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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嗎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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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嗎嘍補

那是馬戴迪被豐都叫去喝茶的第N次。

起因很簡單。戴迪同學代碼寫太認真,不小心碰倒茶杯撒了一桌子水。為了搶救寶貝鍵盤,動作幅度太大,把老板賞的茶杯拐地上,碎了。

沒了喝茶工具,老板沒了叫他來的理由,非常生氣。於是當天開會,豐都當著整個部門面,不分青紅皂白將戴迪新寫的功能批的一無是處。

會議結束,戴迪同學抿著唇,紅著眼,第一個離開。

豐都這才察覺自己好像有些過分。但細想,他沒說錯什麽,寫的那堆花裏胡哨看著炫酷,實則完全不考慮用戶體驗。

他安心回到辦公室,等戴迪像往常一樣迅速改好代碼找他探討。

直到晚上十點,辦公室門口,一點動靜沒有。

豐都撥打戴迪電話,質問為什麽不來找他。伴隨彩鈴,他打定主意,開口便壓低聲音,卻又不失生氣,讓那失約下屬知道自己很不高興。

電話沒打通。

落地窗倒影一張冷峻面龐。

反了天了。

豐都要去戴迪家抓人,像鬼差一樣。可他不是鬼差,不知道戴迪住哪。修行前元始天尊叮囑,他只是去人間攢經驗,不要插手人類的事。秉持尊重他人命運原則,豐都從不關心任何人。比如馬戴迪,刻意提醒自己不要探究他的真實姓名,知道的越多,探究其生死簿的欲望越強。

豐都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每一盞燈、每一道影,都是千千萬萬個故事。他不屬於這裏,不能在這裏有故事。

他閉上眼。視網膜殘留,有個熟悉身影跑進樓下花壇。

馬戴迪從袋子裏拿出根火腿腸,掰成拇指長度,餵著一只三個月大小的橘貓。

“貓貓,”他聲音還有些悶,“你多吃點。”

橘貓喵了一聲,又專心幹飯。

戴迪笑起來,蹲下身子擼著貓貓頭:“可惜房東不讓養貓,不然就把你抓回去了。”

“不過你跟著我也是受罪,我自己都養不活自己。喏,這個點還餓著肚子。”

那是你想不吃。十米外,豐都藏在陰影裏,看著他重新拿出根火腿腸吃起來。邊吃邊叨叨下午被教育的事,末了進行總結:“你說他又發哪門子瘋?為什麽只對我發瘋?我哪裏惹他了?”

橘貓又喵了一聲。

“是吧。他就是個神經病。”

背後,有拳頭攥緊的聲音。馬戴迪瞧了瞧沒人,又和小貓交流起來。

“不過他真的很厲害,一下子就看出我寫的不實用。哎……看看人家,沒比我大幾歲,比我大好幾級。”

橘貓喵喵了兩聲。仿佛告訴他,你也可以。

“哈哈,是吧,我也覺得。”戴迪盤腿坐下,“不說他了,老叫你貓貓沒特色,不然也給你起個名吧。”

豐都思考這個“也”字。他還給誰起過名?話說回來,他天天做賊似念叨的鋸鰩是誰?也是只貓麽?

正疑惑,戴迪打了個響指。

“小時候聽說鬼界有個叫酆都大帝的,和那人同音。叫這個怕你壓不住,那大帝真名叫慶甲,你就叫鹿乙。”

不知道戴迪從哪聽到的這些,不過前任酆都帝確實名為慶甲。鹿和慶同源,鹿乙比慶乙好聽又高雅,豐都對這個文盲刮目相看。

這般想著,半文盲把貓抱在懷裏,悄悄地、輕輕地,啪!拍了鹿乙小屁股一下。

戴迪呲牙咧嘴,裝模作樣兇小家夥:“這樣以後我再被你哥訓,就拿你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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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名小天才馬樓打斷酆都帝思緒。

“那只貓呢?”

“被人領養了。”鹿乙話只說了一半。馬樓被裁後,那只貓沒人投餵,他便收養了。可後來陰差陽錯也下了陰間,等他重回人間,貓早已不知經歷幾次輪回。

他曾問過師父,六道輪回,為什麽總要喝那碗孟婆湯,為什麽不像他一樣帶著前世修煉的記憶和技能,站在自己肩膀上為人間做更多貢獻,而是從頭學習、積累,然後都犯同樣錯誤。

那時天尊解釋說投胎隨機,帶著上一世的優渥優越轉世為豬,人類無法承受。

現在鹿乙悟到另一個理由。人類無法承受的不是外在條件的落差,而是孤獨。下一世再也無法遇見刻骨銘心的人,那些好的壞的記憶,無人可說,無人可享。帶著不斷疊加的瞬間,獨自輪回一世又一世,太痛苦了。

他好像明白,飛升的挑戰不是那六件大事,而是如何面對孤獨。如果三百年都熬不住,又如何度過成神後的永生。內心即屬於他又不屬於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如果飛升之路越走越窄,還要走麽?你要的究竟是飛升,還是被認可?”

鹿乙反問它:如果不飛升,要怎麽被認可?地府已經管的夠好了,他們還是不拿他當回事。除了飛升,別無選擇。

它也反問他:“你真的管好了麽?”

“還要怎麽管好?地府井然有序,生死簿、黃泉路,哪樣沒有改造?”

突然,它幻化成馬樓:“好用麽?你都知道程序開發用戶體驗至上,黃泉路看似寬闊,卻從早堵到晚。張口閉口有序,卻讓閻王鉆了生死簿空子,我失去了寫代碼的熱情……你真的管好了嗎?”

突然,刻意忘卻的記憶如滔天巨浪。

那時他剛上任,大刀闊斧搞建設。生死簿卡頓,重寫,黃泉路難走,重建……然而生死簿內核極其覆雜,連通六界,無從下手。黃泉修路須填忘川縮鬼界堡,引發民憤,還是三清施壓得以推進……什麽都想改進,什麽都要嘗試,到頭來哪件都沒做好。

“我盡力了。”他說。

“可你什麽都沒實現。”它也說。

一個個想法落空,一次次嘗試失敗,地府也好三清也罷,流言四起——他是最拉胯的一任酆都帝。或許從那一刻,他才希望通過飛升,這個有固定模板的方式,得到所有靈魂認可。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挺沒用的。”他問馬樓。

莫名其妙的話題轉換和懊喪的語句讓馬樓呆了呆。

“怎麽突然這麽說?”

因為生死簿建的稀碎。鹿乙:“從你入職我就開始優化生死簿,十八年了,還是卡成PPT。”

馬樓還是那個觀點:“您忙著修煉。”

不提還好,一提更絕望。保溫箱溫度怡人,鹿乙卻渾身發顫。像掉進懸崖低,目光所及盡是黑暗,怎麽爬都爬不上去,看不到一點希望。

“忙來忙去,沒有給地府帶來一點幫助,修煉也絲毫沒有進展。”

馬樓不明白一直自信的他為什麽這樣,但並不認同他的觀點:“您調整了食堂菜譜,換了孟婆家的咖啡機,安裝游戲室,明令禁止加班……這些都是給我們的福利。”

“但你還是在加。”

“哎呀,那是我自願的,”馬樓昧著良心,“反正我覺得您很好。”

“好在哪呢?”鹿乙自嘲,“從名聲到實績,比慶甲差遠了,八十多年過去,生死簿內核還是用他留下的。”

慶帝確實厲害。馬樓聽擺渡人說他後面回地府任職,並沒有被當成審計司安插的內鬼,反倒成了審計和地府的橋梁,緩和兩者關系。反觀他,時常代表審計司回地府開會,快成了同事們眼中的白眼狼。

馬樓發消息:“聽說慶帝不懂技術,都是散養,我想生死簿建設是大家的功勞。”

鹿乙審視自己:“是我管太多了麽?可這十幾年我沒怎麽插手,生死簿並沒有完善。”

馬樓:“這不是天尊也不管嘛。”地府和他一樣,爹不親娘不愛,放養出去,無人問津。

鹿乙正色:“不許說他老人家。師父信任謝必安,放權給他,是他沒做好。”

哪裏是沒做好,是一點沒做。

馬樓撇撇嘴。

“反正系統建不起來真不賴您。”

他講起最近的審計。亡羊補牢為時不晚,補材料從早到晚。地藏王讓他先處理審計再幫審計幹活,於是遂了謝必安願,這天還得由馬媧補。

“我和包哥剛把系統界面做了統一調整,審核按鈕放右邊,更換字體和顏色。”馬樓打字。

“為什麽要動UI?”鹿乙不解,“我記得很早前說過地府所有系統的界面風格和生死簿保持一致。”

馬樓把諦聽的奇葩理論覆述給他。

鹿乙:“讓他滾蛋。”

就算是酆都帝下的結論,馬樓也擔心被發現。他做賊似的刪掉剛才那句話:“我的意思是您不用自責,其實很多事情做著做著就越做越偏。就像我想寫代碼,到現在快一個星期,IDE都沒打開過。天天吆喝寫代碼,寫了這麽多年,越寫越退步,函數都快忘幹凈了。”

鹿乙:“我已經通知過他們新聞稿不用寫,會少開,謝必安又給你安排雜活了?”

馬樓:“也不算雜活,都是應該完成的流程。通過審計我才發現,原來抱怨的那些過程性材料救了我老命。沒有它們,這屁股債還的要更多,然後再背個‘未按規定流程推進工程建設’的罵名。最近我想明白些,流程越覆雜,我們才越安全。”

可這些流程本就不該有。鹿乙想。不過沒了流程,地府沒了章法,難管理,很容易亂套。而且他向三清保證過,不幹預審計司行事。

他遲遲沒回覆,馬樓接著聊:“但是安全就意味著慢,所以生死簿優化搞了這麽多年,不怨您。”

黑暗裏,鹿乙的手被握住,有一個叫馬樓的出現在他身邊,告訴他,別害怕,也別自責,你已經做的夠好了。

鹿乙返握回去:“那就再多做一點。等我回去,和你一起面對審計。代碼忘了不要緊,我們一起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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