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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爍光的焦躁與辰星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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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爍光的焦躁與辰星的蒼白

廢棄工廠據點深處,巨大的主控屏幕如同一只充血的、布滿血絲的巨大獨眼,冰冷而貪婪地吞噬著屏幕上呈現的城市末日圖景。猩紅的能量讀數無情地跳動,每一次閃爍都像冰冷的針尖刺入眼球:蝕雲飽和度96.8%。倒計時:00:59:47… 00:59:46… 冰冷的數字每一次跳動,都像裹挾著萬鈞之力的重錘,狠狠砸在據點內每一個人的心臟上,帶來沈悶的鈍痛和窒息般的絕望。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鐵銹腥氣,混雜著電子元件燒焦後特有的刺鼻糊味,更添了一種……淡淡的、如同腐敗糖果般令人作嘔的甜腥氣。那是蝕晶塵開始侵蝕據點外圍防護屏障後,能量中和反應產生的、如同傷口化膿般的副產品。通風系統發出垂死巨獸般不堪重負的嘶鳴,拼命運轉著,卻根本無法驅散這如同實質粘液般附著在口鼻、堵塞在肺部的混合惡臭。每一次呼吸都成了一種折磨。

“嵐盾!東區F7網格護壁被蝕晶獸群集中沖擊!能量損耗飆升到37%!缺口在擴大!請求增援!重覆!F7網格告急!隨時可能崩潰!”小九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嘶啞尖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恐慌。他瘦小的身體幾乎要縮進巨大的控制臺後面,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代表護壁強度的藍色光幕——在東區邊緣,一片代表F7網格的區域,原本堅固的藍色正以肉眼可見的、令人心膽俱裂的速度被代表毀滅的猩紅侵蝕、吞噬!數個代表蝕晶獸群的密集紅點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魚群,正瘋狂地、不計代價地撞擊著那片搖搖欲墜的屏障!每一次撞擊,都讓那片區域的警報紅光閃爍得更加急促刺眼!

“爍光!報告你的實時位置!”蘇嵐的聲音如同淬了萬年寒冰的刀鋒,穿透頻道裏嘈雜的能量武器嗡鳴、爆炸的轟鳴以及蝕晶獸非人的尖銳嘶鳴。她站在據點中央臨時搭建的指揮高臺上,覆蓋著裝甲的強化外骨骼上,幽藍的能量回路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急促閃爍,映照著她鐵青的臉龐和緊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的薄唇。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在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上急速移動——掃過代表“蝕雲”核心的、如同邪惡心臟般搏動的深紫色光團,又極其短暫、卻沈重如鉛地掠過旁邊分屏上林葵那依舊昏迷、生命體征曲線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變成一條冰冷直線的監控畫面,最後,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釘在沙盤上代表F7網格那片正迅速被猩紅吞噬的區域上。那抹猩紅,在她冰冷的瞳孔中倒映出毀滅的火焰。

“F7?!見鬼!老子在D5剛把一波鬼東西轟成渣!距離隔著半個城區!趕過去至少要十分鐘!十分鐘!黃花菜都涼透了!”頻道裏,周曉的聲音如同炸裂的雷霆,充滿了極致的暴躁、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被逼到懸崖盡頭、即將爆發的瘋狂!背景是震耳欲聾的爆炸沖擊波、能量鞭撕裂空氣時發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還有蝕晶獸被擊中時發出的、如同玻璃被硬生生刮擦的刺耳嘶鳴!“媽的!這群鬼東西殺不完!越殺越多!它們是從地縫裏鉆出來的嗎?!從天上掉下來的嗎?!嵐姐!護壁頂不住就收縮!收縮防線!別管那些外圍區域了!守不住的!再分兵我們據點老家都要被端了!”

“不行!”蘇嵐厲聲喝斷,聲音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F7後面是東區最大的地下人防掩體!裏面至少有上萬來不及疏散的平民!老人!孩子!護壁一破,蝕晶塵和獸群湧進去……”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含義如同冰冷的絞索,勒緊了頻道內外每一個人的喉嚨。那將是一場毫無反抗能力的、單方面的血腥屠殺!“守住!不惜一切代價!我調‘磐石’小組去支援你!小九!立刻計算最優路徑!啟動爍光‘疾風’推進器最大功率!”

“是…是!路徑規劃中!疾風推進器預熱啟動!”小九帶著濃重的哭腔應道,布滿冷汗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打,每一次按鍵都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

“磐石收到!正在全速前往F7!堅持住,爍光!”另一個沈穩卻帶著風雷般急促氣息的男聲在頻道中響起。

“媽的!知道了!把路徑圖甩給我!”周曉的聲音充滿了不甘和焚盡一切的怒火,但行動卻毫不遲疑。頻道裏傳來能量引擎驟然爆發到極限的、撕裂耳膜般的尖嘯,以及她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從牙縫裏擠出的低吼,“畜生們!給老娘——滾開——!!!” 緊接著是能量武器更加狂暴的傾瀉聲和蝕晶獸碎裂的脆響。

據點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即將噴發的活火山口,灼熱而致命。蘇嵐的指令一條條冰冷而迅速地發出,調派著據點內最後幾支還能勉強機動的戰鬥小組,像撲向烈焰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投向城市各處搖搖欲墜、如同紙糊般的防線。每一次調動指令的下達,都意味著據點本就不厚的防禦力量被狠狠剜去一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悲壯的、絕望的、如同葬禮進行曲般的氣息,每一次通訊頻道的靜默都讓人心驚肉跳,唯恐聽到的是某個小組全軍覆沒的消息。

在據點最邊緣、靠近冰冷金屬墻壁的一個堆放廢棄零件和蒙塵雜物的陰影角落裏,陳默緊緊地蜷縮著。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嘴唇幹裂起皮,甚至滲出細微的血絲。身上那件廉價的、早已分辨不出原本顏色的外套沾滿了灰塵、油汙和不知名的暗色汙漬,手掌上那道被冰冷傘柄邊緣刮破的傷口已經結痂,但邊緣紅腫發亮,傳來一陣陣持續的、如同被火灼燒般的隱痛。他是昨天深夜,在蝕晶塵如同死亡之霧般開始在城市街道彌漫、整個城市徹底滑向混亂與瘋狂的地獄深淵時,憑借著腦海裏那微弱卻無比清晰、如同黑暗中唯一螢火的“連接”指引(那指引仿佛昏迷中的林葵無意識間發出的、跨越空間的求救信號),一路躲避著暴亂失控的人群、如同鋼鐵巨獸般橫沖直撞的車輛、以及那些在昏暗中閃爍著不祥紫光、如同死神鱗粉般飄落的蝕晶塵,如同穿越烈火焚燒的煉獄,奇跡般地、傷痕累累地摸到了這個被遺忘的鋼鐵堡壘門口。

他的突然到來,曾在據點內引起了一陣短暫的、如同投入死水石子的騷動和驚愕。一個沒有任何防護、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怎麽可能找到這個被重重能量屏障和物理偽裝保護起來的隱秘據點?怎麽可能徒步穿越那些已經開始被蝕晶塵汙染的區域而沒有變成一尊冰冷的紫黑色雕塑?一道道或警惕、或探究、或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他身上。

然而,當蘇嵐那如同寒冰利刃般的審視目光落在他蒼白驚恐的臉上,當她敏銳地感受到他身上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與病床上林葵同源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星辰能量波動(顯然是那次便利店記憶抵抗和昨夜強行共鳴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痕跡)時,她只是沈默地凝視了他幾秒,眼神深處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暗流。最終,她只是極其疲憊地揮了揮手,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對旁邊一個守衛冷冷地丟下一句:“帶到角落看管起來,別讓他礙事。” 便不再理會。於是,陳默便被帶到了這個冰冷的、充滿鐵銹味的角落,成為了這場末日風暴中,一個被遺忘的、無力的旁觀者。他只能蜷縮在這裏,感受著地面的震動(那是遠處爆炸的餘波),聽著頻道裏傳來的死亡咆哮,看著屏幕上那刺目的倒計時,以及……角落裏那個分屏上,林葵蒼白得如同透明玻璃般、仿佛隨時會碎裂消失的側臉。

陳默背靠著冰冷刺骨的金屬箱,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這顫抖不僅僅源於據點內滲入骨髓的寒意,更源於那如同實質般擠壓著他心臟的巨大恐懼。據點內彌漫的壓抑絕望氣息,如同粘稠的沼澤將他淹沒;主控屏幕上那不斷跳動、猩紅刺眼的倒計時,每一次數字的減少都像冰冷的針紮進他的神經;加密通訊頻道裏傳來的激烈戰鬥聲、能量武器的尖嘯、蝕晶獸非人的嘶吼、以及夾雜其中的、壓抑著痛苦的悶哼和簡短的傷亡報告,構成了一曲令人心膽俱裂的死亡交響樂;更可怕的是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的、混合著鐵銹與甜腥的惡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毒液,讓他胃裏翻江倒海,喉嚨發緊……這一切都像一只冰冷的、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嚨,剝奪著他呼吸的權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近乎貪婪地盯住不遠處那張孤零零的折疊床,仿佛那是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

林葵依舊躺在那裏,像一具被遺忘在時光角落裏的、蒼白易碎的瓷器。身上連接的數條管線閃爍著幽微的光芒,如同維系著這脆弱軀殼的最後生命線。旁邊屏幕上,代表她生命體征的曲線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微小的波峰都讓陳默的心臟跟著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而每一次滑向低谷,都讓他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驟然停跳,沈入冰冷的深淵。那只舊舊的、濕漉漉的笨笨熊,被她用盡最後一絲本能的力量緊緊地抱在懷裏。這個同樣傷痕累累的玩偶,此刻成了她在無邊痛苦和昏迷深淵中唯一能抓住的、冰冷而熟悉的慰藉。

陳默的目光痛苦地、細致地描摹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輪廓,看著她眉心深鎖的、如同刻刀雕出的痛苦痕跡,看著她幹裂起皮、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開合,看著她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無法擺脫的、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痛苦神情……他不需要儀器,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虛弱。仿佛生命之火正在她體內一點點地、不可挽回地熄滅,只餘下微弱的灰燼。

就在這時——

“呃……咳……”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枯葉在寒風中最後摩擦的嗆咳聲,猝不及防地從林葵幹裂的唇間溢出!

陳默的身體瞬間繃緊如鐵!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巨大的沖動幾乎要將他從角落裏彈射出去,撲向那張病床!他猛地用手捂住嘴,才勉強壓抑住那幾乎脫口而出的呼喚!

據點內另外兩個留守的、負責設備維護和通訊中轉的年輕守衛也猛地擡起頭,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折疊床的方向,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一絲不切實際的希冀。

林葵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開始劇烈地、失控地顫抖起來!她的喉嚨裏發出極其艱難的、如同粗糲砂礫在管道中摩擦的哽咽聲。她的身體極其輕微地、極其困難地在薄毯下扭動了一下,像一條擱淺在滾燙沙灘上的魚,徒勞地想要擺脫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沈重枷鎖。

然後,那雙緊閉了仿佛永恒的眼瞼,如同被無形的、極其微弱的力量極其艱難地……撐開了一條縫隙!

醒了?!!

陳默的呼吸徹底停滯!據點內的空氣仿佛也凝固了,只剩下設備低沈的嗡鳴和遠處隱約的爆炸聲。

然而,當那雙眼睛顯露出來時,所有的希冀瞬間凍結、碎裂。映入眼簾的,依舊是一片混沌的、毫無焦距的死灰色。她的眼神渙散、茫然,空洞地投向慘白冰冷的天花板,瞳孔深處沒有任何神采的漣漪,只有一片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痛苦和令人心碎的死寂。仿佛靈魂早已在之前的慘烈共鳴中被硬生生撕裂、抽離了大半,只剩下這具殘破不堪的軀殼在承受著無休止的折磨。這並非清醒,而是更深沈的迷失。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如同離水的魚,無聲地開合著,似乎在訴說著只有黑暗才能聽懂的語言。陳默屏住呼吸,拼命地集中起所有的精神,身體微微前傾,試圖從那微弱顫抖的唇形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信息。

“……笨……笨笨……熊……”破碎的音節,如同風中即將消散的嘆息,模糊得幾乎無法分辨,卻帶著一種孩童般的、深入骨髓的依賴。

“……冷……好冷……”她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發出令人心酸的碰撞聲,薄毯下的身體蜷縮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縮進一個不存在的溫暖角落。

“……痛……全身……都……好痛……”淚水,無聲地、洶湧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決堤而出,如同滾燙的溪流,順著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滑落,迅速洇濕了枕頭上那片小小的、灰色的區域。

陳默的心像被一只裹著冰碴的巨手狠狠攥緊、揉搓,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窒息!他看著她痛苦地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掙紮沈浮,看著她因劇痛而扭曲得近乎變形的臉龐,看著她抱著那只同樣冰冷的笨笨熊尋求最後一點慰藉的、無助而絕望的姿態……巨大的心疼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吞噬。

他多麽想不顧一切地沖過去!緊緊握住她那只冰冷的手!將所有的溫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傳遞給她!告訴她不要怕!告訴她他在這裏!告訴她他不是“不幸”!可是……蘇嵐那冰冷的警告,那句如同詛咒般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帶來不幸”,以及林葵推開他時那絕望痛苦的眼神,如同無數條無形的、冰冷的鎖鏈,將他牢牢地、絕望地禁錮在原地!他不敢!他恐懼!他害怕自己任何一點靠近,任何一絲牽連,都會成為壓垮她脆弱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都會讓那可怕的“不幸”預言以最殘酷的方式應驗!他只能像個最無能的懦夫,蜷縮在陰影裏,眼睜睜地看著她受苦!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仿佛整個天地都在瞬間被撕裂、被重錘砸碎的巨響,猛地從城市中心區域的方向傳來!其威力之大,讓整座廢棄工廠據點都如同遭遇了強烈地震般劇烈地搖晃、戰栗起來!劇烈的震動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墻壁和深埋的地基,讓陳默猛地撞在身後的金屬箱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天花板上的灰塵、銹蝕的金屬碎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角落裏一個堆放備用能量罐的架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個守衛手忙腳亂地撲上去穩住它!

“報告!緊急報告!中心區B2!‘蝕雲’核心區邊緣發生超高強度未知能量爆發!沖擊波……沖擊波摧毀了B2、B3、B4三個網格的護壁!能量讀數……無法測量!蝕晶塵和獸群……正在大規模湧入!數量……無法估計!”小九驚恐到完全變調、幾乎破音的尖叫瞬間撕裂了據點內短暫的死寂,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該死!!”蘇嵐的怒吼如同受傷雄獅的咆哮,在頻道裏轟然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所有戰鬥單位!放棄所有外圍防禦節點!立刻!馬上!向據點方向全速收縮!依托據點屏障構築第二道防線!重覆!收縮!構築第二道防線!準備……迎接最終決戰!” 命令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盡頭的、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據點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收縮防線?這意味著徹底放棄城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區域!放棄那些還未來得及撤離、如同螻蟻般躲藏在各處角落、祈求著奇跡發生的平民!絕望的氣息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席卷了每一個角落,凍結了每一顆心臟!一個年輕的醫護兵正蹲在角落整理繃帶,聽到命令後,手中染血的紗布無聲地滑落在地。

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那毀滅性的震動餘波中——

折疊床上,林葵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一只來自深淵的、無形的巨手狠狠地、強行地從床板上拖拽起來!整個脊背形成一個痛苦到極致的反弓!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靈魂被硬生生從軀殼裏徹底撕裂、帶著血沫的痛哼,從她劇烈起伏的胸腔深處、從被咬出血痕的喉嚨裏,硬生生地擠壓出來!

“呃——啊——!”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裏面不再是混沌的灰敗,而是清晰地倒映著慘白刺眼的天花板燈光,以及燈光下翻騰的灰塵!而在那瞳孔的最深處,陳默看到了——一種純粹的、深入骨髓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那是對某種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終極毀滅的本能恐懼!

她的右手死死地抓住懷中的笨笨熊!力量之大,指關節瞬間泛出死白色!幾乎要將玩偶那濕冷僵硬的絨毛撕裂!指甲深深陷入玩偶的身體,仿佛要將它揉進自己的骨血!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如同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一個破碎的、帶著巨大恐懼和絕望的音節,清晰地、如同泣血的哀鳴般,穿透了據點內彌漫的灰塵和死寂的空氣,如同裹挾著冰錐,狠狠地、精準地砸進了陳默的耳膜,刺穿了他的心臟:

“……核……心……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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