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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16 回憶 海洛伊絲陷入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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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16 回憶 海洛伊絲陷入了一場……

海洛伊絲陷入了一場混亂的夢。

起先,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某種易碎品——可能是一只描金的潔白瓷盤,也可能是一把樸素的褐色陶壺……她並不確定自己是什麽,但她很確定地感覺到——有一雙莽撞而笨拙的手正在毫不憐惜地擺弄著自己。

旋即, 這雙手便毫不留情地將海洛伊絲擲向地面, 令她在瞬間四分五裂,成為一灘沒有意義也沒有價值的碎片。

疼痛, 難以承受的疼痛裹挾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高熱吞沒了海洛伊絲。

她聽到什麽在響,接著又聽到有誰在喊她的名字。

“海洛伊絲——”

·

“海洛伊絲?你聽得見嗎?”

“餵!海洛伊絲。”

接著, 海洛伊絲感到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熟悉的溫度, 熟悉的動作——

“海洛伊絲, 你沒聽見嗎?”同僚困惑地望著她, 習慣性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叫了你三聲,你都沒反應。好了,別走神了,陛下要見你。”

“陛下要見我?”

她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同僚的話。哦,她不是一只瓷盤或者一把陶壺, 她是一個精靈, 是陛下的近臣海洛伊絲。

“是啊!海洛伊絲,你這是昨天又熬夜練習弓箭了嗎?”

同僚對她的追問很是詫異, 將海洛伊絲的異常歸結為她沒有休息好。同僚把手從她的肩膀上挪開,特地為海洛伊絲指了指宮殿的方向,強調道:

“陛下正在等著你呢, 海洛伊絲,別再耽擱了,快走吧。”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推動海洛伊絲頭腦中的齒輪重新轉動了起來, 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身份——她是精靈海洛伊絲,一位弓箭手,不是什麽瓷盤,也不是什麽陶壺。

於是,頭腦仍有些混沌的她似懂非懂地應下。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見陛下。”

聽到這句話,同僚似乎松了一口氣,釋然地點了點頭,提醒道:“那你也記得要找機會跟陛下說一說神廟的事,人類那邊又在催我們的答覆了。”

“好的,我會說的。”

同僚的面容似乎在頃刻間變得模糊,接下來的景象在腦海裏變得難以追憶,像一大桶粘稠的漿糊或者糖漿。無論如何去回憶,從哪裏開始回憶,都會被那些結塊的、錯亂的記憶牢牢纏住,越回憶越茫然,逐漸搞不清什麽是真,什麽又是假。

海洛伊絲在粘稠的記憶裏泥足深陷。

她時而覺得自己好像是踏上了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路,穿過了一些恣意生長的樹木,拂開了一些過於茂盛的枝葉,同幾個關系不錯的熟人打過招呼後,才被引進了陛下的宮殿。

但她正在艱難轉動的頭腦卻大聲反駁她——它總覺得那些都是海洛伊絲添枝加葉、沒有根據的臆想,在頭腦的感受中,海洛伊絲應該是上一刻還在和同僚說話,下一刻就隨著她的心思一轉,迅速而高效地來到了陛下的面前。

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那段走過的路到底有多長?那些樹具體長什麽模樣?以及和她打招呼的人都長什麽模樣?

海洛伊絲回想不出。同時,她也覺得自己自己能夠隨著心念來到陛下面前不可思議,這好像無論如何也說不通。哪怕是再高明的法師,也做不到這種事吧……

她試圖從那些粘稠的、迥異的記憶裏梳理出一個相對可信的答案,但她的努力完全沒有作用,

那兩種相互矛盾的記憶甚至開始反過來游說海洛伊絲,要她全盤接受。

“海洛伊絲?!你還好嗎?!”

“別……”

·

別什麽?

還沒等海洛伊絲不再糾結於那些混亂的記憶,搞清楚是誰在說話,那句她沒聽全的話又是什麽,便聽陛下嘆了一口長氣。

“海洛伊絲……”

這一聲嘆氣立刻撣掉了海洛伊絲所有的計劃。

精靈立刻急切地擡起頭來,她見到王座之上的陛下衣著樸素、罕有妝飾,就連那頭與月光同色的長發都沒有束起,只是隨意地披散著,陛下順滑如水的發絲上甚至沒有佩戴象征身份的皇冠。但盡管陛下難得做了自己喜歡的輕松打扮,卻流露出少見的郁色。

海洛伊絲把左手放在胸口,明明在做向女神發誓的姿勢,卻是關切地問起了陛下的情況。

“陛下,發生了什麽事?是準備‘女神的筵席’出了什麽問題嗎?如果是物資方面的問題,我這就去找妖精他們談,如果是缺少人手,我可以去找半身人,他們應該願意——”

“不,海洛伊絲,‘筵席’的準備沒有出岔子。”

陛下捂住了額角,輕輕搖了搖頭,她再度嘆了一口氣,才從王座上起身。

沒有繡紋的素凈裙擺蔓過一級又一級的臺階,窸窸窣窣的,那聲音好像響在海洛伊絲的心底,令她坐立難安,恨不得即刻就為陛下效力,了卻陛下的這樁心事。

陛下緩步來到了海洛伊絲的面前,攤開左手,示意海洛伊絲看向她的掌心,那裏躺著一片泛黃的葉子。

海洛伊絲最初並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頭腦仍在混沌的她一時間連認知都出現了混亂,誤以為陛下還在傷春悲秋的年紀——在幾百年前,陛下沒少為那些枯萎、憔悴的草木憂心。但當海洛伊絲習慣性地要說出過去常說的那些安慰時,她的目光又一次掠過了那片葉子,這一次,海洛伊絲終於發覺了那片葉子葉柄的不同尋常——

“陛下,這是生命母樹——”

海洛伊絲的這句話還沒有說完,陛下便點了點頭,阻止海洛伊絲繼續說下去,她輕聲解釋:

“這段時間,我隱隱感覺生命母樹可能有些問題,但祭司和我一直確定不了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三天前,生命母樹的葉子開始變黃……”

海洛伊絲看著陛下徒勞地摩挲著葉子泛黃的部分,生命母樹是所有精靈力量的源泉,傳說它象征著精靈這個族群的興衰。而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裏,的確每當生命母樹出現狀況,精靈便會多多少少地遇到些劫難……

“我們盡可能做出的一切補救,都沒能讓生命母樹轉好。”

陛下攥緊了那片葉子,細長的眉毛緊緊皺起,“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尤其還是在這個節點,‘女神的筵席’馬上就要開始了,霧霭密林將會有無數來自不同種族的客人。”

生命母樹的榮枯象征著精靈的興衰,這個說法哪怕是在消息最閉塞的人類王國,也是家喻戶曉的趣談。故而每個來到霧霭密林的客人,都會興致勃勃地要求來看一看生命母樹,精靈從不拒絕這個要求,他們都將生命母樹視為族群的驕傲,樂於借此低調地炫耀他們精靈一族的興盛。

因此生命母樹在眼下出了事,便無疑是一個天大的難題——如果精靈繼續像之前那樣向客人展示生命母樹,那麽生命母樹的異狀就一定會被其他種族發現。可反之,精靈突然一反常態地不再展示生命母樹,勢必會引起其他種族的懷疑,他們不難猜出生命母樹狀況不好的真相。

並且實際上,和精靈有摩擦、有過節的種族,遠不止最為世俗熟知的妖精一族。近百年來,由於精靈發展迅速,覬覦精靈財富、地位的種族也越來越多,比如地下城的暗精靈、矮人和巨怪……幾乎整個地下城都和霧霭密林關系很不好。

假如生命母樹的事情真的暴露了出去,那群妖精反而是最不足為懼的,雖然他們時不時地就要和精靈發生些小摩擦,但在進攻外族的這種大事上,妖精們一向是超乎尋常的謹慎。他們絕對不會立刻就向精靈動手,妖精之會反反覆覆地猶豫得失,遲遲下不了最終的決定。

而地下城那些種族則和妖精恰恰相反,盡管他們和精靈更像是互不來往的關系,平日裏並沒有什麽矛盾。

但實際上,整個地下城對霧霭密林向來虎視眈眈。他們不會像妖精那樣在乎那個說法是否真實,糾結於生命母樹是否真的關乎精靈的興衰存亡,他們只會牢牢地抓住這個“好機會”——如果那個說法是真的,地下城正好可以借力,如果那個說法不是真的,地下城則會想方設法讓它變成真的。

不必陛下說得再多再明確,海洛伊絲已經能預測到,在得知精靈母樹的情況後,地下城的那幾個種族絕對會迫不及待地聯手進攻霧霭密林。

做出這一預想後,雖然海洛伊絲的臉上仍沒有什麽神情,但她卻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拳頭。

陛下把一片完全翠綠、沒有一絲瑕疵的生命樹新葉遞給了海洛伊絲,她用極其溫和的語氣安撫海洛伊絲。

“雖然我們用過了所有可能有用的法術,還是沒能解決生命母樹的問題,但這卻讓我想起一條很久之前的預言。”陛下的聲音猶如一縷春夏之際的風,使得海洛伊絲攥起的拳頭又緩緩松開,“海洛伊絲,你還記得嗎?”

海洛伊絲擡起頭,註視著陛下的神情,用輕聲的念誦做了答覆:

“‘當舊日的鐘整齊地敲過十三下,未完成的織毯將遺失它所有的織針,新的織針不在森林、沼澤和陰影,她們在遙遠的、閃爍著金光的深海……’”

陛下輕輕點頭,示意海洛伊絲不必再繼續說下去,她的神情變得肅穆而莊重。

“剛剛,祭司一直以來的占蔔終於得到了結果。”她向自己的這位得意近臣投去包含期許的目光。

“你願意接下這樁艱巨的任務嗎?海洛伊絲。”

·

“海洛伊絲?”

“海洛伊絲!阿爾,海洛伊絲的睫毛在動!!我覺得她聽得見我們!”

“她好像好多了,身上沒有那麽燙了。莉塔,那兩株海草好像很管用。”

“但這些紋路還在,我———哎呀!你這匹馬,遠一些!你的主人還沒好呢!”

“她的手指也在動!海洛伊絲,醒一醒?你還好嗎?”

“海洛伊絲——”

有誰在不停地重覆著她的名字,她的夢極速旋轉著,越轉越快,成為無法分辨的雜亂色塊,一切畫面和對話都在變得模糊,只有一個聲音是清晰的,猶如黑漆漆的洞窟裏唯一瞧見的一束光——

“海洛伊絲!”

她掙紮著睜開眼睛,臉龐倏地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濕漉漉。

海洛伊絲聽見那個嬌氣怕冷的人魚在數落她的飛馬:

“我都說了,她還沒好!你的主人需要休息!你不離遠一些也就罷了,還舔她!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

海洛伊絲深呼吸,新鮮的空氣瞬間填滿了她的肺部,她混沌的頭腦也因而變得清晰。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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