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送藥
關燈
小
中
大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送藥
雨闕內，沐雨眠手握一封簡短的密函，陰沈了數日的臉色終於有所好轉。
沐夜雪終於走到了跟父王圖窮匕見的地步。他被軟禁起來，意味著在今後的爭奪中，恐怕再也無法占據一席之地。
他簡直迫不及待想要前往地牢將這個消息告知雲安，好看看他精彩的臉色。
不過，這種幼稚無聊的想法，也就只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罷了。從理性和長遠來看，這件事，還是暫時瞞住雲安才對自己比較有利。
心情一旦好了，便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麽。
沐雨眠緩緩起身走到百寶架前，拉開一個抽屜，從裏面翻翻揀揀拿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在手上輕拋幾下，轉身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忽而停住。
他垂眸沈思片刻，轉過身掃一眼立在身後的兩個侍衛，最終選定其中一人道：“淩朔，你去地牢，把這傷藥給雲安送過去。”
兩個侍衛瞪大眼睛一起擡頭看他。
淩朔忍不住出聲抱怨：“殿下，您未免也太仁慈了。雲安對您不忠，您還給他送藥？”
沐雨眠垂眸笑了笑：“這傷藥，只能讓他的骨肉快些愈合罷了，斷了的筋脈，是補不回來的，腿上的功夫，也就等於徹底廢了。不過，你們也知道，我這人向來愛美，我不想看見他以後拖著一雙殘腿出現在我面前……該治的，還是得治。”
淩朔慢慢點了下頭：“屬下明白了。”
他畢恭畢敬走到沐雨眠身邊，雙手接過藥瓶。
沐雨眠又叮囑一句：“沐夜雪被父王抓了的消息，不要讓他知道，暫時也不要告訴地牢裏那幾個獄卒，免得他們不小心說漏了嘴。”
“屬下遵命。”淩朔一邊小心應答主人，一邊攥了攥手心裏的藥瓶。
牢房門打開的時候，雲安正軟軟靠坐在墻邊。海辰剛剛扶他起來餵了飯，還沒來得及將人重新放回地鋪。
聽到響動，兩人同時擡眸看過去，見門口進來的人是淩朔，誰都沒開口說話。淩朔身後還跟了一個過來幫忙開門的獄卒。
背光站在門口的淩朔，臉色看上去比平時更加沈冷肅厲。他垂眸掃視地上坐著的兩個人，目光最終停在雲安臉上：“殿下派我過來給你送藥。接著！”
說完一揚手，手裏的瓷瓶便照著雲安直直飛了過去。雲安一言不發擡手接住，海辰在旁邊撇嘴道：“沐雨眠還有如此好心？別是毒藥吧？”
淩朔冷笑道：“藥我反正帶到了，你們愛用不用！”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雖然你身邊這位，是令人不齒的叛徒，但殿下宅心仁厚，並不想看他爛在自己人面前。”
說完轉身便走，像是多一句話都懶得搭理他們。
等淩朔和獄卒都走遠了，雲安跟海辰默默對視一眼，將手中的藥瓶緩緩打開，一縷熟悉的清香幽幽裊裊鉆鼻而來。
雲安指尖一抖，喉嚨哽住，半晌，才啞著嗓子發出聲音：“……殿下……是殿下送來的……”
海辰沒他那麽靈的嗅覺，對藥物也不甚敏感，他莫名其妙道：“對啊，不就是你家殿下讓人送來的麽？人家都已經說了，你還激動個啥勁？”
被他這麽一咋呼，雲安鼻腔裏的酸意頓時減了不少。他靜默片刻，垂下眼壓低聲音道：“不是我家殿下，是咱們殿下。”
“誰跟你咱……等等，你這話……什麽意思？”海辰瞪大眼睛，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雲安從藥瓶裏小心翼翼倒了兩顆藥粒放在掌心，慢慢托到海辰眼前：“這瓷瓶裏裝的，是綠菀做的藥丸，而且，還是我親手調制的配方。只不過，殿下為了方便帶進來，把原本的丸藥分成了更小的顆粒。”
“啊？真的？”海辰臉上顯出驚喜的神色，“那真是太好了！有了綠菀，你的腿傷不就能好得更快了麽？”
雲安眸中也浮起一層喜色，但他的高興跟海辰完全不在一個點上：“殿下……居然還肯送藥給我……他居然……沒生我的氣麽？”
“……”海辰楞了楞，覷著他的臉色小聲道，“呃……我覺得吧，殿下應該是已經知道你是為了救我才被抓的……”
雲安恍然一楞，語氣驟然失落：“也對……殿下一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送藥給我……”
這句話大概率是事實，海辰無從反駁。眼見雲安的眸色暗了下去，只好試著轉換話題：“說起來，我至今也沒想明白，你到底為什麽要來冒險救我？”
雲安垂下眼，慢慢將那兩顆藥粒重新裝回瓷瓶，淡聲道：“我是殿下的貼身侍衛，護好殿下和他身邊的人，是我的職責所在。”
海辰完全沒聽懂這句話裏面的邏輯，註意力也被他手上的動作吸引過去：“嗳……你裝回去幹嗎？好不容易坐起來，正好把藥也順便吃了唄！”
雲安攥了攥手心裏的瓷瓶，語氣有些不耐：“不是跟你說過麽，沒傷到筋脈，不吃藥也能好。”
這話令海辰很是不滿，他直接伸手去掰雲安的掌心：“廢話少說，趕緊吃藥！快好和慢好，那能一樣麽？”
費半天勁也沒能掰開，他漸漸有點反應過來：“你是不是不舍得吃？”
雲安安靜一瞬，垂眸解釋：“就算殿下肯送藥給我，淩朔想要帶進來，也是千難萬難。我能聞出，這瓶子裏還有其他藥味。看淩朔剛剛光明正大進來送藥的架勢，想必沐雨眠的確給過藥，只不過被他掉包了而已。沐雨眠不會總那麽好心，下一次，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不……不會再有下次了……”
海辰擰眉無語：“藥就是拿來治病的，再好再珍貴，你不吃，它還有什麽價值？”
雲安盯著手裏的瓷瓶一言不發。
海辰凝眉盯了他半晌，突然想到什麽，輕聲問：“……是殿下給的，所以才舍不得吃？”
雲安睫毛輕輕抖了抖，繼續保持沈默。
海辰搖頭嘆息，語帶無奈：“如果你真這麽在意殿下，那就更應該早點吃藥啊。你只有早點好起來，才能想辦法早點出去幫殿下啊！”
雲安楞了楞，臉上表情有幾分微妙。頓了片刻，他木著臉一言不發重新打開藥瓶，從裏面倒了幾顆藥粒出來，二話不說吞了下去。
綠菀對內傷果然有奇效。吃下去歇了片刻，雲安腿上的疼痛便減輕不少，高燒也漸漸退了，神智比前幾日清醒許多。
他半靠在墻上，摩挲著手裏的瓷瓶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將它揣進懷裏，這才擡頭去看身邊的海辰。此刻，對方也正一瞬不瞬盯著他看。
雲安知道，海辰心裏存了很多疑問。前兩天顧忌他受了重傷，精神萎靡，高燒不斷，所以一直忍著沒問。
此刻，或許到了必須要為對方解惑的時刻。
他緩緩開口：“海辰，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是沐雨眠的人？”
“呃……”海辰心說，難道不是麽？但根據此刻的氛圍和語境，這顯然不是正確答案。於是，他選擇沈默。
雲安勾唇淡淡笑了一下：“這兩天，我一直發燒，腦子有些昏沈，很多事都沒來得及想清楚。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也到了必須要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清楚的時候了。”
海辰緊盯著他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你之前問我，為什麽要冒險救你……除了因為你是殿下身邊最親近、最值得信賴的人，他身邊時刻不能沒有你，還因為……沐斯年他們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不救你出去，我怕來不及。”
海辰瞪眼：“來不及？什麽來不及？……沐雨眠應該不至於要我們的命吧？”
雲安輕輕搖頭：“你應該知道，所有碎片都已集齊……但它們仍是碎片，並不能自動合成完整的聖壺。接下來，沐斯年會想方設法修補聖壺，讓它恢覆原貌。我不知道他能想出什麽愚蠢的辦法，但總歸來說，所有擁有赫氏血脈的人都可能會有危險……包括那二百名少年男女，也包括殿下。”
一話話，令海辰的臉色霎時變了幾分：“那怎麽辦？”
“所以，我要盡快告訴沐斯年，那些碎片，無論是用那二百個少男少女的血，還是用殿下的血，都不可能修覆。讓他趁早打消這種無聊的念頭，不要試圖對他們不利。”
“啊？你的意思是……聖壺就這麽徹底毀了？”
雲安搖頭：“不是。他們的血不行，但我的可以。所以，之前的某些碎片，我可以毫不吝惜地拱手讓人，因為我知道，他們就算暫時拿到了也沒用。沒有我，誰也別想修覆聖壺。”
海辰睜大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啊……怎麽還說胡話？”
雲安擡手拍開他的手掌，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沒跟你說笑。我知道，你跟殿下之所以認定我是沐雨眠的人，是因為我把第一塊碎片的圖紙和方位圖給了他，當然……後面也一直通過密信跟他保持聯絡。但是，沐雨眠從我這裏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沒用的。那些……不過是我為了獲取信任、迷惑對方，拋出的誘餌罷了。”
海辰震驚不已：“你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有真心為沐雨眠辦過任何一件事？”
“我從來都是殿下的侍衛，為什麽要為沐雨眠辦事？”
“可是……沐雨眠他……他不是救過你的命麽？”
“沒有。那時候，我並沒有命懸一線，不需要誰來救我。”雲安語氣冰冷，聽上去果然沒有任何感激或留戀的情緒蘊藏在這句話裏面。
“可是……你在成年禮上被殿下選中，難道不是沐雨眠刻意安排的？”
雲安擡眸看他一眼，輕輕笑了一聲：“你知道的還挺多。沒錯，是他刻意安排的。但是，那也是我長久以來的計劃，只不過恰好由他來替我完成罷了。”
海辰震驚到不敢相信：“你進嗣子衛士訓練營的時候，也才十三歲吧？你那麽小……居然就那麽厲害了麽？”
雲安想到什麽，垂眼沈默一瞬。
海辰以為他是默認，眼珠子幾乎要蹦出來了。
長久以來的計劃……如果雲安才只十三歲，甚至更小，就能將沐雨眠、甚至沐斯年這樣的老狐貍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得是什麽天縱奇才啊？
雲安從表情就能看出海辰心裏在想些什麽，他淡聲道：“你想錯了，我沒那麽厲害。所有一切，不過是早有準備，命中註定而已。”
這句話，令海辰越發一頭霧水。
雲安擡手按了按胸口的瓷瓶，低聲道：“我知道你此刻聽不明白。今天，我會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清楚，我也一定會有辦法救你出去。等你出去之後，好好照顧殿下，也請你務必替我轉告訴殿下，他沒有眾叛親離，也從來都不是孤家寡人。他的族人，始終忠誠於他。哪怕只剩最後一個，也矢志不移。”
“……”
這些話，怎麽聽怎麽都有點像某些不那麽令人愉快的時刻的通用話術……
海辰敏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裏立刻生出莫名的抵觸：“我不說！要說你自己說！反正咱們遲早都能出去，到時候，你自己去跟殿下說去！”
雲安黑漆漆的眸子直直盯住海辰，臉上沒什麽表情：“你說不說都行，我不會勉強。不過，關於我的那些秘密，你也一點都不想聽麽？”
“……”海辰默默回視他，躊躇半晌，終究沒能抵得過誘惑，“……想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雨闕內，沐雨眠手握一封簡短的密函，陰沈了數日的臉色終於有所好轉。
沐夜雪終於走到了跟父王圖窮匕見的地步。他被軟禁起來，意味著在今後的爭奪中，恐怕再也無法占據一席之地。
他簡直迫不及待想要前往地牢將這個消息告知雲安，好看看他精彩的臉色。
不過，這種幼稚無聊的想法，也就只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罷了。從理性和長遠來看，這件事，還是暫時瞞住雲安才對自己比較有利。
心情一旦好了，便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麽。
沐雨眠緩緩起身走到百寶架前，拉開一個抽屜，從裏面翻翻揀揀拿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在手上輕拋幾下，轉身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忽而停住。
他垂眸沈思片刻，轉過身掃一眼立在身後的兩個侍衛，最終選定其中一人道：“淩朔，你去地牢，把這傷藥給雲安送過去。”
兩個侍衛瞪大眼睛一起擡頭看他。
淩朔忍不住出聲抱怨：“殿下，您未免也太仁慈了。雲安對您不忠，您還給他送藥？”
沐雨眠垂眸笑了笑：“這傷藥，只能讓他的骨肉快些愈合罷了，斷了的筋脈，是補不回來的，腿上的功夫，也就等於徹底廢了。不過，你們也知道，我這人向來愛美，我不想看見他以後拖著一雙殘腿出現在我面前……該治的，還是得治。”
淩朔慢慢點了下頭：“屬下明白了。”
他畢恭畢敬走到沐雨眠身邊，雙手接過藥瓶。
沐雨眠又叮囑一句：“沐夜雪被父王抓了的消息，不要讓他知道，暫時也不要告訴地牢裏那幾個獄卒，免得他們不小心說漏了嘴。”
“屬下遵命。”淩朔一邊小心應答主人，一邊攥了攥手心裏的藥瓶。
牢房門打開的時候，雲安正軟軟靠坐在墻邊。海辰剛剛扶他起來餵了飯，還沒來得及將人重新放回地鋪。
聽到響動，兩人同時擡眸看過去，見門口進來的人是淩朔，誰都沒開口說話。淩朔身後還跟了一個過來幫忙開門的獄卒。
背光站在門口的淩朔，臉色看上去比平時更加沈冷肅厲。他垂眸掃視地上坐著的兩個人，目光最終停在雲安臉上：“殿下派我過來給你送藥。接著！”
說完一揚手，手裏的瓷瓶便照著雲安直直飛了過去。雲安一言不發擡手接住，海辰在旁邊撇嘴道：“沐雨眠還有如此好心？別是毒藥吧？”
淩朔冷笑道：“藥我反正帶到了，你們愛用不用！”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雖然你身邊這位，是令人不齒的叛徒，但殿下宅心仁厚，並不想看他爛在自己人面前。”
說完轉身便走，像是多一句話都懶得搭理他們。
等淩朔和獄卒都走遠了，雲安跟海辰默默對視一眼，將手中的藥瓶緩緩打開，一縷熟悉的清香幽幽裊裊鉆鼻而來。
雲安指尖一抖，喉嚨哽住，半晌，才啞著嗓子發出聲音：“……殿下……是殿下送來的……”
海辰沒他那麽靈的嗅覺，對藥物也不甚敏感，他莫名其妙道：“對啊，不就是你家殿下讓人送來的麽？人家都已經說了，你還激動個啥勁？”
被他這麽一咋呼，雲安鼻腔裏的酸意頓時減了不少。他靜默片刻，垂下眼壓低聲音道：“不是我家殿下，是咱們殿下。”
“誰跟你咱……等等，你這話……什麽意思？”海辰瞪大眼睛，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雲安從藥瓶裏小心翼翼倒了兩顆藥粒放在掌心，慢慢托到海辰眼前：“這瓷瓶裏裝的，是綠菀做的藥丸，而且，還是我親手調制的配方。只不過，殿下為了方便帶進來，把原本的丸藥分成了更小的顆粒。”
“啊？真的？”海辰臉上顯出驚喜的神色，“那真是太好了！有了綠菀，你的腿傷不就能好得更快了麽？”
雲安眸中也浮起一層喜色，但他的高興跟海辰完全不在一個點上：“殿下……居然還肯送藥給我……他居然……沒生我的氣麽？”
“……”海辰楞了楞，覷著他的臉色小聲道，“呃……我覺得吧，殿下應該是已經知道你是為了救我才被抓的……”
雲安恍然一楞，語氣驟然失落：“也對……殿下一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送藥給我……”
這句話大概率是事實，海辰無從反駁。眼見雲安的眸色暗了下去，只好試著轉換話題：“說起來，我至今也沒想明白，你到底為什麽要來冒險救我？”
雲安垂下眼，慢慢將那兩顆藥粒重新裝回瓷瓶，淡聲道：“我是殿下的貼身侍衛，護好殿下和他身邊的人，是我的職責所在。”
海辰完全沒聽懂這句話裏面的邏輯，註意力也被他手上的動作吸引過去：“嗳……你裝回去幹嗎？好不容易坐起來，正好把藥也順便吃了唄！”
雲安攥了攥手心裏的瓷瓶，語氣有些不耐：“不是跟你說過麽，沒傷到筋脈，不吃藥也能好。”
這話令海辰很是不滿，他直接伸手去掰雲安的掌心：“廢話少說，趕緊吃藥！快好和慢好，那能一樣麽？”
費半天勁也沒能掰開，他漸漸有點反應過來：“你是不是不舍得吃？”
雲安安靜一瞬，垂眸解釋：“就算殿下肯送藥給我，淩朔想要帶進來，也是千難萬難。我能聞出，這瓶子裏還有其他藥味。看淩朔剛剛光明正大進來送藥的架勢，想必沐雨眠的確給過藥，只不過被他掉包了而已。沐雨眠不會總那麽好心，下一次，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不……不會再有下次了……”
海辰擰眉無語：“藥就是拿來治病的，再好再珍貴，你不吃，它還有什麽價值？”
雲安盯著手裏的瓷瓶一言不發。
海辰凝眉盯了他半晌，突然想到什麽，輕聲問：“……是殿下給的，所以才舍不得吃？”
雲安睫毛輕輕抖了抖，繼續保持沈默。
海辰搖頭嘆息，語帶無奈：“如果你真這麽在意殿下，那就更應該早點吃藥啊。你只有早點好起來，才能想辦法早點出去幫殿下啊！”
雲安楞了楞，臉上表情有幾分微妙。頓了片刻，他木著臉一言不發重新打開藥瓶，從裏面倒了幾顆藥粒出來，二話不說吞了下去。
綠菀對內傷果然有奇效。吃下去歇了片刻，雲安腿上的疼痛便減輕不少，高燒也漸漸退了，神智比前幾日清醒許多。
他半靠在墻上，摩挲著手裏的瓷瓶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將它揣進懷裏，這才擡頭去看身邊的海辰。此刻，對方也正一瞬不瞬盯著他看。
雲安知道，海辰心裏存了很多疑問。前兩天顧忌他受了重傷，精神萎靡，高燒不斷，所以一直忍著沒問。
此刻，或許到了必須要為對方解惑的時刻。
他緩緩開口：“海辰，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是沐雨眠的人？”
“呃……”海辰心說，難道不是麽？但根據此刻的氛圍和語境，這顯然不是正確答案。於是，他選擇沈默。
雲安勾唇淡淡笑了一下：“這兩天，我一直發燒，腦子有些昏沈，很多事都沒來得及想清楚。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也到了必須要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清楚的時候了。”
海辰緊盯著他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你之前問我，為什麽要冒險救你……除了因為你是殿下身邊最親近、最值得信賴的人，他身邊時刻不能沒有你，還因為……沐斯年他們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不救你出去，我怕來不及。”
海辰瞪眼：“來不及？什麽來不及？……沐雨眠應該不至於要我們的命吧？”
雲安輕輕搖頭：“你應該知道，所有碎片都已集齊……但它們仍是碎片，並不能自動合成完整的聖壺。接下來，沐斯年會想方設法修補聖壺，讓它恢覆原貌。我不知道他能想出什麽愚蠢的辦法，但總歸來說，所有擁有赫氏血脈的人都可能會有危險……包括那二百名少年男女，也包括殿下。”
一話話，令海辰的臉色霎時變了幾分：“那怎麽辦？”
“所以，我要盡快告訴沐斯年，那些碎片，無論是用那二百個少男少女的血，還是用殿下的血，都不可能修覆。讓他趁早打消這種無聊的念頭，不要試圖對他們不利。”
“啊？你的意思是……聖壺就這麽徹底毀了？”
雲安搖頭：“不是。他們的血不行，但我的可以。所以，之前的某些碎片，我可以毫不吝惜地拱手讓人，因為我知道，他們就算暫時拿到了也沒用。沒有我，誰也別想修覆聖壺。”
海辰睜大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啊……怎麽還說胡話？”
雲安擡手拍開他的手掌，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沒跟你說笑。我知道，你跟殿下之所以認定我是沐雨眠的人，是因為我把第一塊碎片的圖紙和方位圖給了他，當然……後面也一直通過密信跟他保持聯絡。但是，沐雨眠從我這裏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沒用的。那些……不過是我為了獲取信任、迷惑對方，拋出的誘餌罷了。”
海辰震驚不已：“你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有真心為沐雨眠辦過任何一件事？”
“我從來都是殿下的侍衛，為什麽要為沐雨眠辦事？”
“可是……沐雨眠他……他不是救過你的命麽？”
“沒有。那時候，我並沒有命懸一線，不需要誰來救我。”雲安語氣冰冷，聽上去果然沒有任何感激或留戀的情緒蘊藏在這句話裏面。
“可是……你在成年禮上被殿下選中，難道不是沐雨眠刻意安排的？”
雲安擡眸看他一眼，輕輕笑了一聲：“你知道的還挺多。沒錯，是他刻意安排的。但是，那也是我長久以來的計劃，只不過恰好由他來替我完成罷了。”
海辰震驚到不敢相信：“你進嗣子衛士訓練營的時候，也才十三歲吧？你那麽小……居然就那麽厲害了麽？”
雲安想到什麽，垂眼沈默一瞬。
海辰以為他是默認，眼珠子幾乎要蹦出來了。
長久以來的計劃……如果雲安才只十三歲，甚至更小，就能將沐雨眠、甚至沐斯年這樣的老狐貍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得是什麽天縱奇才啊？
雲安從表情就能看出海辰心裏在想些什麽，他淡聲道：“你想錯了，我沒那麽厲害。所有一切，不過是早有準備，命中註定而已。”
這句話，令海辰越發一頭霧水。
雲安擡手按了按胸口的瓷瓶，低聲道：“我知道你此刻聽不明白。今天，我會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清楚，我也一定會有辦法救你出去。等你出去之後，好好照顧殿下，也請你務必替我轉告訴殿下，他沒有眾叛親離，也從來都不是孤家寡人。他的族人，始終忠誠於他。哪怕只剩最後一個，也矢志不移。”
“……”
這些話，怎麽聽怎麽都有點像某些不那麽令人愉快的時刻的通用話術……
海辰敏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裏立刻生出莫名的抵觸：“我不說！要說你自己說！反正咱們遲早都能出去，到時候，你自己去跟殿下說去！”
雲安黑漆漆的眸子直直盯住海辰，臉上沒什麽表情：“你說不說都行，我不會勉強。不過，關於我的那些秘密，你也一點都不想聽麽？”
“……”海辰默默回視他，躊躇半晌，終究沒能抵得過誘惑，“……想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