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057 幫工 阿爾的氣息輕飄飄地……

關燈
第107章 057 幫工 阿爾的氣息輕飄飄地……

阿爾的氣息輕飄飄地掠過耳側, 莉塔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癢,她把頭臉埋進阿爾的頸項裏,親昵地蹭了蹭自己的人類, 遮在紅發下的一雙尖耳朵也隨之微微顫了顫。

“是該離開, 可怎麽才能離開這兒呢?”

莉塔覺得她們眼下身處的這個世界越發真假難辨,她希望能證實這是虛假的, 可它所出現的全都是自己未曾接觸過的人和事物,並且一些細枝末節又在無形之中與莉塔依稀了解到的傳聞相互呼應。比如她很早以前就從琴那裏得知, 神廟裏有不少叫亞歷山大的傲慢男祭司。方才的那個祭司名叫亞歷克斯,亞歷克斯正是亞歷山大這個名字的變體。

而神廟一向苛待學徒的傳言, 也在莫甘娜身上得到了印證。莉塔把阿爾的一縷松脫下來的黑發抓在手心, 她細細摩挲著阿爾的發尾, 很是惱火地抱怨:

“那個像規則一樣的東西, 又差不多什麽都不肯讓我們做!神廟都爛成什麽樣子了!它居然不去管那些無法無天、為所欲為的神侍,倒是想法設法地阻止我們!這根本就不公平!根本就沒有道理!”

阿爾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她對此並不訝異,在宮墻之內生活的日日夜夜,早已使得阿爾對這種類型的“不公平”習以為常。但她沒有半點兒要說教莉塔的意思, 阿爾從另一個角度延展開了這件事。

“或許它這麽阻攔我們, 是代表我們不該往神廟去。”

“‘不該’?這是什麽意思?”

莉塔立時被勾起了興趣,她倏地自阿爾的肩膀上擡起頭來, 一雙綠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阿爾:

“那阿爾你覺得——我們‘該’往哪裏去?”

阿爾忍不住捏了一把莉塔紅撲撲的臉頰,惱得人魚的一張臉顯出更具有活力的紅:

“總捏我臉做什麽?愛動手動腳的人類!我真不明白這有什麽好捏的,你捏自己的臉去!”

莉塔氣鼓鼓地嘟囔著, 敏捷的人魚“躲”了幾次也沒有躲開阿爾的手,只能“吃力”地把阿爾的手推到一邊。莉塔緊緊皺起眉毛,剛要數落阿爾, 就見她拿出了那張火燒不毀、水浸不濕的紙。

“你拿這個出來幹嘛?你……你的意思是要去找生命母樹的果子嗎?但不是說誰也沒見過它,很可能根本不存在嗎?”

莉塔一頭霧水地從阿爾的手中接過了那張皺皺巴巴的紙,疑惑地把它慢慢展開,上面還是那個簡單的圖案——一顆帶著兩片葉子的飽滿果實。

“莉塔,我有一種預感。”

阿爾把剛捏過莉塔臉頰的手背到身後去,忍下自己的蠢蠢欲動,朝莉塔眨了眨眼。

“或許,我們就是該去找這枚果子。”

·

“餵!你們這是黑店吧?!賣的都是什麽鬼東西啊!麥酒他X的淡得跟水一樣!老板呢?不會喝這馬尿喝死了吧?!”

酒吧裏忽地響起一陣充滿鄙夷、輕蔑的咒罵,那聲音粗嘎嘶啞,難聽得令人皺眉,成功將鬧哄哄的酒吧撕開了一條口子,一時間哄笑聲四起,有人還粗魯地吹起了口哨。

“哥兒們,你這是第一次來地下城吧!你太沒經驗了,這兒所有賣酒的,除了螢火蟲,就沒有不摻水的!”

“是啊,有的喝就不錯了,摻了水咱們還能多喝上幾杯哈哈哈!這個價,也就只能喝這樣的酒了!”

“管他什麽價!摻水了還叫個屁的酒?老子花錢是要喝‘酒’的!可不是喝這種鬼東西!一群該下地獄的賤種!”那道聲音繼續罵罵咧咧。

酒吧裏的人紛紛好奇地、抻長了脖子朝發聲處看去,發現那是個虎背熊腰、身材高大的壯漢之後,沒人再敢公然調笑他說出的話,譏嘲他沒見過地下城的世面。看熱鬧的人忙不疊地把頭轉了回去,假裝專心致志地聊天、喝酒。

壯漢沒在乎周圍人的反應,卻因為酒吧遲遲沒有派人出來給個說法,他越想越氣,一氣之下之下,壯漢使勁地拍了一下面前那張年頭已久、滿是歲月痕跡的圓桌。

“還敢跟老子耍這種花招!來個能喘氣、會說話的!我今天必須要好好教教你們該怎麽做生意!”

他這一巴掌下去,那張足有三根手指厚的桌子忽地多出了一條長長的裂痕。整個酒吧都為之安靜了一瞬,接著,便又響起細碎的竊竊私語。酒吧裏的每個人都有意無意地悄悄瞥著這個脾氣大、力氣更大的男人,有幾個甚至因為心神都系在壯漢身上,喝酒時沒註意,竟把酒都撒到了身上不少,他們為此小聲地罵了好幾句臟話。

一見壯漢在圓桌上留下的深刻痕跡,再瞧瞧他那條肌肉虬結的手臂,酒吧裏的三個酒保都驚駭萬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嚇得六神無主,手足無措。老板碰巧今晚不在酒吧,自然不可能出去受壯漢的這一“課”,其實老板就算在了也一樣,他最後絕對還是要推他們這些酒保出去應付壯漢。可瞧見這兇殘一幕後,酒保們誰也不敢出頭,生怕自己挨上壯漢的一掌,被他活活打死。

最瘦弱的那個酒保很快註意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隱含的意味相當明顯,他急得直冒冷汗,這一急,倒真急出了個主意。瘦酒保看了眼身邊正奮力擦洗地板的幫工,直接給了小個子一腳,壓低聲音喝道:

“你去!你……你能喘氣、能說話,過去好好跟他好好說說!就說咱們……咱們酒吧用的都是數一數二的好酒。酒太好了!所以……所以他可能一時有點不習慣!”

專心致志擦洗地板的小個子沒料到自己會莫名其妙地挨上這麽一腳,一時沒能護住身旁的那只水桶,剛剛擦好的那一小片地板上霎時多了一大片汙水。小個子抓緊手裏那塊千瘡百孔、不知用了多久的抹布,緩緩站起身來,低著頭,畏畏縮縮地道:

“但我根本不算酒吧裏的人,我只是個幫工,你們之前說——”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瘦酒保連忙打斷了小個子的話,他聽見其他的酒保毫不掩飾地發出了幾聲嗤笑,心裏感到更加恥辱。他把這種無能的怒火、恐懼全都發洩在了面前這個介乎於孩童和少年之間的小個子身上——瘦酒保根本不清楚小個子具體的年齡、姓名,酒吧裏的所有人都一直用樸素到簡陋的綽號稱呼這個辛勤的、但薪水單薄的小幫工。

“聽著!現在你就算酒吧裏的人,擡起你的屁股給我滾過去,好好地把他給我哄好!”

瘦酒保拎起小個子的衣領,很是訝異地發現小個子輕得不可思議,這個幫工很可能還是個孩子。但這並沒有讓他生出半分憐憫,瘦酒保的神情甚至更為兇狠,他狠狠地抓住小個子的肩膀,語氣森然: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能讓他滿意,以後就不用來這兒了!你幹不了的活,有的是人能幹!”

地下城多的是這種被家裏打發出來做最臟、最苦的活兒的孩子,他們和被拋棄之間的唯一區別,是要將掙來的錢交給所謂的家裏一大半。這份在酒吧裏清理嘔吐物,擦洗地板、樓梯,洗刷杯盤碗碟的幫工工作,對於成年人而言,不是什麽好活計,然而那些孩子們卻會為了這份活計搶破頭。

“我……我去……”小個子艱難地從瘦酒保手中爭奪著自己的衣領,努力呼吸著。

得了這句回答,不僅瘦酒保松了一口氣,其他的兩個看上去正有模有樣調著酒的酒保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那你快去吧!”瘦酒保放開小個子,故作友善地拍了拍小個子的肩膀,“你早點趕過去,那個大塊頭說不定還不會那麽氣,你的小命還能保住。”

瘦酒保笑吟吟地建議道,其實心裏毫無波瀾。

類似小個子的這種幫工和酒吧裏的瓶子、杯子沒什麽區別,都會在某時某刻粉碎在某個街角、巷口。

他不會把自己的心力浪費在這種消耗品,更不會為如此廉價的存在耗費什麽情感。瘦酒保只是講一講客套話,他甚至覺得自己願意跟小個子說話,而不是直接上拳頭,已經算得上是足夠仁慈!要知道這個幫工在地下城裏待到現在,通用語都說得不夠流暢,總帶著一股蹩腳的,難聽的怪異口音。

·

自水桶中傾翻的臟水,在汙染了小個子擦洗幹凈的地板後,又慢悠悠地朝還沒有擦洗的另一邊湧去,渾濁的、骯臟的水在黑黢黢的地板上瞬間隱了形。因而憂心忡忡的小個子走過那塊地板時,趔趄了一下,險些就這麽跌倒。

酒吧裏不知是誰尖銳地笑了一聲,可能是在笑小個子的狼狽,也可能只是湊巧。小個子卻把頭垂得更低了。

“人呢!這裏的老板死了!其他幹活的人也都他X的死了?再沒有出來!我就——”

壯漢見仍沒有人理會自己,惱得脖子上都暴出了青筋,他把圓桌桌面捶得不住地顫,周圍的人都只敢用餘光偷瞄他。

“您……您好……”

小個子看了眼圓桌上新增的裂痕,饒是一張臉沾滿了泥灰,也看得出那張臉被嚇得煞白,小個子的聲音打著顫,隱約帶著哭腔。

“您好……抱歉……我們這兒的酒都是,都是……”

小個子被嚇得語無倫次,一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雖然清楚不該按照酒保教的話去說,很容易更加激怒壯漢,但看著人高馬大的他,小個子只覺得心驚肉跳,腦子一片空白。

“找一個嚇得要尿褲子的小屁孩來應付我算怎麽回事?真當老子我脾氣好,不會發火?我現在就——”

壯漢猛地站起了身,投下來的陰影瞬間淹沒了小個子,他挽起袖子,正要動作,忽然,自酒吧門口響起一道泠泠的女聲:

“請問,鮑裏斯·萊特在這兒嗎?”

壯漢臉上的憤怒像是被一只手陡然抹去,被喊到名字的他困惑地朝門口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