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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060 蠕動 掛在藥劑店門前的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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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060 蠕動 掛在藥劑店門前的鈴……

掛在藥劑店門前的鈴鐺急促地響了幾聲, 吵得睡在躺椅上的小夥計翻了個身,他一把拉起毯子,將自己的頭罩了個嚴嚴實實。

連著幾天近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坩堝前, 耗光了小夥計的全部精力。現在就算是整個地下城馬上要陷到巖漿裏, 他即將變成一團飛灰、煙消雲散,小夥計也決定堅決不從這張躺椅上下來, 誓要與它做一對同生共死的戀人。

“今天休息!您改天來吧!”

在困倦的驅使下,小夥計緊緊閉著眼睛, 大著舌頭、悶悶地朝外面喊了一句。

門外拉鈴鐺的人停下了動作,搖擺的鈴鐺漸漸停了下來, 只有點細碎的聲響, 小夥計舒出一口氣。

安靜, 終於恢覆了安靜。

毯子柔軟地罩在臉龐上, 遮擋住了燭火搖曳的光影,身下的搖椅再度緩緩搖了起來。小夥計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變輕,像一片要重新回到天空的雲,不斷地往上飄去,即將飄回方才的夢鄉, 續上那個沒能做完的夢——在夢裏, 摳門摳到家的巫妖老板賞了小夥計一整只烤雞!那只雞烤得油亮亮、香噴噴,小夥計拿好了銀光閃閃的刀叉, 準備狠狠地咬上一大口,被豐盈的汁水美得連眉毛都歪掉。

不過,鈴鐺卻不識趣, 好不容易徹底平靜下來的它們又一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發出的鈴聲雖並不算特別大,卻完全沒有半點停歇。

鈴聲遠比上次急迫, 猶如沈甸甸的冰雹般猛地砸向小夥計,生生地把他從夢中砸了出來。小夥計似怒似怨地“哎呦”了一聲,痛苦而憤怒地將遮蓋頭臉的毯子掀了下來,把那張柔軟的毯子狠狠擲到了地上。

溫柔的陰影從眼簾上剝去的瞬間,小夥計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就被一旁的燭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不禁暴躁地咒罵了一句,趿上東一只、西一只撇在躺椅旁的鞋,咬牙切齒地走到了門前,以更大的音量朝門外喊道:

“今天休息一天!不接待客人!請您回去吧!”

然而門外的客人異常執拗,像是聽不懂小夥計的話,仍舊不肯松開拉響鈴鐺的那根繩子。

鈴鐺一上一下地激烈搖擺著,淩亂無序的響動仿佛某種挑釁,震得急需休息的小夥計只覺得腦子裏伸進了一只囂張的鐵鉤,攪得他痛不欲生。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如果不開門,那道惱人的鈴聲不可能停止。

於是,小夥計只得忍無可忍、怒氣沖沖地推開門,他朝那個催命般搖鈴的人露出自己此生最兇惡、最糟糕的表情,試圖以這種最幼稚的手段制止住那個過於自我的客人。

“我說了!!請您明天再來!今天我們休息!”

小夥計黑著一張臉使勁地點了點貼在門口處的告示,“女神啊!您沒看見嗎?我們這兒寫著呢,今天休息一天!您能不能——”

小夥計正想要給這個沒有禮貌的“客人”小小地上一“課”,可一轉頭,看清門前站著的“客人”後,整張臉頓時失去了全部的血色,他毫不猶豫地立即奔進屋子裏將門闔上,還給那道厚厚的門又扣上了一重又笨又重的鎖。

“今……今天我們真的休息!”

·

聽著小夥計隱約發顫的呼喊,鮑裏斯·萊特摸了摸自己的臉,在確定了自己的確仍長著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以及一張嘴後,他回過身朝化名阿西婭的阿爾聳了聳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這是已經是鮑裏斯第五次遭受“鎖門”的待遇,使得鮑裏斯在對自己的長相產生懷疑的同時,又開始因旁人的懼怕生出一種別樣的得意。他認為這種懼怕從某種程度上說明了自己的能力。

阿爾瞧著他,發現這一次鮑裏斯面對那扇被鎖死的門,似乎終於學會了不再拼命敲擊、拍打,用盡各種手段企圖讓對方開門。或許是因為前六次的經歷已經在鮑裏斯的身上留下了足夠多的“痕跡”,它們充足地證明了——巫妖的居所,在任何時候都不該去驚擾。

“這只巫妖也外出了……”

鮑裏斯摩挲著自己袖口處的那個被火灼穿的洞,很有些不滿地向阿爾概括了下如今的處境:

“開門的還是巫妖雇傭的人類。這些沒骨頭的人類都對我有點‘偏見’,膽子比老鼠須子還小!一見我就想跑。我看,你要是想通過我去拜訪那些巫妖,恐怕有的等了!”

他說完這幾句話,很快就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一雙濃密得過了頭的眉毛死死糾結在一塊,活像是個被纏死、粗糙的線團。

“真是怪了!那些巫妖一般恨不得在自己的居所待到死——不對,他們已經死了——那幫骨頭架子從來都是恨不得在那些臭氣熏天的屋子待到爛成一灘臭泥,除了極特殊的情況,他們根本不會踏出門一步。”

鮑裏斯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面色逐漸凝重,“我們已經找了七只巫妖,沒有一只在家!這些拖著不肯去見女神的玩意兒到底在鬧什麽?!我可沒聽說他們還有什麽搞聚會的習慣。”

阿爾沒有像鮑裏斯一樣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猶豫,感官敏銳的她回過頭,看了眼身旁的一處樹叢,又很快將目光轉到鮑裏斯那張紅潤飽滿的臉上——說實話,光看樣貌,看不出鮑裏斯已經落魄了那麽久。

“巫妖們還有可能會去哪裏?”

“去哪裏?這幫——”一句奇臟無比的話被鮑裏斯勉強咽了回去,他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遠離了那扇屬於巫妖的門,先是擡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隨即仔仔細細地將周圍快速地打量了一遍。

“我向女神發誓,那群沒有肉的臭骨頭,他們除了死守著自己的破屋子,特別還是這個時候——一天之中最適合制作魔藥的時刻,他們只可能會去哀嚎墓地找那些該下地獄的材料。”鮑裏斯的左手好像只是匆匆地掠過了胸膛,那個向女神表示信仰虔誠的停頓微乎其微,“但我就是從那兒過來的,根本沒有碰見什麽巫妖。”

他指了指門上的血跡。

“而且這些血在這兒好幾天了——沒有一只巫妖會願意忍受這種臟亂,他們只能接受帶字的東西滿地都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巫妖能夠離開他的居所這麽久,對他們來說,任何地方都沒有自己的居所安全……他們也不像是出了什麽事,不可能同時有那麽多巫妖出事,他們的心眼兒比誰都多……”

鮑裏斯的聲音忽大忽小,他顯然在一邊說話一邊思考,倏地,他棕得發黑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確信地道:

“他們一定根本沒有離開!就躲在居所裏不敢出來!”

他臉上的洋洋得意立時更加濃烈,轉過頭就又用力拽了下懸在門前的那根繩子,嘈雜的鈴聲又響了起來。

阿爾沒有上前阻止鮑裏斯,她自覺地與鮑裏斯保持著兩三步左右的距離,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現下走向沒落的賞金獵人。

鮑裏斯·萊特——阿爾只用了不到一晚的時間,就明白了他為什麽最後會是那樣的結局。

鈴聲響了有一會兒,直到那根繩子快要被鮑裏斯粗魯地拽斷,藥劑店才給了他回應。

“先生!我再說一遍,我們今天不營業!”門後傳來的小夥計聲音充滿了疲倦和隱約的恐懼,他聽上去距離崩潰只有一線之遙。

自以為洞悉一切的鮑裏斯並沒有心情去照顧小夥計的情緒,他先是罵了一句充滿生殖器官的臟話,傲慢地喝道:

“我管你營業不營業,快開門!告訴老皮埃羅,是我——鮑裏斯·萊特要——”

“萊特先生,老板不在這兒,他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他囑咐我,千萬不能讓您進來……”

“你騙誰呢?老子來地下城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呸!告訴老皮埃羅,他要是再不出來,老子他X的就把他這個破店砸了!”

小夥計的聲音更加疲憊,盡管他在努力壓制恐懼,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流露了出來:“先生,我真的沒騙您!而且……您要是把這兒砸了,老板他……他不會放過您的……”

只這幾句話的功夫,鮑裏斯的整張臉肉眼可見地由紅潤轉變為紅得發紫。他的臉似乎膨大了一圈,鮑裏斯不僅是手臂上暴起了青筋,連額頭上凸出了條條血管,它們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怎麽看怎麽詭異。

阿爾剛被他的這副模樣驚住,還沒等她判斷出鮑裏斯是出了什麽狀況,一道黑色的身影便自草叢中躍出,敏捷而迅速地在他的臉龐上劃了又深又長的一道傷。

身材高大到近乎龐大的壯漢沒有因為這道傷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像是被忽地定住了,一下子變成了座雕塑。然而,鮑裏斯的身體雖然不動,身上那些突出的血管、肌肉——尤其是他的那張臉!一時間竟猶如活物般快速蠕動著。接著,粘稠的、黑紅色的液體緩緩從鮑裏斯的眼睛、鼻子、嘴巴流了出來,他整個人都蒙著一層死氣。

“阿爾,別看他!”

劃傷鮑裏斯的莉塔似乎對這一幕並不意外,她高聲提醒阿爾,並用自己沒有接觸過男人的那只手緊緊攬住阿爾的腰肢。

莉塔沒有去拉那根連接鈴鐺的繩子,也沒有去敲門,她帶著阿爾奔到門前,直接對著那間藥劑店喊道:

“讓我們進去!不然我就弄破這扇門,讓你也嘗嘗你‘老板’的厲害。”

藥劑店內的小夥計本想裝聾作啞,可一瞥見莉塔向自己高高舉起的利爪,立馬失了無視她們的勇氣,踉蹌著打開了門。

“快……快進來!”他面色蒼白地瞥了一眼依舊一動不動的鮑裏斯,以極低的音量喃喃道:

“居然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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