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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刻舟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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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刻舟求雞

一分鐘後,遠處響起警笛聲。

兩人靜靜聆聽謝必安比火山地獄還慘烈的尖叫。

船劃向川中央,鹿乙說回那次越獄。

“是我化身人型不久的事,那時還在三清,不清楚具體細節,但他們因為地獄損毀,門被打開才跑了出來。”

這和馬樓得知的版本不一樣:有惡鬼怨念極深,沖破地獄之門。後知後覺,很多所謂的“真相”傳言都和“真實”不一樣,饕餮的下場、《酆都傳》、越獄事件……就連包閻王被打,事態穩定下來後地府解釋,失業鬼群突然到訪一時不適應而造成的誤會,壓根沒有什麽生死簿癱瘓、人間失業潮之說。

如果不是馬樓的“特殊渠道”,或許輪回幾世,和大多數鬼一樣,堅信那些“真相”。

馬樓嘆口氣,望著地府方向,問鹿乙,也問自己:“你說,當上主管,就能好好寫代碼麽?”

鹿乙隨著他的視線也望向那裏:“不知道。”

馬樓扭過頭看他,這不像以往那個自信甚至傲慢的帝君,那個心心念念以飛升為終極目標的帝君。

鹿乙似是讀懂這份驚訝,苦笑:“這次去三清商量失業鬼潮安置,用你的話說,真是開了眼。”

自他上任,陰間沒出過這種級別亂子,沒機會和三清掰頭,給了他一種錯覺,那裏是他向往的地方——以六界為己任,公事公辦,盡力去辦。

結果呢……以為的各盡其能,齊心協力共同解決,變成了甩鍋大會。首當其沖是地府,被鹿乙這個楞頭青擋了回去,又瞄向別處。和地府沒什麽兩樣,在鹿乙看來,推卸無非三種情況:真的與之無關,有關但沒能力辦又不能丟了面子,有關有能力辦但怕後續責任——和馬樓一樣,一旦沾上活,就永遠是你的活。

要不是包打聽事件臨時被喊回來處理得以抽身,真正安頓失業大軍,怕是生死簿恢覆,都還在吵。

鹿乙仰頭,漫天星空背後,那個心心念念的地方,那個每任酆都帝都努力飛升的地方,真的是好地方麽?

一只手蓋住他的眼。馬樓靠在他肩膀上:“傳授經驗,想不明白就別想,睡個好覺,明天會有答案。”馬樓刮了他鼻子一下,“聊點別的,地獄那麽堅固的地方,為什麽毀了啊?”

“這就不得不說你偶像。”

“我偶像?”馬樓和他面對面,哪裏來的偶像?

鹿乙攬過他,一邊留意川上動靜,一邊說:“前任酆都帝,慶甲。”

馬樓明顯沒聽懂。

“他把地獄炸了。”

揭穿饕餮篡改生死簿那次,鹿乙劈了黃泉已經算嚴重暴走,馬樓整個人呆住:“你前任這是發多大火啊?!不對啊,那時候他不都已經飛升,炸地獄幹嘛?”

“……他不是我前任。”鹿乙覺得這個詞非常有歧義,“我聽到的版本是,他和三清有了矛盾,被處理前故意報覆。”

馬樓長大了嘴,他那聰明能幹的偶像怎麽會是這個下場。

鹿乙聳肩,一副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不過我偶然聽到師父說漏嘴,他好像逃脫,一直沒找到蹤跡。”

“地府的傳言不是這樣的,”馬樓還是不能相信,“都說他——”

“推廣抗旱作物和灌溉技術,建立生死簿設立原型,配給緝魂司裝備,加強抓鬼效率……”鹿乙冷哼。打江山易守江山難,陰間現代化起步那些年好出成績的時候,全被慶甲占了。

不過他眉頭挑起,打破粉絲幻想:“其實,你說的這些,大部分都是當時閻王推行的。提出想法固然重要,更重要是落地,沒有楚厲主持地府,他沒那麽快達成,更沒精力修煉。”

想到這鹿乙捏緊船舵。看看人家遇到的左膀右臂,再看他遇到的歪瓜裂棗。

提到楚厲,這讓馬樓想到謝必安沒說完的八卦。

“楚閻王管理地府嚴格不算什麽大錯吧。”

鹿乙看他一眼。

“好吧,嚴酷是不好。但我總感覺這不是被滅魂的根本原因。”

鹿乙肯定他的猜測。“據說是當緝魂司首領時,擅自處決鬼魂的事被扒出來。”

自古抄九族已經算慘無人道,斷絕投胎輪回路確實滅絕人性。

“其實這事說大不大,如果慶帝沒有不徇私情,他不用魂抵魂。”反觀鹿帝,罰饕餮下地獄卻無法公開,以示酆都帝法不徇情。

馬樓還是感覺他偶像幹不出這種事。

“不知道。”鹿乙撇他一眼。那時他醉心飛升,又經常被拿來比較,壓根不關心前任,不是,前輩,要不是沾馬樓光從擺渡人那聽來一些秘辛,他連慶帝草根出身都不曉得。

更秘的秘密,他還知道那口井是酆都帝的輪回井。

駛入擺渡人轄區,然而除了快艇像熱鍋上螞蟻來來回回轉圈,寬闊水面空無一物。

聽筒裏還是倒背如流的“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馬樓放下手機發愁。擺渡人沒有住所,吃睡都在船上,如今人無船不見,鹿乙卻像沒事人一樣玩手機。

“看什麽呢?”馬樓湊過去。

“擺渡人的生死簿。”鹿乙將手機屏幕向外傾斜一點,方便馬樓看。

除了老擺在地府待了六百多年時間有點久以外,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麽特殊地方。求學,成家,立業,死亡……如萬千普通人一樣,一切按部就班,什麽年紀做什麽事,沒犯過大錯,也沒做過什麽大功績。

馬樓見他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麽花:“有什麽不對嗎?”

“太普通了。”

“那不挺正常。”

“不。”鹿乙說,“他的前幾世也是這麽普通。投胎是個隨機事件,但每次都投成人概率很小。而且百年前社會動蕩,戰亂頻發,每次都避開禍事,這不可能。這種經歷……”

他和馬樓同時擡頭。

除了毫無波瀾的一生,這種化概率為肯定,太像鹿乙輪回修煉。

可算算擺渡人在地府待的時間,那個時代的酆都帝已飛升,如果他是某任酆都帝,又和事實沖突。

鹿乙一個電話確認那位現就職三清某道觀,沈默一會,說:“或許他也改過生死簿,上面年歲是假的。”

“那也不對啊。”馬樓問號越來越多,“如果他真是酆都帝,為什麽不飛升反倒留在這?”

“升不上去。據我所知,飛升成功的才是少數。”鹿乙合上手機,“但一切都只是猜測,除非找他問個清楚。”

好問題,去哪找?

現代化地府有個好處,找鬼方便。

鹿乙手裏那個監控APP,不僅監視地獄,還有陰間。方法卻不同,芯片植入所有在編之鬼的手機——當然,他從不窺探他人隱私,唯一一次使用,是找消失的馬樓的時候。

很快,代表擺渡人位置的小紅點顯現——就在洞穴附近。先前猜測證實,擺渡人手機確實丟了。

沒有確鑿證據,縱使千種可能,馬樓還是更傾向擺渡人出意外。敲暈他的人沒找到,說不定兇手覬覦虛擬雞,或者老擺發現了他,然後就被……

不行,一想到這馬樓心更慌,作勢下水一探究竟,被鹿乙拉回。

“你放心,忘川的水傷不到我。”

“我知道,”鹿乙將手機屏幕朝向馬樓,“你先看個東西。”

時間回溯,包打聽出事當天,擺渡人的行程軌跡躍然而上。

小點先是出現在忘川,無規律繞川行動。

“那天是工作日,巡邏很正常。”馬樓覺得沒什麽問題。

隨後,小點朝鹿乙輪回井而去,沒待多久回到船上。算算時間,那個點正好是大批失業鬼湧入地府。

“他經常從那裏上岸,說不定看見雞,怕被誤傷,暫時帶走。”

馬樓還是那個一切往好處想的馬樓。鹿乙嘆口氣:“他回船上只停了不到一分鐘,沒上船而是徑直去了地府。”

“可能地府出了事,喊他去幫忙維護治安。”

“你再看。”

由於手機經緯度定位沒辦法捕捉擺渡人在地府哪層行動,馬樓並不知道他的行動軌跡。過了一陣,小點從地府出來,向河岸反方向移動,目的地……

泰山府。

“如果我猜的沒錯,打你的人是他。”

後腦勺配合著作痛,馬樓無法接受這個猜測:“他打我幹嘛?”

鹿乙沒回答,而是繼續展示擺渡人之後的蹤跡:扔下馬樓,上船,扔手機。

“為什麽?”或許腦袋遭重,馬樓這幾天不斷冒問號。

這也是鹿乙疑惑的地方:“如果他知道虛擬雞的能力,應該會做些什麽。可目前為止,除了陸陸續續湧入新鬼,我沒接到任何動亂或異常通知。”

雖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後的消息,陰間存了個雷,他還是放心不下,得盡快找到擺渡人和雞。甚至隱隱有個不好猜測,擺渡人知道這麽多秘密,尤其輪回井,怕不會就是那在逃的前任酆都帝,慶甲。

欲下通緝令,馬樓不同意。

“萬一他有苦衷呢?”不管擺渡人是誰,把他送去泰山府的原因,又拿走虛擬雞做什麽。馬樓始終當他是朋友,鹿乙在與不在的歲月裏,是他陪著他,聽他吐槽,開導他。

“我們再找找好不好。”他懇求,“如果明天天亮還找不到,再抓。”

可是芯片又沒植入擺渡人身體,茫茫陰間,該從何找起。技術促使社會進步,卻始終追不上人類腳步。技術不是萬能的,尤其在技術失效的那一瞬,恐慌尤為加劇。

“早知道就給小雞也裝定位了。”馬樓扒著欄桿,俯身將手伸進水面,劃出一條白線。

水花濺到船壁,又落回它原本來的地方。

鹿乙擦掉沒來得及回家的水滴,思考一分鐘。

“或許它有。”

慢好多拍的回應讓馬樓有些沒反應過來。

“定位。”

從前沒錢寸步難行,現在少了這些技術產品,人類忘了如何行走。

很簡單,回歸本源——腿。

“它要喝咖啡。”鹿乙抓到錨點,虛擬雞接受且唯一接受的食物,只有咖啡,沒咖啡會消散。

“擺渡人臨時起意,不可能提前準備咖啡。他沒什麽家當,我想不太會隨身帶著銀行卡,多半網銀。”

馬樓順著思路往下想:“可他把手機扔了,怎麽買?”

“對,買不了。必須滿足虛擬雞,就要想辦法。”

馬樓代入到擺渡人。如果不能買,就只能偷。

試問哪裏既有咖啡,又方便偷呢?

兩人同時望向宿舍……

陽臺那扇窗戶,透出一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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