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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急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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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急變

赫青巖和赫小寶的秘密計劃原本推進得非常順利。

小寶天資過人,無論練武還是學習其他東西,都十分刻苦勤勉,很快就成為聖女衛士訓練營裏首屈一指的存在。他也成功學會了隱藏自己的實力,在這個訓練營裏,他已經能做到想當第幾,就當第幾。

赫青巖原計劃在他十四歲之前,隨便找個由頭退出聖女衛士訓練營,然後以他自己的本來面貌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以一個赫氏普通百姓家庭平常子弟的身份,想辦法加入嗣子衛士訓練營。

但是,在赫小寶將滿十三歲那年,變故突如其來。

那時候,赫青巖已經是赫氏首席長老,需要他親自處理的部族事務實在太多太多,聖女衛士訓練營的工作已經移交給其他新晉長老。他只偶爾過去巡視、檢查,同時在暗中繼續單獨教授赫小寶一個人。

有一天,時間已近深夜,師徒二人剛剛結束了一次秘密特訓,正準備各自回房就寢,信鴿突然送來密信。

藜國人養的信鴿都極通人性,它們會根據主人的指令,區分普通信件和加急信件。信鴿夜裏也需要睡覺,所以,只有那些最緊要、最著急的信件,它們才會不辭辛勞、不分晝夜地及時送達。

赫青巖第一時間打開密信,小小一卷紙上,只有極度潦草的兩個小字:“救我!”

沒有擡頭,沒有落款,但赫青巖一眼便認出,這是赫淳雅的筆跡!

看清信上的字跡,莫名的頭暈和心悸瞬間向赫青巖襲來,內力深厚如他,竟一時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裏,半晌站不起來。

他非常了解赫淳雅,她生性隨性豁達,不拘小節,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十萬火急、逼不得已的地步,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任何人說出這種話——“救我”!

來不及細想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事,才能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女王妃發出如此急迫的求救信號,赫青巖即刻換上夜行衣,帶上武器,連夜騎馬直奔王都。臨走之前,他叮囑赫小寶不要把收到密信的事告訴任何人。

在黑暗中策馬狂奔時,赫青巖的頭腦一刻不停地反覆思考,最終,他只能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能真正威脅到赫淳雅、讓她不顧一切向自己求救的人,只能是沐斯年。

否則,赫淳雅人在王都,無論如何都不會舍近求遠,向赫氏部族發出密信。而沐斯年作為一國之君,作為赫淳雅的夫君,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比赫青巖更具備拯救赫淳雅的能力。除非,他本人就是那個加害者。

赫青巖星夜兼程馬不停蹄,一路上換了兩次馬。最終抵達王都城門外時,已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他強忍住內心的焦灼,沒有即刻進宮,而是一直等到天色徹底黑透之後,才偷偷翻墻潛入王宮。

赫淳雅的寢宮在王宮西南角,內外都有侍衛把守,跟以往相比,明顯加強了戒備。但沐斯年顯然沒料到赫淳雅會找到機會送出密信,看那些守衛的狀態,似乎只是在著力防止裏面的人出去,而沒有對可能到來的外來者提高警惕。

赫青巖翻越墻頭,輕而易舉放倒了門口的侍衛,無聲無息潛入赫淳雅的臥室。

室內氣氛異常詭異,夜深人靜燭火通明卻又悄無聲息,理應陪侍在王妃身側的侍女全都不在,只有一個女人斜斜倚靠在軟榻上閉目休息。

那女人穿著王妃才有資格穿的絲綢居家常服,枯黃毛躁的頭發半紮不紮散亂在肩頭。寬大的衣服襯得她體型格外消瘦,面色蠟黃不帶一絲血色,深陷的眼窩底下有深深的烏青。露在衣袖外面的一小截手腕和手背上,血管暴起,青筋凸顯。

赫青巖仔細盯著那人的臉頰和身形看了又看,許久,才敢抖著嗓子顫巍巍喊出一聲:“……聖女?”

聽到聲音,對方緩緩睜開雙眼,有氣無力道:“青巖……是你來了?”

直到聽到這聲輕喚,赫青巖才敢確定,眼前的人,竟真的是赫淳雅!那個芳華絕代、意氣風發的赫氏聖女……

他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像洩洪的水閘一發不可收拾:“你……你……怎麽會這樣?你怎麽會成了這個樣子啊?”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恨不得立刻將那消瘦的身影緊緊抱在懷裏,讓她盡快汲取一點溫暖和力量。可他又不敢,他怕一不小心,便會讓對方更加痛苦,更加萬劫不覆。

赫淳雅身體雖然極度虛弱,頭腦倒還清明,她用盡全身力氣道:“青巖……此刻來不及告訴你發生了什麽……先想辦法帶我出去……離開王宮,越遠越好……”

赫青巖咬緊牙關忍住哽咽道:“好!你放心,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

他迅速從床上扯下床單,將赫淳雅包起來,牢牢捆縛在自己後背,正要舉步,就聽背上的人再度開口:“聖壺……把聖壺帶走……”

赫青巖從百寶架上拿下聖壺,揣進懷裏,縱身幾個跳躍之間,便翻上房頂,越過宮墻,火速離開了王宮。

等出了王都,回到馬背上,赫青巖將赫淳雅重新包裹一番,牢牢纏縛在自己胸前,一手環抱著她,一手扯起馬韁狂奔而去。這是他們此生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赫青巖心頭卻無法升起絲毫綺念,他只覺一顆心又冷又沈,始終在不斷下墜。

沿途經過一處市鎮,赫青巖不放心赫淳雅的身體,想讓她休息片刻,吃些東西,赫淳雅搖頭喘息道:“我不餓,也不需要休息……快點走……不能被他抓到……”

“可你的身體……”赫青巖理應服從赫淳雅的安排,但他實在無法放下心來。

“那就……開一些補血的藥劑……路上吃……其他都不需要。”

赫青巖了解赫淳雅,她頭腦一貫清醒,對自己、對形勢都有清醒的認知,從來不會無理逞強,更不會胡亂指揮。最終,他聽從赫淳雅的意見,找了一家藥鋪開了補血藥劑,再度帶著她策馬狂奔。

等他們終於回到赫氏部族,這裏有最好的醫師和藥物,還有赫氏聖壺傍身,只過了短短兩個時辰,赫淳雅的元氣便恢覆了大半。雖然看上去依舊形銷骨立,但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她將醫師、藥師和貼身伺候的人全都遣出去,第一句話便對赫青巖道:“想個法子,將聖壺藏起來,不能讓它落到沐斯年手上。只要有它存在,我必死無疑;我死了,晴柔也活不了……或許,還有更多赫氏族人也會跟著遭殃……”

“好!”赫青巖毫不猶豫答應了,隨後才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赫淳雅怔怔盯著聖壺看了半晌,隨後,無比懊惱地用雙手捂住臉頰,聲音裏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和顫抖:“都怪我!是我太蠢,居然會相信沐斯年!我害了赫氏族人……不,不對,是害了舉國上下所有的百姓……”

赫青巖微微蹙眉,眼中滿是不讚同之意:“你先不要急著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到底發生了什麽?”

赫淳雅閉目搖了搖頭,臉色逐漸平靜下來:“……那天,我約了若英來我宮裏浸染絲帕,我們用茜草、黃檗、藍草、蘇木提取了許多顏色。玩得興起,我想將藍色和黃色勾兌在一起,手邊準備的器皿不夠用,我順手就將聖壺拿過來裝了新兌的綠色……”

聽到這裏,赫青巖緊繃了幾天幾夜的唇角不免淺淺露出些許笑意。赫淳雅一直就是這樣的性子,興之所至,不拘小節,而這也正是她性格中最獨特迷人的所在。

赫淳雅繼續道:“等我們玩夠了,若英也走了,下人們收拾其他器皿和顏料,我將聖壺裏殘留的顏料倒幹凈,親手拿了塊白色布帕,用筷子伸進去清理聖壺內壁……”

說到這裏,赫淳雅聲音略頓了頓,情緒明顯變得有些不穩:“誰知……我就這樣無意中發現,聖壺內壁……竟然有字……”

赫青巖再度蹙眉:“有字?有什麽字?”

赫淳雅怔怔道:“當時白布上只是沾出幾個模模糊糊的字跡,看不清是什麽字。我好奇心大起,認真找了宣紙和油墨來做拓印,經過幾番努力,終於將聖壺內壁的字全都拓了出來……”

“到底是些什麽字?”赫青巖盯著赫淳雅的表情,心裏隱隱覺出這件事很不簡單。

赫淳雅輕聲道:“今以此壺予爾,取舊主之血註壺,濾而澄之,飲之即得不老不病不死。自此,與天地同壽矣。”

“……你說什麽?”赫青巖問。

“我在說聖壺內壁的字……就是剛剛那幾句話,一字不差。”

“……”赫青巖怔怔盯住赫淳雅,久久無語。

半晌,他一把將聖壺拿過來,指著細窄的壺口道:“這裏面……怎麽可能有字?就這壺口……誰又能在裏面刻字?”

赫淳雅輕聲嘆息道:“是啊,沒有人可以做到……所以……才會有人選擇堅定不移地相信了那些話……”

“你是指沐斯年?”赫青巖敏銳地猜到了事情後續。

“是。我錯就錯在,當時,我也信了那些話,還將這件事告訴了沐斯年。我心裏想,既然壺主的血能讓人不老不病不死,沐斯年是國王,沒有誰能比他更有資格獲得這項特權,所以我就……”

赫青巖勃然變色,厲聲喝道:“你讓他喝你的血?!”

在他的目光逼視下,赫淳雅微微垂下頭:“我當時以為,只要一次、一點點就好……無論如何,這總是一件好事……哪想到,他才飲了血不到兩天,竟莫名其妙病倒了……”

“……”赫青巖氣得牙關緊咬,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心裏明白,除了沐斯年是這個國家的國王,赫淳雅願意全力以赴支持他之外,更因為,赫淳雅從少女時代就已對沐斯年情根深種……

過了好半晌,赫青巖才道:“既然他恰好病倒了,就說明那句銘文徹頭徹尾純屬胡扯,根本不值得相信……難不成他不肯就此幹休?!”

“……被你猜對了。”赫淳雅淡淡垂眸,眼底有顯而易見的悲傷,這樣的情緒在她臉上極為少見,“他不認為是那句銘文有問題,而只覺得……是第一次用的血不夠多……”

赫青巖重重一掌擊在扶手上,好好一把金絲楠木椅應聲而裂。

他眼球血紅,聲音從齒縫之間逐字逐句擠了出來:“所以,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從你身上……取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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