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 汙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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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汙點4

◎你爸能笑到給你磕一個。◎

下午的課依舊無聊,耶芙提前完成了所有作業。

她再次打開全息眼鏡,觀察仿生耶芙情況。

映入眼簾的是禾川碩大的五角星形狀的頭顱。

“怎麽了?”她通過手環,遠程發送指令,讓仿生耶芙問道。

禾川退後幾步,“質量不錯?”

“什麽質量不錯?”

“你的皮膚,哪裏買的仿真人皮?”

遠在教室裏的耶芙蹭地站了起來。

講臺上的老師和同學們紛紛回頭望向她。

耶芙留下一句“我去趟醫務室”,匆匆跑出了教室。

她在走廊無人的角落,將全部精力放到仿生耶芙上,專註觀察著禾川的反應。

“禾川,你瞎說什麽?”她佯裝鎮定道。

“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其實個人制作仿生人算不上犯罪,不過你讓它來治安局上班,就有點冒險了。”禾川低聲說。

仿生耶芙像被凍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她背後的真實耶芙也好不到哪去。

或許仿生機器之間有超越人類觀察的同類感知?

禾川會舉報她嗎?

只要不被當場抓住,她咬死不認的話,無論哪個審判機構都會更相信人類的說辭。仿生機器是沒有地位的。

禾川不再盯著她,繼續處理手中的工作,同時說:“羅葉長官,你知道深水市為什麽禁止仿生人嗎?”

耶芙樂於它轉移話題,猜測道:“造成人倫理道德的混淆?”

禾川搖頭道:“不,資本才不考慮這些。仿生人會搶奪人類的工作,人類覺得這是一換一的關系,但仿生生物或仿生機器不會被人類視為同類,而是機器的一種。你看沒有人抱怨機器搶了人的工作,大家只會說科技在進步,呵呵。”

耶芙第一次聽到仿生生物會笑。

*

“凜?小凜?星村凜!”

耶芙回過神來,陳韜正觀察著坐在樓梯上的她。

“放學了嗎?你在學校和我搭話,不擔心惹上麻煩嗎?”耶芙下意識地問。

陳韜聳了聳肩,“桑德拉已經走了。”她們站在樓梯上,正好看到桑德拉走出學校大門,坐上一輛黑色轎車。

“哦,好的。”耶芙回神,“我也回家。”

“你沒問題吧?”陳韜關切道。

耶芙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小凜,”陳韜叫住她,深吸口氣說,“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但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學校這破環境下我們不多說話是減少麻煩,但真遇到事情,你記得來找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耶芙一楞,她比陳韜和星村凜大了七八歲,她們是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仿佛小朋友一樣。

如果一件事耶芙解決,陳韜也大概率解決不了,她沒指望周圍人能幫上忙。

在她自己的人生中,從未指望別人幫什麽忙。

最近相處比較多的白朗,也是建立在合作的基礎上。

或許她從不抱希望,是她不懂得求助,以前身邊的人也沒有施以援手。

解決不了是一個問題,肯不肯幫是另一個問題。

今天她被一個小妹妹感動了。

陳韜的勇敢和善良像吹散校園瘴氣的一股風,讓她們的友誼開出花來。

陳韜見她呆楞著,暗想是不是自己的行為惹她不快,家境較好的學生常有一種莫名的自尊心,害人害己,哼。

她嘟囔句“算了”,轉身離開。

忽然,“星村凜”瞬間來到她身邊,繞開礙事的書包,從身側極不熟練地輕輕抱了她一下。

“謝謝,別擔心,沒事的。”耶芙說。

她覺得要表達自己的心情,又不知該說什麽好,索性用行動來表達,直接高效。

小火苗般搖搖欲墜的友誼,在兩人的相互努力下,終於有了一層防風罩。它或許會隨著長大而變薄、破舊,但在這一刻,它讓兩個少年人都安心了下來。

送走陳韜,耶芙回教室收拾好東西也離校了。

走到校外的第一個轉角,一輛黑色轎車停到她面前,與接桑德拉的那輛十分相似。

“星村小姐,‘聚會’時間到了。”車上下來兩位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提醒道。

他們語氣和緩恭敬,肌肉緊繃,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什麽聚會?

耶芙聯想到桑德拉剛剛的離開和中午的異常舉動,星村凜應該是知情的。

不管前面是什麽,她都要看看。

“走吧。”

耶芙順從地上了車,連不滿的臉色都沒有,這讓兩個保鏢松口氣。

車窗內側貼了防窺膜,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保鏢拿來一個手提箱,裏面鋪著黑色的緩沖布。

“請您將所有電子產品放入箱中。”

耶芙摘下手環,扔了進去。

保鏢用探測器隔空在她身上輕掃一遍,“耳機請放入箱中。”

耳機交出去,她就沒辦法和白朗聯系了,不過她不能指望白朗事事幫忙。

耳機也被沒收了。

大約半小時後,轎車停下,她被蒙上眼睛,帶入一棟冷氣實足的大廈內,乘坐電梯時才摘下眼罩。

深水市絢爛的夜景近在咫尺,她根據那幾棟突出的摩天大樓判斷方位,這裏應該是南城,三區或四區的樣子……

“89層已到達。”

耶芙走出電梯,激烈的鼓點、迷醉的燈光、群魔亂舞的男男女女映入眼簾。

這是有錢人的酒池肉林。

兩位保鏢不再限制她的行動,所有出口都有人看守。兩位女侍者前來迎接,帶著她走進換衣間,請她挑選自己喜歡的款式。

耶芙的手指劃過這些鮮亮的、暴露的衣服,有點明白這是哪一類聚會。但又想著星村凜的父親和桑德拉的父親都是公司中職位很高的高管,這裏的人不會敢把他們的女兒怎麽樣。

“我不想換。”耶芙說。

其中一個侍女上前一步,在眾多衣服中挑選出一件歐式禮服,繁覆的裝飾極具美感,也不過分暴露。

“小姐,這件很好看。”侍女推薦道。

耶芙擺手道:“不換。”

不想玩這個游戲,必須一點都不能妥協。

轉身走出換衣間,兩個侍女焦急地跟在她身後勸說。

沒走出幾步,迎面碰到一個中等身高、大腹便便、手指戴著翡翠金扳指的中年男人。

“這是怎麽回事?”他懶洋洋地問。

侍女慌忙解釋道:“趙老板,小姐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衣服。”試圖幫她遮掩。

這位趙老板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她,最後淡淡一笑:“沒事,隨她。”端著酒杯走了。

耶芙本想自己說“不換”,可面對這人時有一種生理性的恐懼湧上心痛,她的手在不由自地發顫。

這是她感受到了星村凜身體的記憶。

兩位侍女不再糾纏,耶芙望著趙老板離開的背影,找了個角落坐下。

星村凜一定在這裏遭遇了什麽?

耶芙代替她的那夜,身體上除了手腕的割傷,其他地方幾乎沒有嚴重的傷。所以她第一反應是在學校出了問題,而不是性侵這類刑事問題。

“你居然穿著校服!”桑德拉不可置信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她體型較豐腴,穿了一套大方領的蛋糕裙,算是那些衣服中較為保守的了。她一屁股坐在耶芙旁邊,翻了白眼,“他們對你如此寬容,真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我會做什麽?”

“出賣自己。”桑德拉殘忍地說,“這裏的人大部分是商人,你不付出什麽怎麽得到?”

“還會有其他同學嗎?”

“你以為這裏人人都能來嗎?”桑德拉尖刻道,“照理說也輪不到你,你以為自己比那些特優生強多少嗎……但你來也挺好,至少我不是一個人。”她撇開視線嘟囔著。

“你想來嗎?”

“誰會想……”桑德拉驚異又厭惡地回頭看向她,“你——我可不好說。”

“誰讓你來的?你爸會同意嗎?”

桑德拉臉色陰沈道:“會、同、意、嗎?是他讓我來的!他覺得我學習沒出路,明年就畢業了,不如利用自己還年輕,另謀出路。在他看來,這裏的人別管年齡大小,只要看上我就是我的福氣!”她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你中午找我來想說什麽?”

“晚上要來這種地方,你還和那群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氣定神閑的聊天,我看著不爽。”桑德拉直言說,“其實你這樣也對,來都來了不如面對。你要是在這裏找到一個娶你,你爸能笑到給你磕一個。”

星村凜的父親星村昌在公司只是一個部長,和桑德拉的高管父親比不了,和這裏的人更比不了。

這一番精明的算計乍聽起來有幾分道理,但耶芙將這些人想象成更為具體的人,比如深水商會中為了殺她不擇手段的老總們後,再來推測他們會如何面對一個未成年女孩的打算,心中滿是寒意。

少女的精明也帶著天真。

“但是哈,我跟你說,”無人可以傾訴的桑德拉往她身邊靠了靠,略帶興奮地說,“你看窗戶那邊的幾個人了嗎?這種聚會本質上是商人們為了拉攏各界人士,他們是城防軍的,很年輕,高大帥氣!尤其是銀發的那個,超、級、帥!”

城防軍正式成立於25年前“破壁事件”結束後,此前是城防隊,都是為了維持防護罩內外的穩定,這次“遠征計劃”的探索隊也會從城防軍中選人。如今已經成長為市政廳手中的一柄劍,可以和密教抗衡。

“還有另一邊那個金發的也非、常、帥,他是商會的新貴,聽說是來自雲巔的霍勒家族。”

霍勒?有點耳熟。

想起來了,“導師”自毀芯片前,曾經提到過永生基金會的繼任者叫澤維爾·霍勒。

“餵餵,他們走過來了!”桑德拉推著她的手臂,“他們……朝我走過來?”

耶芙這才擡起頭,對面人戴著黑色口罩,額發下只露出一雙深灰中點綴著冰棱般寒氣的雙眼,像冬日冰封後暗藏幽深的湖面,在一身黑色制服襯托下,猶如來自冰雪秘境的子民。

“可以單獨聊聊嗎?”他看向耶芙說。

“好。”

耶芙在桑德拉的目瞪口呆中站起身,她看到霍勒已不在窗邊,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正望向他們。

銀發青年推開了一間無人的包廂,等耶芙進來後關上門,自己坐在遠離門的一端,和耶芙保持一定距離,想讓她安心一些。

“我叫衛淵,來自城防軍。”他的聲音清冽、堅定、利落,如同他幹脆簡潔的自我介紹,以及提問:“你是誰?”

“星村凜,高中生。”耶芙說。

“你歸屬於哪個密教?”衛淵問。

星村凜的社交賬號上沒有任何關於密教的發言,她的個人物品中也沒有明顯的傾向性,不過她父親星村昌和母親達婉都信仰“機械未來”。

“我不歸屬於任何密教。”她說。

衛淵打量著她,他的目光幹凈、澄澈,卻仿佛能直視人的靈魂,和之前趙老板的打量完全不同,但他的眼神讓耶芙更加警惕。

“你不是星村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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