可耐地站起身, 交頭接耳著離開神殿。

想著自己為這座神廟所做出的種種努力, 這些對她“不屑一顧”的人此時的肚子裏又多半裝著她爭取來的煎肉排,諾拉心下一哂,不願再深想下去,整理好衣擺就準備離開。

“諾拉神侍!”

一道緊張的、清脆的呼喚攔住了她。

那是個穿著灰袍、以兜帽遮掩住面容的神廟學徒。

說實話,諾拉並不喜歡這股自中心神廟傳來的風潮——她不認為這種遮遮掩掩是虔誠信徒謙卑的象征, 只覺得這是一種卷土重來的陋習。在諾拉眼裏, 作為女神的信徒,就該大方地向祂袒露自己的一切, 而這種遮蔽面容的行為反倒是心虛的表現。

“抱歉,打擾您了!我能向您請教一個經義上的問題嗎?是關於聖徒斐多涅的。”

不過,這個學徒似乎不像她的打扮那樣畏畏縮縮, 略作猶豫後,便很直接地向諾拉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諾拉因此對學徒不大好的印象有所改觀,爽快地應下:

“當然, 我的同胞,我很樂意為你解答。”

“謝謝!”

學徒緊繃著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了下來,語氣裏的緊張也消失了大半,“諾拉神侍,我最近又從頭開始讀聖徒斐多涅的事跡,有處地方始終不太明白。您知道,聖徒斐多涅曾除去一切庇護,為經受饑荒的家鄉赤腳跪在雪地裏三天三夜,最終女神被這位聖徒的善心打動,為斐多涅的家鄉降下了比索納息山還高的米糧。”

“是這樣。”諾拉肯定了學徒的話,並對此做了補充,“而且為了紀念聖徒斐多涅無畏的奉獻,她的家鄉伽爾普瑞至今都會在冬天的第一場雪後,召集所有的神侍赤腳走進雪地裏祈禱。”

“感謝您的告知。”

學徒的神態放松了些,她接著道:

“但我在讀一些更古老的經書時,發現斐多涅的家鄉之所以遇到饑荒,是因為那裏的許多人都背棄了女神,成了自私自利的墮落者。於是,為了清洗他們骯臟的罪惡,讓潔凈重回這片土地,女神特地降下這場饑荒作為神罰。可是——由於聖徒斐多涅的祈求,這場神罰最終未能完成,以至於時至今日,伽爾普瑞都流竄著大批兇惡的匪徒。”

“如果單看斐多涅的經歷,她祈求女神的垂憐並沒有錯,這位聖徒也是只想解救那些被墮落者殃及的無辜信徒。但不管怎麽說,到底是因為她向女神祈求,女神原有的計劃才被打破,導致那些罪惡至今仍在陽光之下徘徊。”

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學徒呼吸的節奏不由得更快了些,諾拉的神色一變再變,最終再看向學徒時,已然換了副態度,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

“你解讀經義的角度很有趣,所以,親愛的,你的疑問是什麽呢?”

“諾拉大人,我不明白。”學徒的語氣裏充滿了困惑,她的聲音裏又隱藏著一種無措的恐懼。

“從小到大,神廟都告訴我,女神註視著這世上的一切,祂全知全能,會做出最好的安排。可是……可是……伽爾普瑞——”

諾拉猛地拉住學徒的手,語聲溫柔得像是春日裏的溪水,阻止這個小姑娘繼續說下去,阻止她談到那些許多神侍早已心知肚明、嗤之以鼻的話題。

“你叫什麽名字?”

諾拉的圓臉一顯出笑容便極具親和力,猶如一位可親的、友好的鄰家姐姐。諾拉看向學徒,盡管並不能看清學徒被遮掩住的面容,她的眼睛裏依舊滿是關懷和愛護:

“我身邊正好缺一個像你這樣聰慧的學徒。你願不願意跟在我身邊?”

“我想,你會在我這兒學到你需要的東西的。”

.

“不太行。”

莉塔咕嚕咕嚕給自己灌下一整只藥劑,在這種暗紅色液體的幫助下,她已經習慣了處於熱潮期的身體。除了體溫比平時稍高一些,面色比往日更紅潤幾分,莉塔覺得自己和別的人魚沒什麽區別。

她把綁成辮子的紅發往肩膀後一撩,湊到阿爾近前——近到恨不得同阿爾鼻尖碰鼻尖,再次仔仔細細地看過阿爾的裝扮後,莉塔仍是使勁搖頭。

“真的不行!你這樣打扮,我覺得還是騙不過那個圓臉神侍。她見過你的臉,咱們又‘偷’走了她的‘火’,現在她肯定恨咱們恨得不得了,時刻都保持警惕,你會非常危險。”

莉塔指了指那兩只“癱”在阿爾肩膀上的紙鳥,阿爾認為它們如今的狀態是因為勞累,而莉塔則堅持它們是被“女神之火”撐到了,畢竟“女神之淚”一看就絕非凡物,就算它不是神廟所宣揚的可以辟邪治病的聖物,也絕對有些不足人道的好處。

“說不定她就是認出你了,才叫你到她的身邊去!”莉塔濃密的眉毛往上一挑,緊緊地皺成一團,“阿爾,要我說,還是不要用這個法子,實在太危險!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不如我再去抓個什麽人盤問?中心神廟派過來的人不知道這神廟把人魚藏在哪裏,但這神廟裏總會有人知道。”

阿爾用手帕擦了擦被植物汁液染得微微發黃的指腹,在逃離王宮的路上,她也學了一些易容的方法,如今條件有限,她盡可能地嘗試,但效果——

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阿爾垂下眼眸,不得不承認莉塔說得沒錯,這種偽裝不太有效果,阿爾的五官和裝扮前區別不大,僅僅只是膚色變成了蜜色。但她又非常清楚,諾拉神侍一定會是個絕佳的突破口,阿爾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不,那我就還是不露臉。明天我戴面紗去見她。”

“但她明顯不喜歡你遮蔽面容。”

莉塔還是一臉反對,不知怎地,人魚覺得自己像吞進去了什麽溫度極高的東西,也許是那支藥劑的副作用。她從阿爾的左邊又轉到阿爾的右邊,來回踱步。

“沒關系!阿爾,我有辦法,我可以去堵那些家夥,他們總會給人魚送飯的。既然需要人魚來制造那種罪惡的漿液,他們絕不可能不管人魚,只要我細心點,很快就能找到人魚的下落。”

阿爾牽住轉來轉去的莉塔,仔細地感受了下人魚的體溫,確定莉塔的狀況並沒有發生太大變化,解釋道:

“諾拉是不喜歡我遮掩面容。不過,她目前在神廟裏的處境並不好,所以最缺一個真正站在她那邊的人。只要我能在這個時候走過去,她便會忽略掉我身上她不喜歡的品質,給予我最大程度的信任。”

莉塔做賊似地擡頭瞄了阿爾一眼,忍不住摸了摸阿爾塗抹植物汁液後看著有些粗糙的臉龐,隨即別扭地轉過頭,小聲地嘟囔:

“可我就是不想你離她太近,她今天最後看你的那個眼神……太肉麻太奇怪了!”

而且還抓著阿爾的手一直不肯放,莉塔的心中有著諸多不滿,卻不好細說。阿爾是想解救人魚,與諾拉也只是短暫的接觸,諾拉不可能頂替自己的位置——

“不可能頂替”?

莉塔微微一怔,她不明白自己腦子裏為什麽會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她在想什麽?阿爾僅僅是想要利用諾拉……再者,她也沒有資格幹涉阿爾交朋友的資格。

“……莉塔,莉塔?怎麽了?還是不舒服嗎?藥劑不管用了?!我去準備——”

“不……不,我沒事,就是走神了!”莉塔趕緊攔住要求給自己準備冷水和浴桶的阿爾,“對不起,阿爾,我沒聽見你剛才說了什麽。”

阿爾並不在意莉塔是不是沒好好聽自己說話,反而為莉塔沒有出現異狀而松了口氣,她虛張聲勢地瞪了莉塔一眼,便重覆道:“她不是對我有好感,大概我說了她曾經說過的話。”

看著莉塔迷惑不解的神情,阿爾笑道:

“她對我好,不過是想對曾經的自己好。”

“諾拉看我的眼神,是在看過去的自己。”

·

引領過七批信徒後,太陽升到了天空的正當中,笑容變得僵硬的諾拉神侍終於得以回到住處,享受短暫的午休時刻。

諾拉的住處是神廟之中少數能讓她滿意的地方,這裏比較僻靜,距離帕特裏克祭司的住處最遠。她不必每時每刻被迫聽那些神侍、學徒對帕特裏克祭司的吹捧之詞。

她揉著酸痛的手肘,心裏盤算著該怎麽和中心神廟繼續交涉。

帕特裏克他們送去漿液多半要不回來,但又不能夠不要,眼下已經不能再向中心神廟示弱……

正當諾拉在先寫好給中心神廟的信件和先去領餐食之間猶豫時,她看到那個早課時見過的姑娘。

那姑娘提著一只食盒,她摘下了兜帽,臉上罩著一條灰色的面紗,一見到諾拉,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就亮了起來。

“諾拉大人,我幫您領了中午的餐食。”

“謝謝你,親愛的。”

諾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喜悅,她知道這姑娘選擇了自己。

這是個聰明的姑娘,諾拉想,一如數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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