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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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一更】

明喻白這話是看著她眼睛說的, 語氣還挺認真。

尤其最後幾個字,時初月在某一剎那甚至沒分清,他是在說劇情, 又或是借著劇情說別的什麽。

時初月只能感覺到那種手指和心尖發麻的感覺又來了。

她沒再敢多說兩句, 而是立刻進到試戲間。

陳珺正在等她來,擡手剛想打個招呼,就聽到時初月開口第一句卻是:“陳老師, 怎麽沒告訴我在這劇裏我還有cp?”

陳珺:“……什麽CP?”

“就、就是感情線啊。”

時初月沒好意思說明喻白說的那兩個字,委婉說, “不是說沒有感情線嗎?”

“我可沒說。”

陳珺笑著說, “我只說了沒有男主, 但不代表沒有感情線。”

她把一份完整劇本遞給時初月,“重新看看。”

時初月往後嘩啦嘩啦地翻。

這部劇是架空朝代, 男女皆可考取功名, 同朝為官,但因為觀念問題, 甚少有人送家裏的女孩子去讀書。

只不過溫家是個特例。

溫家只有溫念這一個獨生女,當然要傾盡所有的教育資源給她。

而明喻白來試戲的這個角色叫祝穆, 女主溫念的青梅竹馬,從小兩人就是鄰居, 在同個私塾中讀書,學習, 長大, 約定了要一起入仕,匡扶社稷。

他們在一起的時光,也是溫念生命中短暫的溫情時光。

可惜後來祝穆為人所害,被貶去了邊關守城, 連帶著溫念也差點受牽連,是她的父親勉強保住了她的位置,並勒令她和祝穆少往來。

時初月一邊看,一邊聽陳珺給她分析。

“祝穆這個角色很重要,他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溫念的引路人,也代表了過於頑固剛強的人在朝中到底會面對什麽。”

“在他被貶後,溫念從此的行為處事的觀念也做出了一定改變。”

“同時,在感情方面,溫念需要一個意象化的支撐。”

“你想想,在你嘔心瀝血的時候,在你仿徨無措的時候,在你幾乎要走不下去的時候,有這麽一個會永遠站在你身後的人,是不是很重要?”

時初月點一點頭,承認陳珺說的確實有道理。

然而下一秒,陳珺的語氣變得更興奮了一點:“然後再想想,這麽一個唯一支撐你的人某天不在了,是不是對你的人生會造成重大打擊?”

時初月:“???”

時初月恍惚道:“不、不在了?”

陳珺說,“嗯,在劇情三十多集的時候邊關戰亂,祝穆作為守城官員,會死在戰場上。”

時初月:“……”

終於知道明喻白說的戲份不多是什麽意思了。

一想到明喻白要演一個悲劇性的角色,她似乎又有點於心不忍,說,“就非死不可嗎?”

陳珺看她一眼,忽然笑了:“怎麽,還沒演呢,這就舍不得了?”

時初月:“……”

陳珺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在考中進士進入朝廷的時候,誰不是懷抱一腔熱情?但最初的想法,最後真的能做到嗎?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故事。”

“但我需要一個主角,她要在覆雜的環境中保持初心走到最後。可如果這個角色一上來就是這樣,角色沒有起伏成長與變化,就太單薄了。”

“但她在這過程中一定會經歷很多,她也會迷茫過,痛苦過,懷疑我自己是不是該走下去。”

“但最終是祝穆的死,成了她堅定信念的來源之一。對於她來說,她愛的人以身殉國,她是一定要帶著他的份一起活著的。”

“不僅要為他報仇,鏟除奸佞,更要完成兩人在書院的時候一起許下的誓言,才算功德圓滿,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時初月還沒說完,聽到身後有人開口。

周瑜嘆了口氣:“我能懂。”

諸葛亮也跟著說:“我也理解。”

時初月:“……”

時初月倒是細品了一下,忽然明白了這段感情線的意義。

你走之後,江山社稷的每一處都帶著你曾經的影子。

從此之後,愛國也是愛你。

陳珺點頭說:“這段感情線總體不算多,但是對於塑造溫念這個人物來說很重要。”

時初月繼續往下翻,翻到了祝穆的結局。

其實他們並沒有成親,在談婚論嫁的時候祝穆就遭到了貶斥,為了保住溫念,他很自覺地斷了和她的往來。

然而最後,給他立墓的時候,是溫念以她夫君的名義下葬的。

生時無法同衾,死後自當同穴。

時初月一時有點怔然。

剛才聽明喻白的口吻,還以為是甜味感情線,沒想到是一把比青龍偃月刀更刀人的虐戀情深。

至於專心喜歡你這一句,更像是他隨口一說哄她玩兒的了。

“你別說,可能是因為知道你要演女主,來試這個角色的還挺多。”

陳珺像是不經意地一提,又像是說給她似的,“明喻白也要來。”

時初月翻劇本的手頓了頓,假裝才知道似的,“他也來啊?”

陳珺開玩笑說:“怎麽,想用私人關系直接定角色嗎?”

“……”

時初月說,“當然不是。”

想了一下,她又小聲說,“但我相信明喻白的實力。”

以他的水平,就算自己試戲,應該也能拿下這個角色。

“這倒也說不準。這次來試戲的好幾個我看著履歷都還不錯。”

陳珺說著拍拍時初月,“來,你也準備準備?”

時初月眨了下眼:“準備什麽?”

陳珺笑:“你以為我把你叫來就光看熱鬧的?當然是準備幫忙搭個戲。這可是你的感情線。”

時初月:“……”

她就知道陳珺特意叫她來準沒好事。

……

“這是一場表面上很平靜的戲。”

“溫念在寫書法,想讓一會兒祝穆幫她看看。但祝穆卻知道,沒幾天之後他很有可能因為朝中黨派問題離開京城了。”

“為了不讓溫念擔心,他要盡量壓抑自己感情。”

陳珺給她講完戲後,說:“所以你不用負責太多劇情,就在旁邊寫字就行了,主要考驗的是對方的演技。”

“懂了。”

時初月立刻清楚了她的定位,“我就是個工具人。”

陳珺:“……”

陳珺是比較和顏悅色的那種導演。

試祝穆這個角色的演員依次進來,一連試了五六個,有好的也有差的,就算有人演的實在不行她都沒有開口批評,只是讓他們回去等消息。

而等到下一個人推門進來的時候,時初月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稍稍緊張了一點。

這一點緊張當然沒有被陳珺所錯過。

她拍了這麽多年電視劇,眼光非常毒。

只是她卻並不覺得這是時初月狀態不對,反而,她覺得時初月狀態比剛才更好了。

那一點緊張的情緒正應該是溫念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時應有的。

兩人還沒挑明感情,在少男少女的暧昧期時,那一點緊張其實是欣喜的代名詞。

明喻白說:“我可以開始了嗎?”

陳珺:“當然。”

時初月聞言,拿筆的手都緊了一點。

她當然希望明喻白能拿到這個角色,但卻也不得不承認,在前面試戲的許多人中,有的是比明喻白更富有經驗的人。

她不確定明喻白能不能做好。

這一段重要的是眼神戲和情緒。

時初月偷偷看了一眼明喻白,又不確定他找沒找對感覺。

為了不影響他,她又迅速收回那點目光。

時初月在這邊緊張,陳珺卻幾乎想拍案而起。

那麽多人裏,只有明喻白一個人演出了祝穆應有的感覺。

前面所有的人對這場戲的處理,有面上就掛著擔憂的,有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告訴溫念十分糾結的,也有盯著溫念看似乎想貪戀多看她兩眼的。

但祝穆這個人其實看是個起來溫柔,骨子卻很剛硬的人。

他不會為自己所做的決定而後悔,他只會擔心他離開之後,溫念過的好不好,會不會受到他牽連。

他的情緒應該是收著的,希望她不會被影響,希望她未來之路光明璀璨,也不要再牽掛自己。

明喻白雖然年輕,經驗不多,但那種希望喜歡的人好的感覺被他拿捏的非常好。

陳珺在心裏笑了一聲,果然自己當時問他是沒錯的。

……

試祝穆這個角色的所有人試戲完畢,時初月也可以暫時休息一會兒。

她出去的時候,候場間人走了七七八八,只有明喻白還拿著一份薄薄的試戲劇本,似乎還在腦中覆盤自己剛剛的表現。

看到時初月的時候,他卻眉頭驟然一松,“找我?”

“……沒有。”

時初月有點心虛說,“我就出來透口氣。”

明喻白笑了下:“是嗎?”

時初月迅速找話題岔開:“你怎麽想到來試這個角色的?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有一部戲要拍。”

“嗯,拍完了。”

明喻白說,“剛好有空,就來試試新的角色。”

時初月歪了下頭,有點奇怪說:“不去別的戲演個男主嗎?”

明喻白笑了,說:“那也得有男主戲的機會啊。”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機會其實是有的,只是大多數他都看不上。

原因很簡單,不怎麽想和其他人演感情戲。

加上時不時還有一些零散的男團活動需要他參加。

雖然現在團活永遠湊不齊人,不過明喻白行事妥帖,從來不是會落下話柄被人嘲的性格,所以幾乎從未缺席。

那麽,相比演一個耗時長還不一定有價值的男主戲,當然還不如來給時初月演配角。

況且還是和她有感情線的配角。

明喻白沒提這些,只簡單說:“而且,是陳老師親自問我的,我怎麽好意思推辭?”

陳珺老師當時問他,我這裏有個和時初月搭戲的機會,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沒有告訴他人設是什麽,也沒有告訴他劇情是什麽,只說這一句話,她就知道明喻白會來的。

明喻白也確實這麽做了。

他想著,轉頭看了一眼時初月。

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的心情,只有一個人意識不到。

又或許,她那麽聰明的人,早就知道了,只是怕說開了連朋友都不能做,所以才一直維持著這樣的關系。

所以明喻白在這一步停了停。

如果只是喜歡的程度,他當然會直接說出來,成功了就能得償所願,失敗了也不過是少一個朋友而已,他又不缺朋友,無所謂。

但如果是太喜歡了,就另當別論了。

他是不缺朋友。

但他不能缺少時初月。

……

等時初月休息完回去,陳珺問她對於定角的意見。

畢竟這部戲她的想法也很重要,尤其祝穆這個角色,還是她唯一有感情戲的對手角色。

時初月沒想到還有她的事,回想了半天也只說:“我光努力當工具人了,沒怎麽註意。”

“……”

陳珺說,“那就不管其他的,單純說說你感覺和誰搭最好。”

“……”

時初月猶豫半天,最後故作自然地說,“不加個人感情的話,明喻白。”

陳珺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說:“我就知道。”

“不加感情是明喻白。不過我想,就算加了個人感情,也是他吧?”

時初月一楞。

陳珺笑著挑眉:“否則你陪他搭戲這麽認真幹嘛?”

這一場戲,陳珺之所以要特地讓時初月來搭戲,不僅僅考驗祝穆的扮演者的水平。

她更要看的是,誰和時初月在一起能擦出火花,有感情張力的碰撞感。

在前面搭戲的時候,時初月一直很好地維持著自己工具人的角色。

直到明喻白進來,她整個人完全變了。

明明該專心致志地寫書法,她卻時不時想往明喻白的方向望。

只是每次幅度都很小,壓得也很好,以為沒人會發現。

那種左顧右盼,方寸小亂的少女感,正是涉世還不深的溫念,和自己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的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  時初月:不好意思,我剛才全程沒入戲光擔心明喻白了TAT

陳珺:演得太好了!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時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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