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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076 陣法 淺金色的液體順著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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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076 陣法 淺金色的液體順著赫……

淺金色的液體順著赫蒂的指尖緩緩滴落, 墜在閃爍的、未完全成型的陣法上,勉強維持著那些交錯的繁覆線條。被再三加固過的陣法仍然岌岌可危,猶如一張正在經受狂風暴雨的脆弱蛛網, 即刻便要湮滅, 不留一絲痕跡。

披散著白色長發的少女赤著雙腳,她看向赫蒂的眼神揉雜著輕蔑和譏嘲。一如過去的幾十年, 生命母樹沒有一日將赫蒂視為真正的精靈女皇,她只當赫蒂是一個盜竊冠冕的小醜。

哦, 更可笑的是,眼下這個小醜, 甚至連佩戴冠冕的力氣都沒有了。

冷眼旁觀著赫蒂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窘境, 生命母樹的心中有著一種強烈的快意, 這快意竟使得她的臉上有了生動的表情。當然, 絕對不是對赫蒂的關切,而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真遺憾,尊敬的陛下,這陣法已經困不住我了。”

明明滅滅的陣法自然無法發揮出它本該有的效力,它僅僅只是讓生命母樹的動作略微遲緩了些, 根本阻擋不了生命母樹邁向水晶棺槨的腳步。

她先走到赫蒂的同族——那只被女神選中、卻又違逆祂的精靈。在透明無色的棺槨裏, 那只和赫蒂愚蠢得不相上下的精靈蹙著眉頭,手緊緊攥著一把滿是裂紋的長弓, 唇瓣幾乎抿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陛下,您比誰都清楚,這個陣法在您那裏, 從來沒有發揮出過它應有的效力,而且這樣少得可憐的一點效力還在不斷衰退。”

液體滴落的聲音越發明顯,間隔也越發短暫。生命母樹並沒有回頭, 她用握著匕首的那只手撫摸著水晶棺槨,匕首鑲嵌的寶石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不停地刺著赫蒂的眼睛。鋒刃也碰撞著棺蓋,發出的響動輕而易舉地壓過了那陣液體滴落的聲響。

生命母樹的聲音依舊仿佛來自於遙遠的某處,在此時此刻,赫蒂覺得它像是某種幻覺。

“埃莉諾,您忠誠的祭司,最聽話的狗,她總是試圖替您遮掩這些,不願讓您留意這一點。但很可惜,有些的事情不是僅僅只持續了一年,也不是兩年——尤其是最近這段時候,您一直都拼命想用陣法困住我,您就算是再愚蠢、再自負,也該看明白了吧?不被女神承認的,註定無法得到冠冕的全部力量,您始終不能被稱之為精靈女皇。”

“我很好奇,我真的很好奇,您就沒有懊悔過嗎?尊貴的陛下。”

白發少女發出一聲嗤笑,那聲音略顯尖銳,刺得赫蒂生痛。

這個在霧霭密林的精靈女皇之間代代相傳、過去百試百靈的陣法唯獨在她使用時頻頻失靈,效力不但減半,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反而生命母樹卻可以常常來到她的夢中橫行霸道,害得赫蒂日日夢魘纏身,夜不能眠。

“我……”赫蒂的聲音有些幹澀,她僵硬著把想要說的話努力說完,“我沒有什麽可懊悔的。我是女神虔誠的信徒,祂……祂也給予了我應得的力量。生命母樹,你也很清楚,我之所以無法讓陣法發揮全部的效力,完全是因為那個期限快要到了……”

“只是因為這個?”

生命母樹看也不看赫蒂一眼,她無視了周圍越發濃郁的血腥氣,直勾勾地盯著水晶棺槨裏的精靈,匕首的刃尖隔著厚厚的棺蓋對準了沈睡的精靈。她叫海洛伊絲,如果是海洛伊絲……

“都說你們精靈是女神的寵兒,和祂一樣最憎恨謊言。親愛的陛下——”

她轉過頭,朝赫蒂微微一笑,“我真的無數次——無數次希望這句話能夠是真的。”

那把似乎隨時要刺進海洛伊絲胸膛的匕首忽地改變了方向——在赫蒂驚恐的註視之下,這把華貴非常對匕首毫不遲疑地、直直地刺進了地面上那張巨大法陣的某個符文。

地面或許發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聲響,但更重的聲音來自於赫蒂——精靈本該輕淺的呼吸聲異常明顯地變重了,她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病人,在進行最後的呼吸。

這張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法陣當然抵擋不住這一刺,它像害了病癥一樣抽搐著,繁覆的紋路立即扭曲纏繞、融成一團沒有意義的粗線條,那一個個怪誕的線條團翻滾著,既像是一個個無法填滿的黑洞,又像是一張張貪婪的、等待獵物失足的嘴。只有被刺中的那道符文毫無變化,它仿佛一只被刺中的蝴蝶,在匕首刺入的那一瞬,就被牢牢地、不可逆轉地釘死了,無法變化。

“不!埃莉諾!你幹了什麽?!!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那是埃莉諾!!”

赫蒂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巨大的尖叫,這個看似尋常的行為令向來註重舉止的她瘋癲般地撲向法陣,但卻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將她死死攔在原地。霎時間,精靈的整張臉龐,乃至她的全身,都像是裹在一層厚實的煙霧之中,赫蒂立時變得慘白而模糊。

“生命母樹,你明明知道,這會害死她,這一定會害死她的——”

破音的質問只得到一聲輕笑作為回應,生命母樹拔出地上的匕首,看著那道符文猶如蠟燭般融化著變形,報覆的暢意大剌剌地寫在她的臉上。這一份充滿神氣的神情襯得她幹枯蒼白的發絲都有了幾分光彩。

“我知道又怎麽樣?陛下,當你們知道我約定的期限到了,是時候該放我離開時,你們並不覺得‘知道’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們還是在想方設法地把我留下來。況且,我早就說得很明白了。”

身後的水晶棺槨在陣法消失的同一刻開始破裂,飛濺的碎片恰好有一塊擦過白發少女的腳踝,生命母樹的血液與精靈女皇不同,與人類的肖似,暗紅色的液體汩汩流出。

她站在血泊之中,平靜地同崩潰的赫蒂道:

“我很高興替您做出了選擇,陛下。”

白發少女笑起來,“我很高興一切終於能回到它應該在的位置上了。”

·

搶在傳送法陣即將失效的前一瞬,阿芙拉她們總算來到了霧霭密林。

既然同莉塔有著同一個祖母,阿芙拉她們年幼時自然也沒少聽約瑟芬大談特談過霧霭密林的美麗,盡管她們並不像莉塔一樣,對大海之外的世界懷有那麽大的好奇心,卻也對霧霭密林有著很深的印象。至少,在她們的想象中,這裏應該是個植被繁茂、花朵與漿果隨處可見的富饒之地。

然而,眼前的這一幕,立刻讓她們連帶著對約瑟芬所有在篝火前講過的奇聞逸事都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阿芙拉輕輕推了一下自己身旁的葛瑞絲,見葛瑞絲也緊緊皺著眉,她便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壓低聲音道:

“這裏怎麽還不如外面?不是說精靈是很挑剔、很追求美的種族嗎?這霧霭密林——”她頓了頓,努力挑出一個不那麽刺耳的評價,“也談不上‘密’吧?”

說霧霭密林不“密”,實在是阿芙拉能夠想到最委婉的描述了。這裏與其說是不“密”,更不如說是破敗,樹木雖然比外圍的樹木高大得多,卻是棵棵幹枯,放眼望去,別說綠色,連枯黃萎靡的葉子也所剩不多,只能看到光禿的枝幹,它們猶如一支支手臂,以求救的姿態茫然地向天上舉著。

葛瑞絲掩蓋在棕色發絲下的尖耳微微動了動,她搖了搖頭,隨即又連忙捂住了耳朵,神色凝重。

“只能聽到精靈的聲音,他們好像確實出事了,吵嚷得厲害。”

摩忒斯緹神情凝重,她仔細打量過周圍的蕭瑟景象,精靈的住所和外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能夠察覺到其中的異常。

被她們圍在最中間的妖精,更是在一離開傳送法陣就開始焦躁不安,她時不時地揉搓著自己的鬈發,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著,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海裏的……海裏的祭司……哦,我是說海巫,我真誠地建議你們——”卡蘿吞了口口水,說話有點吞吞吐吐,“真的別再往裏走了。”

妖精的真誠……在平時這無疑是個笑話,可在當下……

“謝謝你,卡蘿。但很抱歉,我們必須進去。”摩忒斯緹朝卡蘿禮貌地回以一笑,並非常自然地將卡蘿讓到了最前面,她金色的眼眸顯得溫和而澄澈。

“麻煩你為我們帶路了,我們人魚會記住你的這份恩情的。”

佯裝異常恐懼,實則非常恐懼的卡蘿身子一僵。

妖精在心裏暗罵了一句不太得體的臟話,在憤怒之餘,再一次遺憾自己不是寧芙——卡蘿一心將自己的數次失敗歸結於在妖精天賦上的差勁。或許她也可能不太走運?

這幫海裏來的家夥,和那幫精靈一樣難纏,卡蘿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不管怎麽說,為她們帶一次路,就能贏得人魚的友誼,實際上是一場合算的交易,也正因如此,卡蘿沒有多次嘗試逃跑。只是……卡蘿當然還是希望自己能付出得更少一些,得到的更多一些。

“現在霧霭密林裏的情況我們都不清楚。”卡蘿小聲道,引著人魚和海巫朝偏僻處走去,“我們還是小心為上,我想……我們還是走我逃跑的那條路線吧。那裏應該不會有什麽人魚。”

“一切都聽你,妖精小姐。”阿芙拉鄭重點頭,唯有葛瑞絲多看了阿芙拉一眼,她聽出自己這位長姐多半是忘記了卡蘿的姓名。

卡蘿當然不知道阿芙拉的壞記性,她小心翼翼地撥開一處只剩下枯枝的灌木叢,回過身,以氣聲警告:

“你們最好把耳朵捂緊,也千萬別去碰那些朝一個方向走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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