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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19 身份 阿爾覺得莉塔此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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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19 身份 阿爾覺得莉塔此刻的……

阿爾覺得莉塔此刻的眼睛, 比她見過最奢華的冠冕上那顆鑲嵌在正中的鉆石還要閃亮。

人魚摟住阿爾的胳膊,有點鬼鬼祟祟的,像是生怕被偷聽似的, 她貼著阿爾的耳朵, 低聲道:

“我猜絕對是生命母樹出了事!所以他們才這麽著急。阿爾,你知道生命母樹的事吧?”

生命母樹的榮枯關乎著精靈一族的興衰——這一說法, 阿爾在年紀尚小、還被母親抱在膝頭上的時候,就曾聽母親說起過, 因此阿爾對這個說法很有印象,只是她之前一直都沒有朝這個方向想。如今一聽莉塔提起, 不由得覺得豁然開朗。

阿爾讚同地點頭:

“如果是精靈母樹出了事, 那這一切都說得通了!怪不得他們會這麽興師動眾, 怎麽也不肯說出了什麽事!莉塔, 我覺得肯定就是因為這個!你真聰明!”

她們輕聲地、幾乎在使用氣音交談。

得到誇獎後,莉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人魚的指尖糾纏著阿爾的黑發,順手解開了她給阿爾編的一根不夠完美的辮子。細軟的發絲流瀉在莉塔的指間,她一邊重新編發,一邊篤定地道:

“要是真是這麽回事, 他們肯定沒辦法等太久, 我估計很可能明天,不, 應該是今天了!”

窗外逐漸亮了起來,那彎瘢痕似的月亮逐漸在天幕上隱去,全新的一天顯然已經來到。

莉塔摩挲著阿爾的發尾, 打了個哈欠,她們也是時候該休息了。於是,莉塔便把手裏才編了一點的發絲松了開來——她不想自己編出的辮子影響到阿爾不久後的睡眠:

“等我們今天再醒過來, 他們絕對會帶我們去見精靈母樹。所以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睡上一覺。”

莉塔的哈欠傳染給了阿爾,也讓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阿爾親昵地依偎住她的人魚,縱容著莉塔的魚尾對自己的雙腿為所欲為——人魚囂張得仿佛阿爾的雙腿是屬於她的!不過阿爾對此並不在意。

阿爾順手把兩只緊緊挨在一起的枕頭拍得松軟了些,又小心地把莉塔的長發理到另一邊去,以免不小心壓到它們。

她輕聲回應幾乎睜不開眼皮的人魚:

“那我們好好睡一覺吧!好夢,我的莉塔。”

“你也好夢,我的阿爾!”

興奮過後,奔波的疲憊立時湧了上來。

它像是一直居心叵測地等待在她們的床邊,等阿爾和莉塔互相道過晚安後,便伸出它強有力的手,一把將她們齊齊拉下了深不可測的夢鄉。

窗外,月亮溶於蔚藍的天幕之中,新生的太陽帶著勢不可擋的朝氣,緩緩升起。

而窗內,人類和人魚依偎在同一張床鋪上,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向她們探去。

下一瞬,相互依偎的她們如同拂曉時分草尖上的那滴露珠——

阿爾和莉塔忽地自床鋪上消失,且消失得無聲無息。

·

在阿爾還戴著那頂冰冷的王冠的時候,她的睡眠總是不太好。

每當夜幕垂落,為了迎合國王的喜好,宮人們只會在城堡裏點上零星的幾盞燈,讓那座本就陰郁的城堡,顯得更加陰森。那些宮人垂首低眉,猶如一具具靠發條驅使的木偶,不僅面無表情,他們來回走動時,腳步甚至比貓還要輕,沒有一點聲響。

在這種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阿爾常常不是失眠,就是噩夢連連。

失眠的她往往會徘徊在空蕩蕩的長廊裏,從這頭走到那頭,一遍又一遍地數那些沒有點亮的燈。

至於噩夢,她則向來循環往覆地做著同一個——阿爾總是在夢見她的母親,夢見母親守在塔樓的一扇窗子後,一頭金發白了大半,憔悴卻強撐著笑臉註視著她——每當阿爾試圖同母親說些什麽,都會在那時猛地出現一只手,死死拽扯住母親,不管阿爾和母親如何嘶吼,如何抗拒,那只可惡的手都會毫不留情地將她們生生分離。這個噩夢總以母親的啜泣和哀求收束。

那時,阿爾憎恨做夢,甚至厭惡睡眠,在絕大多數時候,她情願失眠。

直到阿爾終於摘下那頂王冠,喝下了母親留給她的煉金藥水,她對“夢”才有所改觀。

盡管她因這次出逃,失去了所謂的身份、頭銜以及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不得已地、一次又一次地變賣自己身上的物件,還隱姓埋名上了一條完全陌生的船,幹著勞累且狼狽的活計,做著仰人鼻息的學徒。

但從這時起,阿爾便不再夢見母親的無能為力和眼淚,她的夢也逐漸變得不再單調、悲傷。

那時,她總是夢見自己是一只最尋常的海鷗,在這片起起伏伏的大海上不斷地飛上又飛下。唯一的煩惱是——如何搞到一點海魚之外的新鮮食物。

遇到莉塔之後,阿爾的夢又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開始——

“餵!”

正從莉塔手中接過一份白貝魚的阿爾,似乎聽見了一聲呼喊。莉塔眨著眼,困惑地看著她,玩笑道:

“怎麽了?我只是切得差了點,可沒給你下毒,阿爾,你不會不敢吃吧?”

“我哪有不敢吃?我只是怕你反悔不肯給我吃。”

阿爾笑著打趣了回去。她摩挲著貝殼的邊緣,那是片粉橘色的貝殼,被擦洗得很是幹凈,在月光之下散發著斑斕多變的珠光。不過——貝殼的外側摸起來應該是這麽光滑的嗎?不對!現在好像也不該是晚上。

她明明記得,那彎瘢痕般的月亮已經從天幕中隱去,太陽取代了它,緩緩自東方升起。哦,她們好像也不該在海灘,應該身處霧霭密林。

“餵!”

這第二聲突兀的呼喊,阿爾聽得分明,她情不自禁睜大了雙眼,四下查看。眼前的景象立刻像被投入石塊的水面,倏地扭曲起來,極速地變幻。

“餵!”

伴隨著這第三聲呼喊,在模糊、變形的環境之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她姜紅色的發絲急不可待地映入阿爾的眼簾。阿爾無可奈何地調整了一下人魚擁抱自己的姿勢,小聲抱怨道:

“莉塔,你松開點,我都快喘不上來氣啦!”

莉塔的整張臉都埋在阿爾懷裏,聽了這話,勉為其難地露出一只眼睛看阿爾,見她確實面色發紅,才不情不願地把摟著阿爾脖子的胳膊松開了些。

隨即人魚便氣焰囂張地沖她們身後的一個方向看了過去,既像是炫耀,又像是賭氣地道:

“你瞧!我都告訴你了,阿爾絕對聽見我的聲音就能醒過來!”

從“兇悍人魚”手下僥幸“逃出生天”的阿爾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這才發覺她們身處在一座雕花噴泉旁,莉塔正看向噴泉邊的一把突兀的深棕色扶手椅,其上坐著位面容青澀的少女。

那少女一看便知絕非人類,她披散著一頭墨綠色的長發,纖長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搭在豎琴琴弦上,既像是下一刻就會演奏,又像是馬上就要起身離開。

她對阿爾和莉塔同時看過來的視線不避不閃。這位發色奇異的少女並沒有立即回覆向自己“放狠話”的莉塔,而是先朝阿爾微微一笑,態度極其熟稔,好像她已經和阿爾認識許久。

少女輕輕撥了下手下的琴弦,豎琴發出柔和的聲響,她回莉塔的話時,一雙眼依舊緊緊地盯著阿爾:

“但你剛才說的是——只要你一說話,她就能醒轉過來。莉塔,我數過了,你足足‘餵’了三聲,她才理會你。”

明明從少女指間流瀉的琴音近在咫尺,可她的說話聲卻仿佛是自很遠的地方傳來,甚至隱隱帶著點回音。

仍不大清楚眼下是什麽狀況的阿爾首先安撫住了莉塔,此刻她已經意識到自己依舊身處夢境,只不過,這明顯是一個不一般的、清醒的夢。

“那有什麽不一樣?反正阿爾已經醒轉過來了!我可遵守了你的規則!沒有用阿爾的名字叫她!”

莉塔反駁少女時,阿爾的目光謹慎地掠過了不遠處的噴泉,這座噴泉的造型並不常見,既不是動物,也不是人物,而是一棵郁郁蔥蔥的樹。

這座樹造型的雕塑做得極其細致,不僅異常高大,樹冠猶如一片巨大的、可以遮蔽一切的雲,細節之處也做得極其精致,每一片樹葉的脈絡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如果這座雕像不是自上而下都是一片雪白,從頭到尾紋絲不動,阿爾幾乎要懷疑它不是雕塑,而是一棵真樹了!

看來看去,阿爾還覺得雕塑上葉子的形狀很是似曾相識——哦,沒錯!好像阿爾和莉塔躺著的那張床就是這樣的形狀。

於是,阿爾帶著莉塔悄然退後了幾步——這當然沒什麽實際的用處,只能聊勝於無地起到點自我寬慰的效果。阿爾神情肅穆,直截了當地對那少女指出:

“您和精靈母樹有關系吧?您特地來找我們,是為了什麽事?”

墨綠色長發的少女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琴弦,她好像完全不在乎阿爾和莉塔警惕非常的反應,她不緊不慢地擡起一只手,把一側的長發攏回耳後,一雙淺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阿爾和莉塔,慢條斯理地回答:

“我就是精靈母樹。”

阿爾和莉塔同時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氣,她們試圖從少女臉上找到任何一絲玩笑的證據,但卻一無所獲,她非常平靜。

那座噴泉仍在自顧自地湧動著清澈的水,汩汩地、潺潺地。

阿爾想,這一定是她做過最荒誕的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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