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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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犧牲
◎唯有強大，才能自由。◎
他們為什麽會在游戲裏感受到如此強烈的主的氣息？
然而他們的新教主鐘似煒這次沒有出現在游戲中——不知為什麽教主一直拒絕登錄這個游戲。
難道教主是以輔助的方式阻止了他們？可是他們的教主明明是主動促成了與“深水商會”的合作，沒有理由臨時變卦。
商會對這次行動給出的理由也很充足。他們分析這個游戲是一位野生半神的神國，為了削減成神的名額，他們應該聯手攻擊那位半神。
他們後知後覺地開始思考，這位半神代表的到底是哪個密教？
那裏為什麽會有他們教主的力量殘餘？那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
莊園裏。
口中布滿鐵銹味的耶芙強撐著受傷的身體返回主樓，邁上臺階時，她無力地向前撲倒，在即將摔落的瞬間，仿生白朗及時上前，穩穩將她接在懷中。
“謝洛那邊情況怎麽樣？”耶芙問。
“不樂觀，看樣子撐不過五分鐘。”白朗頓了頓，問道，“你還要回去嗎？”
耶芙閉著眼睛緩了兩秒，疲憊卻堅定地說：“不能放任不管。”
謝耺似乎有話對她說，而且謝洛是她的朋友。
她的目光轉向祁妙，祁妙的眼睛紅腫著，臉上卻沒有淚痕。她顯然不是因為今天的襲擊而哭，看來昨天她與謝洛談得並不開心。
“我和你一起回去！”白朗說。
耶芙搖了搖頭，“你沒有異能，那邊已經變成戰場了。我會把他們都帶進來，你在這邊支應吧。對了，你照顧一下羽澈，他的內臟完全義體化，普通藥物不起作用。算了，先維持住他的生命體征，等我回來再給他治療。”
白朗嘆氣。
他知道耶芙一旦下定決心，不會因為別人的勸解改變心意。他只能輕聲叮囑：“出去小心。”
耶芙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虛弱的笑容，下一秒便消失在莊園裏。
此時的碼頭早已面目全非。
眾人不明白耶芙如何能突然消失，懷疑她或許擁有類似鄭楓的遷移能力。
謝洛他們不確定耶芙是否會回來，但心底終究燃起了一絲生的希望。
耶芙驟然出現在之前消失的位置。
莊園受損讓耶芙的狀態虛弱不少，她沒有直接加入戰團，而是躲閃著澤維爾、戴安娜及保鏢們的掃射，不斷靠近鄭楓和開船的城防軍小哥葉吉良，找到機會將他們兩個人也帶進了莊園。
再度返回碼頭時，她離勝利很近了，只需要接近謝洛、謝耺、粟喆，抓住他們，帶他們進莊園就行了。
然而第二批追兵在這時趕到了，他們明顯是商會的人，用重火力炸平了附近所有的集裝箱。
謝洛看出耶芙想要靠近的意圖，問粟喆：“能堅持一分鐘嗎？”
粟喆咬著牙一聲未吭，下一秒半透明的黃色光盾再次出現在眼前。
“多謝！”謝洛轉過頭，剛想示意耶芙從盾牌後方過來。
一枚□□穿過光盾，擊穿了粟喆的左肩。
溫熱的血染上謝洛的側臉，他震驚地轉過頭，一把將粟喆拉到自己身後。
他不能讓朋友為他而死！
敵人見了血，炮火更猛。
霰彈打穿了瞬間穿透謝洛的胸膛，鮮血濺滿墻面。
餘力未消的謝洛咬著牙將粟喆完全擋住，那一瞬間他感覺不到痛，震驚和擔憂充斥著他的胸膛。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邊也漸漸聽不到聲音，連走馬燈的時間都沒有，他直接跌入永恒的黑暗。
“謝洛！”耶芙失聲道。
粟喆呆呆地望著謝洛目含歉然地倒下，受了傷也一聲不吭的女孩終於忍不住仰天痛嚎。
而不容他們多想，在粟喆身側，新一輪□□、霰彈、電磁炮在空中閃爍著耀眼的火光。
僅剩的三人都是強弩之末，耶芙距離謝耺還有三步，距離粟喆還有五步，念口令需要3-4秒，如果想救所有人至少還需要10秒！
前方炮火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次爆炸將腳下的路變得更加艱難。
一個尖銳的問題在她腦海中瘋狂回蕩：是獨自突圍求生，還是帶所有人一起走？
耶芙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理智告訴她，現在誦念口令可以立刻逃離戰場，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而且她已經救下了兩人，還獲得了羽澈，於情於理，都已經完成得超出預期了。但是，她怎麽能拋下近在眼前的人？
雖然她和謝洛一直在談合作，但他們早已是朋友。
她不想讓謝洛的犧牲失去意義。
聽從本心，耶芙！聽從本心！
覺醒之初的聲音在她靈魂深處咆哮。
去它的生存可能性！
現在讓她自己逃跑，不甘心啊！
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如同在她胸腔內噴發，淚水湧上眼眶。
她猛地擡起頭，眼中閃著憤恨和堅毅，她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撲向漫天炮火。
她要和死神搶時間！
忽然間，鋪在粟喆身前地面上的那一排石板全部拔地而起，如城墻為粟喆擋住子彈，也為耶芙擋出了一條安全的路。
謝耺一直在試圖聚集能量，拼上自己的所有力氣，以消耗生命為代價催動能力，卻仍未能趕在謝洛倒下之前成功，但此時他終於控制土元素豎起了最後的屏障。
血從他的七竅緩緩流出，臉色慘白如紙，謝耺望著倒地的謝洛，咳出一口黑血。
耶芙抓住機會，飛快沖到最前方，並同時開始默念口令。
——長眠於……
她瞬間拉住粟喆和謝洛的屍體將他們拽到謝耺身邊，兩手抓住三人。
接連不斷的轟擊中石板很快被打碎，他們再次暴露在敵人炮火之下。
斯威夫特步槍的電磁子彈在最前面開路，眨眼就到耶芙面前。
——拉萊耶的神……
她難以躲開這一擊，但速度快的子彈殺傷威力相對較小，就算硬挨這一下也死不了，而且她有比普通人強大很多的恢覆能力，問題不大。
然而，謝耺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他的眼中混雜著對謝洛之死的自責與悲慟，和對耶芙的驚喜與疼愛。
在耶芙震驚的目光中，他溫言道：“你和密利朵真像。”
——候汝入夢！
莊園的會客廳瞬間出現在眼前。
羽澈已經被移走，耶芙等人的出現讓這裏重新亂成一團。
等在周圍的眾人立刻圍了上來，手忙腳亂地將他們分別安置好。阿黛爾的父親知道莊園遇到危險，送來了很多藥。
耶芙的精神已經到極限了。
她身上染著謝耺、謝洛、粟喆的血，怔怔地倚靠在墻邊。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異能戰鬥，而且對手如此強大，他們的處境如此被動。她失去好友，聽到了與自己身世有關的只言片語。
紛雜的片段在腦中回響，戰場上的緊張尚未消退，她看著大家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員，一動也不想動。
白朗將她抱到二樓臥室，“羽澈的情況穩定下來了。謝耺和那個女孩尚在昏迷中，他們的傷都不致命，交給我和阿黛爾。你需要好好休息，睡一覺，放空大腦。”
耶芙非常疲憊，可極度緊張之下更加睡不著。
白朗只得在耶芙的後頸處輕輕一捏，這是他無意中聽阿黛爾提起的，那裏有能讓人昏睡的穴位。
耶芙緩緩闔上雙眼，但握著白朗的手沒有松開。
白朗用目光描摹著耶芙的睡顏，心疼地皺著眉。
三個月前，耶芙救下他時，還是一個意外被卷入密教事件的普通女孩。她有些異於常人的本領，卻不熟練，憑借本能和理性，一點點為自己洗脫嫌疑，從獨善其身到開始幫助他人。
他驚嘆於她的成長，感受到了久違的旺盛生命力。
他從不催促耶芙幫他尋找記憶，因為有時他會不由自主地覺得，或許他可以等到耶芙不再需要他那天，不然他無法安心離開。
真想在這裏陪著她。
白朗幫她撫開散亂的額發，然後輕輕抽出手——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
耶芙的夢境裏一片光怪陸離。
破碎的鏡片閃爍著斑駁的光，混亂的人群不時尖叫，像掉進了萬花筒，迷幻、失真、旋轉，掙脫不開的虛無。
隱約間，她仿佛聽到了囈語，是溫柔的囈語，像搖籃曲，讓她狂躁的心慢慢安定下來，進入沈沈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耶芙緩緩醒來，覆古的木質窗欞外夕陽漫天。
莊園的天氣總是夕陽，看天不知道時間。
耶芙緩緩坐起身。
她覺得她的身體、她的精神、她的命運，看上去與之前一樣，但有什麽已經永遠變了。
經過了歷練，這是她第二次覺醒——唯有強大，才能自由。
現在她可以坦然說，自己是半神了。
她打開手環，時間已經到了10月2日的上午，她竟然一口氣睡了兩天。
白朗沒叫醒她，證明一切順利。
未讀消息只有寥寥幾條。
她回到莊園後不久，手環上的大部分功能都被禁用了。
系統能刷出來的最後一條信息是：罪人謝耺、議員謝洛，劫獄死亡。
官方將謝耺的失蹤定性為死亡，徹底抹消了謝耺的存在，如果以後有任何關於謝耺或者從“謝耺”處而來的信息，都會被定義為謠言。
他們沒有查到鄭楓、林吉良和控制植物那位朋友的身份，而沒有遮擋面部的粟喆和她成為了通緝犯，躋身懸賞榜單的前十名。
治安局與她解除了勞動關系，她完全脫離了市政廳的體制，成為了深水市最底層的“自由職業”。
耶芙卻從心裏松了口氣，治安局的工作相比糾察局沒有那麽繁重，但依舊需要花很多的心力來搞懂每一個細節，了解每個領導的脾性。
現在她是不是能擁有一段假期了？
就躺在莊園前院的草地上，或者池塘邊，看著連接池塘的溪水潺潺流淌。
可惜現在還不行，一大堆事等著她處理。
除了被通緝的信息，她手環收到的最後一條本地信息來自她的搭檔禾川。
禾川發給她一張論壇的截圖和一張照片。
截圖內容是一個剛剛發布的帖子，標題是——
“尋找前行政執政官白朗……”
耶芙怔怔地望著那幾個字，反覆看了 好幾遍。
白朗？
給她當家政機器人、私人管家、網管、高級助理、冒充超級AI的——白朗？
耶芙腦子嗡的一下。
那些前前後後的片段從腦中一一閃過，她早知道白朗的身份不普通，那樣學識和氣度一定身居要職，但他如此謙遜平和，讓她從沒往掌權人的方面想。
執政官，深水市的三巨頭，能決定千萬人命運的人。
好麻煩啊，耶芙真想放棄思考了，但大腦有自己的想法，仍飛速轉動著。
怪不得他被追殺時維斯塔沒有發動警報，說不定被人為按下了，或者維斯塔也參與其中？
維斯塔是覺醒的人工智能嗎？它是朋友，還是敵人？她的立場是市政廳、資本，還是它自己？
帖子的正文蓋著一個電子印章，顯示“已攔截”，說明沒有發布出去。
另一張照片是一個女人的工卡，頭像照片看上去有幾分眼熟，名字叫雪梨，工作部門是數據管理局。
耶芙回憶起來了，這是她在黑市救下來的那個女生。
一起發給她是什麽意思，雪梨是發帖人？
禾川為什麽要發給她這些信息，它是如何得到的這些信息的？
耶芙一直懷疑禾川是覺醒的人工智能，難道它從它老板維斯塔那裏偷的，然後因為信任她所以發給她，緊接著她就被通緝了？
話說回來，人工智能這麽容易覺醒的麽，那維斯塔怎麽……
耶芙楞住。
對啊，她怎麽從沒想到過這一點。
禾川背後是維斯塔，維斯塔可以控制全市任何一臺機器人，它也可以控制禾川，或者——成為禾川。
這段時間與她共事的，說不定就是維斯塔自己！
天啊，維斯塔的掌控比她想象得還要厲害。
維斯塔現在把這些信息給她，是為了什麽？
耶芙沈默地思考著。
半晌，她搖搖頭，披上旁邊的薄鬥篷，來到了一樓。
地上的血跡和淩亂都被收拾幹凈了，壁爐旁邊堆著柴火，隨時可以點燃取暖。
阿黛爾在廚房忙碌著，鄭楓和林吉良在給她幫忙。見她醒來，阿黛爾立刻關了燃氣，高興地快步走到她面前：“領主大人，您醒了！”
“阿黛爾，謝謝你。”耶芙張口道，聲音喑啞。
一頭金發的林吉良立刻倒來一杯水，雙手遞給她。
“您救了我們的命。”鄭楓趕忙說。
耶芙喝了幾口水，微笑問道：“你們知道這是哪裏嗎？”
鄭楓和林吉良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這裏是《廢土神國》中那棟從沒有人到過的莊園。”
“沒錯。我第一次帶外人來這裏，這是我的秘密。如果你們想離開，必須與我簽訂契約，保守秘密。”耶芙淡笑道，“我能救人，也能殺人。”
她的語氣中沒有一絲威脅，僅是在平靜地陳述事實，勸導他們好好考慮。
這兩位肯跟謝洛做這種大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察覺到耶芙的意圖。
昨天他們和“白先生”聊了聊，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知道耶芙的救援完全不在謝洛的計劃中，而是她的個人行為。他們能被救下了，純粹是耶芙的好心。
他們覺得耶芙既是謝洛的朋友，也是一個真誠善良的人，更是一個難得的強者。
兩人異口同聲道：“我們願意追隨您！”
契約出現在三人之間。
耶芙為他們準備的不是與拉萊耶公司的勞動合同，而是在系統見證下的契約。
這次設定的時限是三年，而且對保密要求有所增加。
兩人認真看完後，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契約完成，耶芙的數據面板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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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教主是以輔助的方式阻止了他們？可是他們的教主明明是主動促成了與“深水商會”的合作，沒有理由臨時變卦。
商會對這次行動給出的理由也很充足。他們分析這個游戲是一位野生半神的神國，為了削減成神的名額，他們應該聯手攻擊那位半神。
他們後知後覺地開始思考，這位半神代表的到底是哪個密教？
那裏為什麽會有他們教主的力量殘餘？那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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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裏。
口中布滿鐵銹味的耶芙強撐著受傷的身體返回主樓，邁上臺階時，她無力地向前撲倒，在即將摔落的瞬間，仿生白朗及時上前，穩穩將她接在懷中。
“謝洛那邊情況怎麽樣？”耶芙問。
“不樂觀，看樣子撐不過五分鐘。”白朗頓了頓，問道，“你還要回去嗎？”
耶芙閉著眼睛緩了兩秒，疲憊卻堅定地說：“不能放任不管。”
謝耺似乎有話對她說，而且謝洛是她的朋友。
她的目光轉向祁妙，祁妙的眼睛紅腫著，臉上卻沒有淚痕。她顯然不是因為今天的襲擊而哭，看來昨天她與謝洛談得並不開心。
“我和你一起回去！”白朗說。
耶芙搖了搖頭，“你沒有異能，那邊已經變成戰場了。我會把他們都帶進來，你在這邊支應吧。對了，你照顧一下羽澈，他的內臟完全義體化，普通藥物不起作用。算了，先維持住他的生命體征，等我回來再給他治療。”
白朗嘆氣。
他知道耶芙一旦下定決心，不會因為別人的勸解改變心意。他只能輕聲叮囑：“出去小心。”
耶芙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虛弱的笑容，下一秒便消失在莊園裏。
此時的碼頭早已面目全非。
眾人不明白耶芙如何能突然消失，懷疑她或許擁有類似鄭楓的遷移能力。
謝洛他們不確定耶芙是否會回來，但心底終究燃起了一絲生的希望。
耶芙驟然出現在之前消失的位置。
莊園受損讓耶芙的狀態虛弱不少，她沒有直接加入戰團，而是躲閃著澤維爾、戴安娜及保鏢們的掃射，不斷靠近鄭楓和開船的城防軍小哥葉吉良，找到機會將他們兩個人也帶進了莊園。
再度返回碼頭時，她離勝利很近了，只需要接近謝洛、謝耺、粟喆，抓住他們，帶他們進莊園就行了。
然而第二批追兵在這時趕到了，他們明顯是商會的人，用重火力炸平了附近所有的集裝箱。
謝洛看出耶芙想要靠近的意圖，問粟喆：“能堅持一分鐘嗎？”
粟喆咬著牙一聲未吭，下一秒半透明的黃色光盾再次出現在眼前。
“多謝！”謝洛轉過頭，剛想示意耶芙從盾牌後方過來。
一枚□□穿過光盾，擊穿了粟喆的左肩。
溫熱的血染上謝洛的側臉，他震驚地轉過頭，一把將粟喆拉到自己身後。
他不能讓朋友為他而死！
敵人見了血，炮火更猛。
霰彈打穿了瞬間穿透謝洛的胸膛，鮮血濺滿墻面。
餘力未消的謝洛咬著牙將粟喆完全擋住，那一瞬間他感覺不到痛，震驚和擔憂充斥著他的胸膛。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邊也漸漸聽不到聲音，連走馬燈的時間都沒有，他直接跌入永恒的黑暗。
“謝洛！”耶芙失聲道。
粟喆呆呆地望著謝洛目含歉然地倒下，受了傷也一聲不吭的女孩終於忍不住仰天痛嚎。
而不容他們多想，在粟喆身側，新一輪□□、霰彈、電磁炮在空中閃爍著耀眼的火光。
僅剩的三人都是強弩之末，耶芙距離謝耺還有三步，距離粟喆還有五步，念口令需要3-4秒，如果想救所有人至少還需要10秒！
前方炮火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次爆炸將腳下的路變得更加艱難。
一個尖銳的問題在她腦海中瘋狂回蕩：是獨自突圍求生，還是帶所有人一起走？
耶芙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理智告訴她，現在誦念口令可以立刻逃離戰場，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而且她已經救下了兩人，還獲得了羽澈，於情於理，都已經完成得超出預期了。但是，她怎麽能拋下近在眼前的人？
雖然她和謝洛一直在談合作，但他們早已是朋友。
她不想讓謝洛的犧牲失去意義。
聽從本心，耶芙！聽從本心！
覺醒之初的聲音在她靈魂深處咆哮。
去它的生存可能性！
現在讓她自己逃跑，不甘心啊！
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如同在她胸腔內噴發，淚水湧上眼眶。
她猛地擡起頭，眼中閃著憤恨和堅毅，她的腳步沒有一絲猶豫，撲向漫天炮火。
她要和死神搶時間！
忽然間，鋪在粟喆身前地面上的那一排石板全部拔地而起，如城墻為粟喆擋住子彈，也為耶芙擋出了一條安全的路。
謝耺一直在試圖聚集能量，拼上自己的所有力氣，以消耗生命為代價催動能力，卻仍未能趕在謝洛倒下之前成功，但此時他終於控制土元素豎起了最後的屏障。
血從他的七竅緩緩流出，臉色慘白如紙，謝耺望著倒地的謝洛，咳出一口黑血。
耶芙抓住機會，飛快沖到最前方，並同時開始默念口令。
——長眠於……
她瞬間拉住粟喆和謝洛的屍體將他們拽到謝耺身邊，兩手抓住三人。
接連不斷的轟擊中石板很快被打碎，他們再次暴露在敵人炮火之下。
斯威夫特步槍的電磁子彈在最前面開路，眨眼就到耶芙面前。
——拉萊耶的神……
她難以躲開這一擊，但速度快的子彈殺傷威力相對較小，就算硬挨這一下也死不了，而且她有比普通人強大很多的恢覆能力，問題不大。
然而，謝耺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他的眼中混雜著對謝洛之死的自責與悲慟，和對耶芙的驚喜與疼愛。
在耶芙震驚的目光中，他溫言道：“你和密利朵真像。”
——候汝入夢！
莊園的會客廳瞬間出現在眼前。
羽澈已經被移走，耶芙等人的出現讓這裏重新亂成一團。
等在周圍的眾人立刻圍了上來，手忙腳亂地將他們分別安置好。阿黛爾的父親知道莊園遇到危險，送來了很多藥。
耶芙的精神已經到極限了。
她身上染著謝耺、謝洛、粟喆的血，怔怔地倚靠在墻邊。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異能戰鬥，而且對手如此強大，他們的處境如此被動。她失去好友，聽到了與自己身世有關的只言片語。
紛雜的片段在腦中回響，戰場上的緊張尚未消退，她看著大家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員，一動也不想動。
白朗將她抱到二樓臥室，“羽澈的情況穩定下來了。謝耺和那個女孩尚在昏迷中，他們的傷都不致命，交給我和阿黛爾。你需要好好休息，睡一覺，放空大腦。”
耶芙非常疲憊，可極度緊張之下更加睡不著。
白朗只得在耶芙的後頸處輕輕一捏，這是他無意中聽阿黛爾提起的，那裏有能讓人昏睡的穴位。
耶芙緩緩闔上雙眼，但握著白朗的手沒有松開。
白朗用目光描摹著耶芙的睡顏，心疼地皺著眉。
三個月前，耶芙救下他時，還是一個意外被卷入密教事件的普通女孩。她有些異於常人的本領，卻不熟練，憑借本能和理性，一點點為自己洗脫嫌疑，從獨善其身到開始幫助他人。
他驚嘆於她的成長，感受到了久違的旺盛生命力。
他從不催促耶芙幫他尋找記憶，因為有時他會不由自主地覺得，或許他可以等到耶芙不再需要他那天，不然他無法安心離開。
真想在這裏陪著她。
白朗幫她撫開散亂的額發，然後輕輕抽出手——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
耶芙的夢境裏一片光怪陸離。
破碎的鏡片閃爍著斑駁的光，混亂的人群不時尖叫，像掉進了萬花筒，迷幻、失真、旋轉，掙脫不開的虛無。
隱約間，她仿佛聽到了囈語，是溫柔的囈語，像搖籃曲，讓她狂躁的心慢慢安定下來，進入沈沈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耶芙緩緩醒來，覆古的木質窗欞外夕陽漫天。
莊園的天氣總是夕陽，看天不知道時間。
耶芙緩緩坐起身。
她覺得她的身體、她的精神、她的命運，看上去與之前一樣，但有什麽已經永遠變了。
經過了歷練，這是她第二次覺醒——唯有強大，才能自由。
現在她可以坦然說，自己是半神了。
她打開手環，時間已經到了10月2日的上午，她竟然一口氣睡了兩天。
白朗沒叫醒她，證明一切順利。
未讀消息只有寥寥幾條。
她回到莊園後不久，手環上的大部分功能都被禁用了。
系統能刷出來的最後一條信息是：罪人謝耺、議員謝洛，劫獄死亡。
官方將謝耺的失蹤定性為死亡，徹底抹消了謝耺的存在，如果以後有任何關於謝耺或者從“謝耺”處而來的信息，都會被定義為謠言。
他們沒有查到鄭楓、林吉良和控制植物那位朋友的身份，而沒有遮擋面部的粟喆和她成為了通緝犯，躋身懸賞榜單的前十名。
治安局與她解除了勞動關系，她完全脫離了市政廳的體制，成為了深水市最底層的“自由職業”。
耶芙卻從心裏松了口氣，治安局的工作相比糾察局沒有那麽繁重，但依舊需要花很多的心力來搞懂每一個細節，了解每個領導的脾性。
現在她是不是能擁有一段假期了？
就躺在莊園前院的草地上，或者池塘邊，看著連接池塘的溪水潺潺流淌。
可惜現在還不行，一大堆事等著她處理。
除了被通緝的信息，她手環收到的最後一條本地信息來自她的搭檔禾川。
禾川發給她一張論壇的截圖和一張照片。
截圖內容是一個剛剛發布的帖子，標題是——
“尋找前行政執政官白朗……”
耶芙怔怔地望著那幾個字，反覆看了 好幾遍。
白朗？
給她當家政機器人、私人管家、網管、高級助理、冒充超級AI的——白朗？
耶芙腦子嗡的一下。
那些前前後後的片段從腦中一一閃過，她早知道白朗的身份不普通，那樣學識和氣度一定身居要職，但他如此謙遜平和，讓她從沒往掌權人的方面想。
執政官，深水市的三巨頭，能決定千萬人命運的人。
好麻煩啊，耶芙真想放棄思考了，但大腦有自己的想法，仍飛速轉動著。
怪不得他被追殺時維斯塔沒有發動警報，說不定被人為按下了，或者維斯塔也參與其中？
維斯塔是覺醒的人工智能嗎？它是朋友，還是敵人？她的立場是市政廳、資本，還是它自己？
帖子的正文蓋著一個電子印章，顯示“已攔截”，說明沒有發布出去。
另一張照片是一個女人的工卡，頭像照片看上去有幾分眼熟，名字叫雪梨，工作部門是數據管理局。
耶芙回憶起來了，這是她在黑市救下來的那個女生。
一起發給她是什麽意思，雪梨是發帖人？
禾川為什麽要發給她這些信息，它是如何得到的這些信息的？
耶芙一直懷疑禾川是覺醒的人工智能，難道它從它老板維斯塔那裏偷的，然後因為信任她所以發給她，緊接著她就被通緝了？
話說回來，人工智能這麽容易覺醒的麽，那維斯塔怎麽……
耶芙楞住。
對啊，她怎麽從沒想到過這一點。
禾川背後是維斯塔，維斯塔可以控制全市任何一臺機器人，它也可以控制禾川，或者——成為禾川。
這段時間與她共事的，說不定就是維斯塔自己！
天啊，維斯塔的掌控比她想象得還要厲害。
維斯塔現在把這些信息給她，是為了什麽？
耶芙沈默地思考著。
半晌，她搖搖頭，披上旁邊的薄鬥篷，來到了一樓。
地上的血跡和淩亂都被收拾幹凈了，壁爐旁邊堆著柴火，隨時可以點燃取暖。
阿黛爾在廚房忙碌著，鄭楓和林吉良在給她幫忙。見她醒來，阿黛爾立刻關了燃氣，高興地快步走到她面前：“領主大人，您醒了！”
“阿黛爾，謝謝你。”耶芙張口道，聲音喑啞。
一頭金發的林吉良立刻倒來一杯水，雙手遞給她。
“您救了我們的命。”鄭楓趕忙說。
耶芙喝了幾口水，微笑問道：“你們知道這是哪裏嗎？”
鄭楓和林吉良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這裏是《廢土神國》中那棟從沒有人到過的莊園。”
“沒錯。我第一次帶外人來這裏，這是我的秘密。如果你們想離開，必須與我簽訂契約，保守秘密。”耶芙淡笑道，“我能救人，也能殺人。”
她的語氣中沒有一絲威脅，僅是在平靜地陳述事實，勸導他們好好考慮。
這兩位肯跟謝洛做這種大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察覺到耶芙的意圖。
昨天他們和“白先生”聊了聊，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知道耶芙的救援完全不在謝洛的計劃中，而是她的個人行為。他們能被救下了，純粹是耶芙的好心。
他們覺得耶芙既是謝洛的朋友，也是一個真誠善良的人，更是一個難得的強者。
兩人異口同聲道：“我們願意追隨您！”
契約出現在三人之間。
耶芙為他們準備的不是與拉萊耶公司的勞動合同，而是在系統見證下的契約。
這次設定的時限是三年，而且對保密要求有所增加。
兩人認真看完後，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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