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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運維狗都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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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運維狗都不幹

“帝君您坐,這點小傷還讓您親自跑一趟。”

包打聽渾身纏滿繃帶,露出的兩眼突然放光明,鹿乙辨認半天勉強確認此鬼還死著。

拉破風箱似的氣音從繃帶縫裏擠出來,鹿乙怕他魂飛魄散,用果籃將他上半身壓回病床上。

三清還沒討論完對策,他收到消息,閻王被打了。

傷的極重,就吊著一口氣等他回來安排後事。

事實證明,他的到來勝過名丹妙藥,包打聽偏頭只咳了半盆血,便安慰起他:“小的沒事。”

鹿乙不動聲色抽走被捏住的小臂,關心起打他的人。

這段時間馬樓對包打聽的不滿越來越多,從最開始的換位思考兄弟和睦,到後面爭吵時有發生。兔子急了還咬人,他有預感馬樓沖動之下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所以一開始聽說包打聽被揍,他下意識擔心馬樓幹的。準備拿出應急預案撈人,卻聽鬼差說,已將犯事者“們”壓入大牢。

打閻王的不是別人,正是被貶低過的不知足的失業者。

判官大廳,一群等候發落的中年社鬼們,細數生平犯下的錯,互相分析是該上天堂還是下地獄。還沒得出個所以然,原本報號的廣播,突然變成一個陌生而得意的聲音,點撥一個叫馬樓的。

與此同時,他們收到通知,地府收留所有人。

三十五歲正是上岸的年紀。他們忘卻剛才的點撥,呼朋引伴,迫不及待見到閻王,生怕慢一秒捧不住金飯碗。

門外,他們聽到了張三不知足,李四不分憂,馬樓不年輕。

“還在池頭夫人那等您處置。”包打聽回答。

廉頗老矣尚能飯,閻王病榻亦能言。他目光堅毅,縱使呼吸機插上,阻擋不了態度混著口水漾出來。

“這次教訓太深刻了,有三點必須向您深刻檢討。第一,低估了技術部門人員的心理素質。”他雙手不自覺抓緊床單,“馬樓這小夥子平時看著挺踏實,關鍵時刻沒頂住壓力,我帶著弄了那麽多的應急方案試都不試,任憑生死簿癱瘓,趁機鋪開他所主導的功德評判。”

“第二,跨部門協作機制存在漏洞。黑無常——”他忽地激動,又克制住,“生死簿權限移交出去這麽大的事,既沒有制定規章制度,也沒有上會討論,僅憑兩個部門決定,其中一個拍板的還是個來地府沒多少年的員工。哎,我就去判官大廳考察了一小會,讓他們鉆了空檔。”

“第三,讓您跟著受累了……”他哽咽起來,淚水洶湧。

鹿乙轉身抽紙巾的功夫,一道陰影自上而下。

包打聽垂死病中竟站起。他站在床上,雙手抱拳,聲如洪鐘:“現在當務之急是重建地府信心,萬不能洩露生死簿癱瘓。所以屬下已決定大義滅親,對外宣稱是馬樓工作疏忽,系統升級不當。”

鹿乙冷冷看著他:“其他涉事人員呢?”

包打聽面露惋惜:“範大人也是受馬樓蠱惑,救系統心切,屬下認為算不得失職。屬下私下已提醒,一定嚴格按流程來,同時安排他帶人大範圍排查系統,不給審計司抓到任何把柄。等輿情過去,我馬上組織一次危機管理培訓,提高全員面對突發情況能力,不讓此次惡劣事件再次發生。”

說完猛地跪下,鹿乙被他抓了個措手不及。

包打聽額頭死命貼在酆都帝手背,聲聲血淚:“還有件事得求您幫忙,研發部現在急需引進高級工程師。這次事故證明地府儲備不足,得用頂尖人才夯實基礎啊!如果您擔心編制已滿,我來說服員工早日投胎,盡快騰出。您放心,等明年拆了石膏,我立馬去向三清說明情況,絕不會讓這事影響地府聲譽。”

他拿了個蘋果塞酆都帝懷裏,“屬下管理不力,讓您牽掛,這點水果不成敬意,您拿回去補補。對了,”他摸出抽屜裏的文件,“這是整理好的事故報告,責任認定部分空著等您指示。當然,屬下會在公告裏隱去馬樓姓名,並表示地府將加強人員管理、工作流程管理。媒體那邊我讓城隍爺準備了三種回應口徑,都標註了風險點,您過目後我馬上安排。”

蘋果和牛皮紙袋鹿乙都沒接。他擦了擦手,起身:“包大人身體不好,就別操心地府,呆在這專心休養。範無咎還在路上,一會和他交接工作。”

馬樓也想交接。

功德不是他判的,閻王不是他打的,怎麽就發配到鳥不拉屎的地方。

上岸大軍黑壓壓直搗包閻王,混亂中不知誰推搡,馬樓被擠出門外。咒罵聲,骨裂聲,哀嚎聲,此起彼伏,慘不忍睹。和早高峰地鐵一樣,想擠擠不進去。好不容易徒手扒開道縫,後腦勺一陣頓痛……

再睜眼就是東岳司。

東岳司,地府大後方,動力運維所在。由泰山府君鎮守,守護電力、暖通、能源、網絡等基礎設施的運維管理,保障整個陰間動力系統安全穩定運行。負責高低壓配電、UPS、柴油發電機、精密空調等關鍵設備7×24小時運維,保障IDC機房、醫院、工廠等百分百電力、網絡可用性,以及含生死簿在內各大系統運行安全。

俗稱防火防盜防偷子,值班巡檢住機房,狗都不去,劃掉,夜貓子狂歡地。

後腦被砸的地方正在結痂,馬樓暈乎乎走到一樓大廳,腳還沒踏出,周遭紅燈閃爍,警報連連。嚇得他以為自己是違禁品勇闖安檢儀,後腳一蹬……

被提溜起來。

東岳司人丁稀少,用人原則極其簡單——只要能喘氣。這裏沒人管馬樓是誰,怎麽來的,到哪裏去。一入運維深似海,從此頭發是路人。一禿頭拎著他後領隨便找個工位將其安置。

開工沒有回頭箭,幹到哪天算哪天。

告警原因很簡單,三個字,網斷了。眾鬼還沈浸在吃地府新任閻王被揍的大瓜中,突然刷不出新帖。古時沒有網,車馬很慢,書信很慢,一生只夠愛一人。如今網沒了,一生丟下一片瓜,魂飛魄散。

陰間大面積網絡癱瘓,排查起來也很簡單。冥冥之中註定馬樓擔此重任,黃金30分鐘,快速三維定位:空間維度,通過網管系統查看離線設備熱力圖,確認斷網區域是否與某臺核心交換機/OLT覆蓋範圍重合。時間維度,調取流量監控圖表,觀察斷網時段是否伴隨流量斷崖式下跌。協議維度,使用網絡分析儀抓取故障區域流量,重點檢查ARP廣播風暴或TCP重傳率。

三個維度瘋狂在他腦內運轉,一落地——

東岳司沒設備。

“陰間網絡從未出現故障,裝了浪費。”禿頭大爺抱臂。

於是只能手動三件套:ping、curl、nslookup。回環、防火墻哪哪都正常,網就是死了。

和生死簿一樣。

馬樓ptsd犯了。

大爺摁住他,露出青虬盤柱的小臂。隨後拿起他的鍵盤,單手在上面龍飛鳳舞。一頓操作猛如虎,網絡故障區域縮小到火山地獄。

大爺終究是大爺。

大爺讓他肉身下去看看。

火山地獄,懲治貪汙、縱火、損公肥私。

還有那倒八輩子黴的馬樓。

地下深處傳來呻吟,偶爾爆發的蒸汽嘯叫,縱使時時刻刻留心,還是被巖漿泡破裂的高溫波及,襯衣變老頭衫,皮鞋只剩鞋,糊腳底板黏糊糊。剛凝固的巖石表面布滿血管狀裂紋,燙的腳不沾地,就跟大夏天中午頭去撒哈拉沙漠徒步似得。

只聽聞海底光纜,沒聽說火山也行。馬樓怎麽想都想不明白,東岳司是怎麽實現網線耐高溫布在這種地方。不僅成功實現,還特地定制了測試儀。扛著兩個他這麽重的儀器,猶如排雷戰士,冒生命危險緊貼地面掃描,一寸一寸定位斷點。

走著走著來到地獄邊境,十米之外就是懸崖,巖漿瞬間折成九十度角,飛流直下。

馬樓咽了口唾沫伸長胳膊,把儀器往前杵兩步,打算做做樣子折返……

波形異常,直指崖邊。

有時候真說不清老天為什麽總愛捉弄你,閑的沒事幹那個小針專戳痛處。馬樓心口沒被蚊子咬過包,好端端的血肉抽搐。

在荒蕪的地獄裏挖呀挖呀挖,小小的鏟子開不出花。在小小的公司爬啊爬啊爬啊爬,少少的功德沒命花。

類似隧道,光纜藏在地下空腔。土壤松動勝利在望,烤的外焦裏嫩要見閻王。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揪出線頭。

為什麽是線頭呢?

因為斷了。

十個馬樓都環抱不過來的巨型光纜,活生生被人啃斷了!

他瞧著線皮上明晃晃兩個大門牙印,怒向膽邊生:“哪個王八蛋把線啃了!”

“……我。”

什麽b動靜?!馬樓豎起耳朵等了半晌,除了線頭、巖漿和自己,再無其他。

他擦了把汗,低聲念叨熱昏頭幻聽。

“沒幻聽……救我。”

這聲音如此氣若游絲,縹緲中帶著一股猥瑣,好像白無常啊。

順著聲音,馬樓匍匐前進尋到懸崖邊一探究竟……

“是你?”再逢前主管,馬樓很開心。

“……是我,快拉我上去。”謝必安吊著半拉光纜,懸掛峭壁,嘴角還殘留一截線皮。

“是你啃的!”

“不……”是還沒說完,一把巖漿泡呲得謝必安睜不開眼。

都這個處境還是不正眼瞧他,馬樓更惱火:“直視我,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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