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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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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線索

進入“內城”,終於有了真正能住人的房屋。這些房子四面相對,合圍成左右兩個四合院,各自只有一個可供進出的門通向“內城”。

沐夜雪猶豫一瞬,選了左側的院子先踏進去。

他站在門口環顧四周,在心裏默默數了數,這一圈房子大概有十幾個房門,每一扇房門此刻都洞開著,在泠泠月光下,黑漆漆的門洞昭示著內裏無人居住的空虛冷寂。

他還要繼續往前,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了。

雲安在他耳邊道:“殿下,天太黑,進去也看不清楚。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天亮再仔細查看。”

沐夜雪點點頭同意了。他也知道原該如此,卻一時沒能忍住內心的焦躁與好奇。

與他相比,雲安就要安然篤定得多。在幾人之中,雲安是年紀最小的一個,遇到事卻總是最從容淡定的那一個,沐夜雪很少見他有耐不住性子的時候。

他有時候常常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培養程序和成長環境,讓雲安有了這種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靜和沈穩。

雲安不讓沐夜雪往前走,自己卻點起火把,把兩個院子裏幾十間房都快速探查了一遍,尋出一間相對體面幹凈、有座椅床榻的房間,將其餘三人帶進去。

森林裏空氣潮濕,一段時間無人居住,房間裏已隱隱透出一股淡淡的黴味。

雲安將窗戶打開透氣,又將座椅、床榻上的墊子拿起來拍拍打打一通收拾。海辰也跟著他一起忙活起來。

李申後背斜倚著門框,要進不進的。半晌,他突然問:“這屋裏只有一張床榻,睡不開吧?要不要再收拾一間出來?”

雲安頭也不回道:“不安全。”

沐夜雪也說:“在這種地方,大家還是都待在一處比較放心。再說了,這床也不算小,躺四個人綽綽有餘了。”

窗外的微風將火把的光焰吹拂得閃爍不定,在李申眉峰之間隱隱映出兩道淺淺的皺褶:“那……你們三個睡床,我坐椅子好了。”

沐夜雪不禁偏頭看他:“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如此挑剔講究的人?”

李申撇開眼,聲音淡淡的,唇角的嘲諷也淡淡的:“沒講究。不過是獨居慣了,不習慣跟人同塌而眠罷了。”

說完自顧坐進房間裏唯一一把椅子上,支著頭閉眼假寐。

雲安停下手裏的活兒轉頭看了他一眼,心裏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只躺三個人的話,床鋪便足夠寬敞,誰也不會緊挨著誰了。不然,他既不想讓別人挨著沐夜雪,又不好自己緊挨著沐夜雪,位置如何安排,必然要在心裏費一番周折了。

原本他打算自己坐在椅子裏負責守夜的。現下椅子被李申占了,他便跟海辰一左一右和衣躺在沐夜雪兩側,聽著窗外的蛙鳴蟲響,漸漸沈入夢鄉。

清晨,雲安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意識回籠,他先緩緩轉頭去看身邊躺著的沐夜雪。

藹藹晨光裏,他看見身邊的人翻身側躺,面朝著自己,此刻睡得正香,唇角不自覺浮上一層淺淺的笑意。

窗外的鳥兒越聚越多,鳴聲也越來越吵。雲安屏息斂氣,緩緩坐起身,整個過程裏眼睛一眨不眨始終盯住沐夜雪,生怕一不小心把人吵醒了。

其實這種顧慮並無必要。以雲安的身手,起個身而已,要做到悄無聲息實在太容易。事實上也是,熟睡中的人連睫毛都沒有顫動過分毫。

確認沒吵到人,雲安終於將視線轉移到床下,去看椅子裏枯坐了一夜的李申。然後,就跟對面似笑非笑、興味盎然的一雙眸子撞了個正著。

淡定如雲安,冷不丁遭遇這麽一出,頭皮也止不住一麻,唇角殘存的笑意堪堪僵在臉上。

李申眼尾微挑,唇角彎得越發明顯。他單手撐著下巴,意味不明地沖雲安緩緩搖頭不止,最後,在對方逐漸冰冷的盯視下,才將視線移向別處。

森林裏的鳥鳴比別處顯得尤為聒噪。還沒等雲安關上窗戶,沐夜雪和海辰也相繼醒來了。

這時候天色已大亮,借著晴好的晨光,他們終於能徹底看清昨晚待了一整夜的房間。

這房裏除了一張能容納四人共躺的大床,還有一張桌案,一把椅子,和一組敞開的衣櫃和箱籠。

床鋪對面的墻上有掛過弓箭和其他武器的痕跡,但此刻早已空無一物。桌案和櫃子、箱籠裏也都清理得幹幹凈凈,連一片破布碎紙都沒留下。

雲安在一旁道:“這是昨晚我看過的房間裏面積最小、也最幹凈整潔的一間。床上的被褥枕席用料跟別處不一樣,更為考究。”

沐夜雪點點頭道:“這大概是守衛們的頭領住過的房間。”

李申笑道:“是啊。所以,幹凈整潔,卻空無一物,什麽線索都沒給咱們留下。”

“那去別處看看。”沐夜雪倒也不覺得有多失望。畢竟上次“來訪”已是二十多天前的事了,這麽長時間,足夠對方轉移陣地,抹除一切痕跡。

出了房門,昨晚曾待過片刻的院子一覽無餘展現在他們眼前。

這院子裏既沒有縱橫交錯的石板路,更沒有花圃、回廊,只有空蕩蕩一片土坯地面,堅硬結實,寸草不生。

沐夜雪盯著被踩得非常瓷實的地面看了一會兒,得出結論:“這院子……是用來操練的地方。住在這裏的人,應該常在這院子裏活動,或許是跑步,或許是導引吐納,總之,每天的活動量應該不小。”

其餘三人一致點頭表示讚同。

李申笑道:“既然如此關註這些被關起來的人的身體健康,是不是可以說明,保護的可能性大過了關押的可能性?”

雲安轉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裏流露出明顯不讚同的神氣。

海辰問:“會不會是守衛們操練時留下的痕跡?”

沐夜雪搖頭:“不會。守衛們不受空間約束,大可以在外面另外開辟場地進行操練,沒必要非擠在這小小一方院子裏,在自己看管的犯人面前鍛煉。而且,有高墻深院和極厲害的守護陣法,這裏的守衛人數應該不會太多,造不成如此堅實的痕跡。”

“有道理。所以,這的確應該就是你的那些族人們鍛煉時留下的痕跡。雲安,你覺得呢?”李申突然轉頭,將問題拋給始終一言不發的雲安。

雲安漠然道:“或許吧。先去其他房間看看再說。”

他們依照順序,先進入與頭領相鄰的房間。

這房間左右各有一排大通鋪,兩邊加起來大約能睡十個人。通鋪中間靠墻放了一組木櫃,恰好分成十個格子。

房間裏沒有桌椅和箱籠。仔細再看,四面墻壁和木櫃旁邊,都有放置過弓箭和長槍、刀劍一類武器的痕跡。

海辰搶先道:“我看明白了,這間是那些下屬守衛居住的房間。”

“沒錯。被關押的人,房間裏不會有武器。”沐夜雪道。

這房間同樣沒留下任何多餘的線索,連衣服鞋襪、生活用具這類物品都被清理得幹幹凈凈,不留一絲痕跡。更別提兵器或筆墨紙張一類的東西了。

李申忍不住“嘖”了一聲:“還挺細致謹慎!照這麽下去,咱們除了能看出這些房間的分工不同,其餘怕是什麽線索也撈不著了吧?”

沐夜雪笑道:“先別急啊。幾十個房間,這才只看到第二間,下結論為時尚早。”

果然,一進入第三間房,裏面的場景頓時變得截然不同。

這房間跟剛剛那間下屬守衛居住的房間,格局完全一致。同樣是十個人的床鋪,十個人的木櫃。但是,櫃子裏、床板上,到處都有沒來得及穿走、帶走的衣物,有些甚至落在了地上。墻壁四周也沒有任何存放過武器的痕跡。

這一間,才是那兩百個赫氏族人中的十個人曾經住過的地方。

不消沐夜雪下令,雲安和海辰動作麻利地將兩邊的大通鋪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將床上、櫃子裏的衣物一件件拿在手上仔細看過摸過,再分門別類攤在床上。

沐夜雪和李申將地下、門後和櫃子的邊邊角角也都仔細查看了一遍。

最終,李申盯著床上那堆衣服笑道:“除了能看出這是一間男人專屬的寢室,似乎也沒比前面那兩間強多少嘛。”

沐夜雪卻道:“不止。至少還能看出,住在這間房裏的,全都是未成年男性。”

“哦?”李申微微挑眉,下意識朝那堆衣物多看了一眼。

海辰解釋道:“你長期獨自一人住在山裏,可能對民間習俗不大敏感。在咱們藜國普通老百姓家,未成年的男孩子一般穿短衣長褲,成年男子才會穿長袍束腰帶。這間屋裏丟棄的所有衣物,全部都是男孩子的裝束。”

李申挑眉:“多少歲算成年?二十?”

“對啊,二十歲成年。嗣子成年禮上發生的那些事,你不是都挺清楚的麽?”海辰道。

李申沖身旁不滿二十歲卻穿長袍、束腰帶的雲安努了努嘴:“那他呢?又怎麽說?”

海辰笑道:“他是王族侍衛,著裝習慣自然跟民間普通百姓不一樣。換句話說,只要不僭越,不影響保護嗣子,他想怎麽穿,就能怎麽穿。”

“穿女裝也行?”李申嘻嘻笑道。

“……”海辰快速瞄一眼雲安冷冰冰的側臉,為李申耐心解惑的那份心瞬間死了大半。

海辰和李申說話時,沐夜雪也一直盯著雲安看。他順著李申的話想象了一下對方著女裝的樣子,唇角不覺浮起一層笑意:“好了,咱們先別扯遠了,繼續往下看吧。”

幾個人花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把左邊這間院子裏所有房間都檢查了一遍,發現除了守衛和頭領居住的房間,以及做飯、吃飯的地方,其餘房間裏的住客,全都是未成年男性。

李申摸著下巴意味深長道:“被藏起來的赫氏族人,裏面有一部分未成年倒也沒什麽奇怪,但這整個院子裏全都是未成年男子,可就有點意思了。”

沐夜雪淡淡補充道:“更有意思的是,他們沒穿統一的囚衣,所有衣服都是民間日常樣式。”

海辰道:“另一邊也跟這邊一樣麽?右邊的院子……”

“去看了就知道了。” 說完,沐夜雪當先邁步,雲安和海辰急忙跟上。李申邁著方步走在最後,在三人身後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進入右邊四合院,院子裏的景象跟左邊完全一致,同樣有明顯的運動踩踏痕跡,房間裏面卻截然不同。他們只看了前邊三四間房,心裏便有了大致判斷。

這邊院子裏住的,除了守衛之外,剩餘的全都是未成年女子。

換句話說,這整座山莊裏藏起來的大約二百名赫氏族人,全都是二十歲以下的少男少女。根據兩邊院子裏的房間和床鋪數量推斷,人數剛好各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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