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死亡列車 死亡伴隨著黑暗,伴隨著陰影……

關燈
第62章 死亡列車 死亡伴隨著黑暗,伴隨著陰影……

“安吾, 你真應該記錄下來這一幕。”太宰治看著面前旁若無人擁抱的二人,好整以暇地撐著下巴道:“這是多麽讓人感動的場景啊。中也嬌妻等待他的落跑甜心歸來。”

他語氣挪揄,自然地像在談論今天報社的花邊頭條, 仿佛半個小時前舉起槍要把他提議記錄分記錄員對象變成半身不遂的人不是他一樣。

阪口安吾忍受著疼痛感, 嗆聲一般咳嗽了兩聲,這對向來在瑪奇瑪幹部面前要保持緘默的綜合素質的他來說是很罕見的,一方面是因為他確實有些耐受不住太宰治臨離開地牢時回身含著笑意的一踢,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對眼前的場景以及挪揄此場景的太宰治都非常無語,以至於實在忍不出悶咳出聲。

“你看我的部下, 現在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垂耳小狗一樣呢。”黑發的幹部惡劣地道, 伸了個懶腰, 然後像揭開幕布後的名畫一樣做了個半圓形的滑動動作。

芥川龍之介仍舊緘默著垂著眼, 在聽到太宰治的話後眼瞼輕輕如同被風吹拂的蝶翅般顫了顫。

小野看著這一幕,覺得芥川龍之介在這個場景裏活的真的是很為難,長期遭受上級的言語包括行為冷暴力在敬愛的少女幹部像凱旋英雄跟別人擁抱的時候, 還要寬宥地思考剛剛她感謝的話語,緘默地告訴自己這就足夠了,要真是一頭失意的小犬的話現在已經受不了地找個小巢穴窩起來了吧。

真的好可怕啊, 瑪奇瑪幹部支配的藝術。小野想著, 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自我讚同地點了點頭。

中原中也在聽到太宰治甜蜜的話語後也不自然地撤身,似乎是覺得自己剛才的動作也有點太過於逾矩了, 他不好意思地紅了耳朵, 掩飾一般咳嗽了一下, 道:“我……我是想著我想要看你有沒有受傷的。”

“通過擁抱來探查別人是否受傷是嗎?啊,中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太不懂禮數了。”太宰治鼓著臉頰, 氣呼呼地譴責道,收到了中原中也冷淡的要殺了他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中原中也煩躁地擡掌抵住額頭,撫過額角微微卷曲的碎發。

“嗯。”瑪奇瑪沒有計較他行徑的前後不一致。她已經打算暫時把這些不能夠被理解的感情看作是一種混沌的產物,能夠被輕易地帶過。

年輕的幹部候選者打量著她的面容,看出她沒有怎麽尷尬的神情後緩緩呼了一口氣,他正色,問道:“您……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些照片上顯示的是……”

瑪奇瑪回答的很流暢:“很大一部分是真實的。”

“那就是說……”芥川龍之介蹙眉道。

有一部分是捏造的麽?

瑪奇瑪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的最終解,似乎涉及了她的保命異能她都會輕輕地帶過。其實在她原本的預期裏,她是準備如實說出的。

但中原中也的擁抱顯然在她的預期之外,讓她對局勢的不確定性有了警惕心,看著眼前青年清澈的湛眸,她並沒有說出她原初的、起源的殘酷異能,而是微微地改了口。

明明是……不應該的。

事物在非常微妙的地方出現了偏差。瑪奇瑪眨了眨眼,放棄了什麽一般,拋出了權柄,轉身對身後的織田作之助道:“作之助君,你告訴他們吧。”

“在列車裏……發生了什麽。”

……

“沖繩有什麽好玩的呢?”瑪奇瑪撐著下巴,看著還沒發動的列車窗戶外站臺上的風景,喃喃道。

“可以玩的事物可多了。”五十嵐鳴聲敬業地攤開數本可以看到天荒地老的、細致入微的旅游手冊,他道:“這一定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假期吧。”

雖然他這麽說,但仍舊讓織田作之助覺得這句話像是早就設定好的模板一樣充滿了公式化的機械性,因為眼前的幹部助理完全沒有任何對此假期的期待,淡如死水的雙眸裏毫無意義地映射著彩色的圖冊。

秘書員頭疼地嘆一口氣,撫著自己的額頭,像在反省自己是到底因為什麽而答應要一起度過這個假期的呢?是因為回來可以獲得價格不低的獎金和全家溫泉旅行的票據,還是帶薪休假本身這種讓人可以在旅途中寫小說、不用再涉及腥風血雨的事物呢?

事情總是這麽覆雜的,讓人說不好其中的利弊。

織田作之助聽著車廂裏略顯嘈雜的環境音,看著瑪奇瑪和五十嵐鳴聲饒有興致地研究畫冊也不好意思打擾,只是有些警惕地回過頭去,身後的座位的婦女在安撫她的孩子,順便跟側座的男人說著為什麽列車到了發車點還沒有起步的話題。

“誰知道呢,列車員說是發生了什麽故障正在檢修,但沒有到無法發車的地步,可能要等上一陣時間吧。”

某個上班族則有些憤怒地在跟列車員交談著什麽,依稀可以聽到“晚了這麽久……哈?……30分鐘我都可以……”這種話語,列車員則神情為難地看著他激動地起身,耐性地安撫他的情緒。

“您再耐心地稍等一會兒吧,很快列車檢修完畢就可以發車了,給您帶來的困擾真是十分地抱歉,如果您的財產遭到了損失,我們可以通知法務部跟您協商賠償的相關事宜。”列車員輕輕道,盡力壓低聲音。

織田作之助微微蹙眉,他看著列車員的神情,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是不對勁的,按理說遇到列車延誤的時刻雖然少但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的的。

聽他們的談話來說前方沒有道路的故障和天氣的阻礙,而是列車自身的檢修問題,這種情況下要延誤這麽長時期恐怕會涉及到基本的安全問題,那麽列車的發車都會是一大難題。

真的有這麽簡單嗎?

瑪奇瑪的聲音把他拉回圖冊前,她道:“我好想喝酒啊……”

她像一癱融化了的冰淇淋,此刻軟乎乎地癱在桌子上,語氣輕和又帶著幾分催促地道:“那麽就交給作之助君這個光榮的任務吧!去幫我向乘務員問一問有沒有酒可以買。”

少女幹部在脫離了Mafia這一身份後露出非常閑適悠然的姿態,就像是鄰家少女一般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頤氣指使著拿著她直發工資的秘書員,臉頰貼在桌板上,軟乎乎地擡起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啊……”織田作之助無奈地道,“好的,我這就去幫您問問。什麽酒都可以嗎?”

“是的,什麽酒都可以,帶酒精含量的水都可以。”瑪奇瑪撐起來,無骨冷冷地倒在五十嵐鳴聲的肩膀上,“旅途中沒有酒相伴怎麽可以呢?”

五十嵐鳴聲面無表情地任她倚靠,專心致志地看著圖冊上的風景,就像是要把它們都深深地刻在腦海裏一樣,頭也不擡地道:“所以說您一大早就喝酒,這樣才會對您的腸胃不好啊。”

瑪奇瑪微笑著,點了點自己的臉頰道:“這有什麽關系呀,人類也就只有美食和美酒能夠讓人享受了,不是嗎?”

五十嵐鳴聲點點頭,“能夠讓您感到開心就好。”

看著織田作之助遠去的身影,少女幹部重新坐正身影,一只胳膊撐在主板上,笑盈盈地看著她的幹部助理道:“真是很少見呢,鳴聲,你居然會對我主動提出休假的請求。”

幹部助理嘆息一般道:“我就算是有著鋼鐵般忠誠的意志力也是需要休息的,肉身上我也就是一位人類,瑪奇瑪大人。”

瑪奇瑪意味不明地看著他的側顏,道:“你還記得我問你的那個問題嗎?”

瑪奇瑪問過他不只一個問題。但此刻,翻著彩色的沖繩風景介紹冊的五十嵐鳴聲卻想也不想地回答出聲:“我還記得的,我的答案還是我當初回答的那樣。”

少女幹部道:“鳴聲,你要知道,我沒有支配你。”

她的側顏在此刻露出認真的神情,又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冷情。她姣好的容顏上露出幾分打量,她罕見地在剖析眼前的部下,更深層次地嘗試去了解一位卑渺的、將死的人類。

五十嵐鳴聲專心致志地在她選了一堆、但一頁也沒看的圖冊上做好標記,紅色的畫筆圈出了值得去的景點並在應該無視的介紹語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他坐正身體,正色道:“會有那一天的,大人。”

瑪奇瑪湊過身來,看他圈的圖畫,點點頭,聲音很輕地道:“或許會很快吧。”

就在織田作之助語氣柔和地對有些楞怔的乘務員說出他的要求時,列車突然一陣猛烈的晃動,讓整列車廂的人都不安地尖叫了一聲。

但很快乘務員就面色如常地告訴他要到哪裏去購買含酒精的水,轉身去安撫不安的群眾告訴他們這只是列車檢修中的一次意料之中的變故罷了,雖然有懂得相關知識的乘客提出了質疑,但也很快被乘務員們請到了隔間耐心地解釋。

列車內重新恢覆了短暫的寧靜,盡管它蘊含含著不安的氛圍。

……

安靜。

詭異的寂靜。

乘客們說出不來這種寂靜是從何而來,又是從何時開始的,孩子們不再哭泣而是安靜地垂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列車上的燈光。而爭吵的情侶與陌生人之間的寒暄也不約而同地靜止下來。

就像是暴風雨之前詭異的寧靜。

從最後一節車廂開始,列車內的供燈緩慢地熄滅了,一環一環地如同被削成節骨的甘蔗或者說珠子,一節節地陷入黑暗中去。

在第二列車廂內的瑪奇瑪和五十嵐鳴聲仍舊在研究那幾本厚厚的手冊,嘗試著讓這次的假期變得更加地多彩繽紛起來。

為什麽沒有人喊叫呢?

站起身來想要去兩節車廂中部的接水處接水的乘客看著後面逐漸熄滅的車廂和過道,疑惑地想。

明明燈都滅了啊?沒有人跟乘務員反應嗎。

當他接觸到乘務員冰冷的眼神時才覺得有什麽在悄然中而至了。黑暗從遠處突兀地吞噬了他所在的車廂,連同他的喊叫一起,沒在了無聲的死亡中去。

是死亡。

死亡伴隨著黑暗,伴隨著陰影,到來了。

瑪奇瑪看著車窗外空無一人的站臺,拿起一份五十嵐鳴聲整理好的、第一面朝上的報紙,從頭閱讀了起來,身後的死亡與陰影都被頭頂的燈光隔絕在外,如同還未被蜂擁而至的窒息感襲擊的烏托邦。

五十嵐鳴聲握著彩筆的手不自主地開始顫抖,這是屬於異能者對於另一個充滿殺意的異能者的本能感知,平常這種感知弱到幾乎沒有,但當它針對著自己襲來的時候,他才發覺這是如同被死亡的刀刃懸在脖頸之上一般的窒息感覺。

原本以為可以平靜地面對這一切,但當這個時刻真正的來臨之際,他才發覺,那些辛苦建立的防線都是如此地蒼白,甚至於說潰不成軍,他的脊骨忍不住彎曲,渴望氧氣的金魚一般隱忍地急促呼吸。

直到瑪奇瑪握上他冰冷的手的一瞬,他才像是被重新放入水裏魚一般大口地呼吸,緩慢地回歸了平靜。他帶著幾分逃避地看向身側的少女幹部,嘴唇不自主地顫抖,囁嚅了良久,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瑪奇瑪的眼神是那樣的平靜,好像眼前出現異常的屬下沒有任何該被人特殊關註的屬性一般,但是這樣的眼神,卻讓五十嵐鳴聲覺得耳邊嘈雜的白噪音都被湮滅了。

他不禁想起當初在那個漆黑的小巷茍延殘喘的自己,其實他根本不是在明亮的辦公室裏第一次見眼前的瑪奇瑪幹部,而是被惹到的黑手黨仇家追到小巷裏,孤寂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他曲著膝蓋,無力地仰著頭,倚靠著背後冰冷的墻體,沒有聽到彈藥從槍管裏射出的聲音,而是:

“我還是第一天當Mafia呢,拯救自己的夥伴,對於港口黑手黨來說,唔,是有必要的吧。”少女清晰冷冽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日常裙子,手裏還拿著紙袋,裏頭估計裝著什麽熱氣騰騰的面包或者是精美的甜品,無論是外貌還是年齡氣質,都這樣與她口中的港口黑手黨不相符合。

但這樣的她,卻一點也不嫌棄地把紙袋放到了在角落怔楞寂聲的五十嵐鳴聲手裏,語氣溫柔地道:“初次見面,我是瑪奇瑪,港口黑手黨的新任幹部,作為報酬,你要負責幫我拿東西,它很重的。”

“可以嗎?”她露出一個寬宏的微笑。

五十嵐鳴聲這才發現她遞給她的紙袋確實是有重量的,很難相信這個算不上厚重的紙袋如何裝得下這樣沈重的事物又不被撐破,而她又是如何輕巧地抱著它讓手裏擁有槍支的、兇神惡煞的敵家無聲地躺在地上的。

五十嵐鳴聲呡了呡唇,艱難地起身,低聲道:“您救了我的命,我……非常感謝您,這是我應該做的。”

瑪奇瑪看上去並不在意他的鳴謝,道:“這裏是沖繩的旅游手冊和地圖,我買了十幾本,希望它可以派上用場,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也可以帶你去。”

還不是幹部助理的小小□□員工垂眸,道:“您對我實在是……太好了,這是為什麽呢?”

走在光明街道,站在前面的少女幹部微微偏頭,轉過身來,陽光從她的赭發間穿過,給她的臉龐打上了一層非常美好柔和的微光,她微微啟唇,道:“誰知道呢?或許,就是心血來潮吧。”

“我會報答您。”五十嵐鳴聲沈默了數秒,堅定地道。

瑪奇瑪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那就當我的助理吧。”

“這是嘉獎才對吧。”五十嵐鳴聲無奈地道。

……

五十嵐鳴聲猛地從回憶中脫身,才發覺自己已經大汗淋漓,汗水濕透了後背,他以為漫長到一個世紀的回憶在現實中也只過了兩秒半而已。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急促地跳動著,讓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讓它平緩一點。

瑪奇瑪道:“你後悔了嗎?五十嵐鳴聲。”

他擡眸的一瞬,後一節車廂猛然墜入黑暗中去。

五十嵐鳴聲額角淌下一滴汗,聲音沙啞,卻堅定地出聲:“我不後悔,瑪奇瑪大人。”

“向瑪奇瑪獻上我的一切。”他一字一句地道,尾音落下的一瞬車廂被黑暗霎時吞沒。

“好孩子。”

瑪奇瑪垂著眼,雙手合十,又緩慢地張開來,如同放飛被合攏囚禁在掌間的蝴蝶。

一柄無影的、泛著難以窺見的寒光的刃從她的頸邊擦過,想要殺她的人似乎明白她有著特殊的不死的異能,使用這柄可以輕易讓靈魂都消散的寒刀準備取下她的首級,或者說更加殘酷地、要將她分屍也說不定。

她非人類般速度做出的躲閃反應似乎也在對方的意料之中,向後仰去的一瞬間,冰冷的槍口抵住了她的額角,子彈脫出槍口的聲音響起,死亡——筆直地射入她的腦袋,收割了少女幹部的生命。

一片詭異的安靜後,按下快門的聲音響起。連閃光燈都是隱形的持有夜行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和攝像頭裏血肉橫飛的場景,無聲帶著幾分嘲諷地離去。

列車重新恢覆了燈光,照亮了如同煉獄一般車廂。

第一列車廂乘務員幫他離去的同夥拿出了一瓶罐裝啤酒,遞給織田作之助,嘟噥著“怎麽去了這麽久還不回來。”這樣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