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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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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告別

◎向前走,唯有向前走。◎

往事如煙塵融於深水市連綿不斷的雨水中。

即使‘光陰’聖者擁有時間回溯的能力,也不敢輕易回首人生。

即使‘冥王’聖者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也未曾擾亂生死秩序。

向前走,唯有向前走。

耶芙想了想,問:“我在‘冥教’是什麽位置?”問完發現這並不是一個‘是否’問題。

但問題因為不直接涉及神明,無需她修改問句,羅莎便回答道:“他們應尊奉您為新教主。”

“他們?”

“是的。”羅莎解釋道,“我作為通靈長老,只侍奉神明,不參與教務。這些年來,我從未在‘冥教’行走。”

也就是說,羅莎幫不上她什麽忙。

新教主啊……耶芙有些頭疼。

她不太想接過這個爛攤子,而且密利朵也並未通過系統暗示她接受“冥教”,反而鼓勵她擁有自己的信徒,成立自己的密教。

“我也能嘗試通靈嗎?”她問。

羅莎遺憾的搖頭道:“很遺憾,通靈是一種體質,並非後天學習而得。您不是通靈者。”

耶芙從功利的角度分析一下,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其實沒什麽用,日子還得照過,後面仍舊要要靠她自己。向羅莎求助,還不如等謝耺醒過來,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更多。

“你還有什麽想告訴我的嗎?”耶芙最後問道。

羅莎思索片刻,微笑道:“您救下謝耺先生時,冥王大人非常欣慰。”

受了表揚的耶芙垂下眼睛,心裏嘀咕著,那完全是歪打正著吧。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一絲笑意。

她的救援在計劃之外、在責任之外,有風險,會暴露,不夠理智,但她完全遵從了自己的本心。

雖有遺憾,但不後悔。

“我如何能再次找到你?”耶芙問。

羅莎的回答還是那句話:“我只侍奉神明。”說完便鞠躬離開。

完全是單線聯系呀。耶芙嘆氣。

羅莎僅代表密利朵的意志,她不能要求更多。

現在她終於知道自己是誰了,比起欣喜,惆悵更多。

幼時她曾有過幻想,自己的父母會是什麽樣的人,但從未起過尋找父母的念頭,沒想到成年後在命運的指引下,真相呈現在她面前。

老實說,她早已習慣了獨立生活,很難扭轉心態,堂而皇之地以他們的子女自居,也難以將那聲爸媽喊出口,是陌生也是羞赧。

她重新回到莊園,換了一個角度和粟喆繼續談條件。

“如果我將成為‘冥教’的教主,你是否願意加入拉萊耶?”她公開撬起“冥教”的墻角。

粟喆驚愕地盯著耶芙,有一瞬間她甚至無法聽懂耶芙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你想做什麽?你要將新教主取而代之嗎?”粟喆如臨大敵。

“新教主?”耶芙驚訝道。

粟喆解釋道:“長老們找到了‘冥王’大人在人間的血脈,已將她請上神壇。現在是我們的新教主。”

有人截她的胡?

耶芙想到了一個人,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是誰?年齡多大?一個男人嗎?”

“是個比你年長幾歲的女人,教主名為鐘似煒。”

“你們是怎麽分辨出她是‘冥王’血脈的?”耶芙好奇地問。

“她必定是展現出了神力,那是與‘冥王’大人一脈相承的力量。教中長老能辨識這種力量,不會出錯的。”粟喆說。

耶芙冷哼:“冒牌貨!”

“你說她是假的?”粟喆露出驚恐的目光。

她不擅長推理分析,但隱隱感覺到耶芙和教主之間似乎有某種聯系。

耶芙怎麽知道新教主是冒牌貨,如果不是新教主,那“冥王”大人的血脈是誰?

“冥王”大人和新教主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粟喆不願多想,也因她潛意識中的推測太過震驚,而不敢多想。

“我們不妨定下這樣的契約吧。”耶芙退了一步,“一年之內,我將名正言順地成為‘冥教’的新教主。你是否可以提前一年加入‘拉萊耶’?這不違背你的信仰,也解決了我眼下的難題。”

粟喆理解耶芙的擔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勉強同意道:“好,如果一年之內你沒有完成自己的承諾,我回歸‘理性隱修會’,你不能再為此傷害我。”

“一言為定。”耶芙說道。

契約成立,莊園又多了一名新的成員。

【檢測到莊園新增1名傳奇人類雇員,包含“防禦”類型的能力】

【雇員總數8人,其中普通4人、傳奇3人(+1)、史詩1人、神話0人】

【宿主恢覆提升至Lv20(粟喆+10),幸運提升至Lv3(粟喆+2)】

【宿主面板數據為:敏捷Lv30,速度Lv60,力量Lv20,恢覆Lv20,幸運Lv3,親和Lv12】

*

莊園恢覆正常天氣的第一天,除了濃霧和夕陽,他們見到了藍天白雲。

奧茲鎮和莊園西面果林的交界處是小鎮的墓園,耶芙也能造訪。

小鎮居民通常是土葬,為了這次的火葬,阿黛爾麻煩了鎮上的一位叔叔特意借來了一套焚燒爐。

謝洛沒有密教信仰,但他與豐饒教會的關系最緊密,大家決定按照豐饒教會的葬禮儀式來舉行。

眾人依次奉上鮮花,並對遺體告別。

耶芙將白菊花放到謝洛的手邊,默念:“一路走好,弟弟。”

謝洛的登記年齡是27歲,但在人間只生活了9年,平均起來只有18歲,比她還小。

謝洛的出生不存在對他父母的背叛,她覺得“冥王”不會因此生氣,希望他到冥界後能得到照拂和關愛,不用再一個人苦苦支撐。

白朗將白菊放在謝洛肩膀旁。

他登錄了自己的手環,看到了謝洛發給他的消息。他現在可以回覆了,但謝洛已經收不到了。

“抱歉,辜負了你的信任,沒能及時幫上你。”白朗在心中默念。

祁妙將白菊放在謝洛胸前。

她一直咬牙克制著,不想哭出聲。

謝洛向她坦白了他的想法,和她一起聊天很快樂,他很留戀這樣的時光。可是他無法給予祁妙時間和關愛,一方面他的身體有缺陷,另一方面他要做一件很危險的事。

謝洛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他的問題,祁妙很好,是他的第一位朋友。

祁妙第一次知道原來心痛不是用來描述心情,而是實實在在的感覺。

白菊花陸續鋪滿謝洛周身。

遺體被焚燒為骨灰,收集在事先準備好的盒子中,一並埋葬進挖好的墓坑。

小鎮的牧師高聲誦讀著他們提供的豐饒教會的安息詞:

“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裏,並非為了沈溺於悲傷,而是送別我們親愛的朋友謝洛,將他回到神明的懷抱。人間的一切歸於塵土,我們終將在世界的盡頭重聚。再見,我的朋友。”

“再見,我的朋友。”眾人重覆道。

巴特拿出了自己的風笛,在簌簌風中,吹響悠揚的告別。

儀式之後,耶芙特意感謝牧師。

鹿角長長的牧師第一次面見領主大人,交談時不免顯得有些緊張和激動。

小鎮居民愈發感知到了領主大人的強大,而且直到如今也沒有多少人見過領主大人的真容。

前幾天牛鬼蛇神們從人類小鎮對莊園發起攻擊,沒有影響到奧茲鎮的秋祭,居民們仍然沈浸在節日的氣氛中。

旅客們在一瞬之間全部消失,他們知道這是領主大人的旨意,仍不免感到一絲好奇和失落,最近街上都沒有熱鬧了呢。但也有居民覺得終於清靜了下來,回到了往日的寧靜。

無論如何,生活都在繼續。

眾人陸續離開墓園。

阿黛爾、塔尼卡、林吉良率先趕回主樓為眾人準備餐食;星村凜和濱濱肩負起照顧傷員的責任,他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粟喆,慢悠悠地走在後面;諾蘭得去看顧池塘;巴特、鄭楓和羽澈一起在鎮上巡邏,主要預防秋燥的火災。

游戲暫時停服後,祁妙這段時間輕松了一些,但耶芙確定後面還要做體驗券模式,工作量不小,獨自走向莊園。

草浪翻滾中,仍留在墓園的耶芙默默上前,在謝洛的墓碑前又放上一朵白菊花。

“這一朵,是代謝耺主教的?”白朗問。

“嗯。”耶芙也朝著莊園的方向走去,“你的身體適應得怎麽樣?”

“很好,你的手術很完美。”

“什麽時候走?”

“送你回到莊園後。”

兩人穿過果林時,耶芙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手環,遞給白朗。

“這是?”

“‘拉萊耶’的手環,還記得嗎,我們捏出來的假法人。裏面有一筆錢,當作你這段時間的工資,雖然這些抵不上你的付出,但是原諒我實在是快沒錢了。別擔心,等體驗券上線就好了。

“裏面還有一個賬號,我特意給你留出來的,現在你能用全息艙了。”

白朗握緊手環,低聲說:“謝謝。”

耶芙搖頭:“我能做的有限,你幫我的更多。我不知道你後面有什麽打算,霍勒家族——可不好對付。”

等到游戲重新上線,在資本的角逐中霍勒家族早晚也是她的敵人,他們有共同的敵人,但戰場不同。她不想卷入市政廳那一套體系中。

這些話不用她明說,白朗自然明白。

“放心,我心裏有數。”白朗點頭道。

兩人沈默地走在泛黃的草場中,耶芙忽然想起來:“‘白先生’我可以繼續用嗎,還能運行你的模擬腦電波嗎?”

“當然。我嘗試過讓‘白先生’獨立運行,它處理得很好,其實你早就不需要我了。”白朗溫言道。

耶芙沒有回答,沈默再次在兩人之中盤旋。

莊園的大門近在眼前,白朗停下了腳步。

越到該做決斷時,耶芙的心越定,她的微笑有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松,說:“希望再見面時我們不是敵人。”

“希望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白朗說。

他伸出手,似乎想給耶芙一個擁抱,卻停在中途,變成了握手的邀請。

耶芙大方回握,另一只手輕打響指,註視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一點點在視線中變淡消失。她將白朗傳送回當初他們相遇的那條小巷。

“果然是不一樣了。”耶芙嘟囔道,轉身走向主樓。

如果是以前的白朗,她至少能得到一個告別吻吧。

沈重的過往讓白朗愈發克制,希望有一天他會懷念這段失憶的時光。

*

深水市。

隨著謝耺事件的發酵,最近街道上的安保嚴格了很多。

星村凜在事件結束後,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襲擊星村凜的人吐露自己是受人指使,可惜背後人的線索暫時斷了。

但事情的原委很快被耶芙推測出來。

起因在於粟喆提到的“鐘似煒”,她對這個名字本沒有印象,但是姓“鐘”的人她好像遇到過,這個擁有這個姓氏的人不多,查找了好幾個地方,才想起曾經有人未經她授權念出了進入莊園的口令,後來被她拉黑了,那個人叫“鐘矯”。

她發現莊園被襲擊那天,鐘矯試圖通過全息艙進入游戲,但由於她被耶芙拉黑了,所以沒有成功。

事情到這裏,耶芙大致明白了。

當初星村凜念出口令,傳送到莊園時產生了能量波動,這股能量來自於她的神國。她的神國想必是密利朵為她精挑細選的,或許仍帶有一絲密利朵的氣息。

事後趕到的冥教教徒恐怕是認為鐘矯是造成能量波動的人,而且她還記得口令,所以將鐘矯誤認為教主。

鐘矯給自己改了名字,收下了這個尊貴的新身份。

而她以為星村凜才是真正的教主,心虛作祟,打算先下手為強。

耶芙不屑地搖搖頭,等她打算接管冥教時一並收拾冒牌貨,讓她蹦跶一陣也無妨。

紛紛擾擾中,她上身星村凜,給無雪報了平安,還聽到了另一個大新聞——遠征隊在近郊遇到了襲擊。

襲擊他們的是一批高智能高靈活的武裝仿生人,每一個都配了最尖端的武器。最可怕的是,它們都變成了遠征隊員的模樣,意圖偷天換日。

好在不遠處巡邏的城防軍及時施以援手,除了一名遠征隊員犧牲,沒有造成重大損失,遠征隊在修整和補員後繼續前進。

維斯塔通過分析繳獲的仿生機器人的材料、運輸路徑等,查到了拉莫爾公司。

拉莫爾因此被查封,大批員工失業,昔日的資本巨鱷,一朝成為人人喊打的外賊。

維斯塔好一出引蛇出洞,耶芙卻覺得諷刺。

萬幸深水市又恢覆了平靜。

半年前佐藤亮的擔憂得到了解決,妄圖一點點奪取深水市的拉莫爾土崩瓦解,也算為他報了仇。

過往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該打的招呼也都打過一遍,手環中再未收到白朗的消息。

她可以暫時從深水市中脫身了。

莊園金燦燦的麥浪中,耶芙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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