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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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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案發現場

◎“我知道了!”耶芙眼前一亮。◎

2230年6月27日淩晨,深水市西城四區,澀谷街。

時隔一周,耶芙再次站在當初廣告牌倒下的位置,只覺恍若隔世。

她把鴨頭和零件藏在旁邊巷子深處,拉高衣領,雙手插兜,埋頭向案發建築走去。

這棟位於丁字路口橫向偏西的居民樓已經騰空,原本的底商旺鋪拉下鐵簾,毫無人煙,行人路過都要加快腳步。

樓棟門口放置了滾動的電子封條和兩臺安保機器人,不能走正門。耶芙攀上旁邊私搭亂蓋的小停車棚,從車棚頂跳到二樓樓梯外的平臺上,輕而易舉地進入樓棟中。

為避免安全隱患,這棟樓已被斷電,就算電閘開著,她也不能明目張膽地開燈,甚至連手環上的手電都不打算開。她借助從月光和樓道小窗滲進來的其他建築的霓虹燈光,小心翼翼地辨別腳下的樓梯。

“第一次爆炸房間在403的臥室。”白朗的聲音適時在耳邊響起。

耶芙摸索著走上四樓,看到了那間被炸得焦黑的房間。

403的防盜門倒在走廊裏,門框嚴重變形,像煤窯入口似的不規則,客廳也像煤窯,焦黑粘稠的碳化物噴附在墻壁和家具上。

照無雪所說,客廳應該是發生第二次爆炸的地方。

她戴上手套,沿著工作人員清理出的路徑,走入最裏側的臥室。

月光下可見這裏的碳化痕跡反倒微乎其微,但從被沖擊後東倒西歪的家具和噴濺到四處的血跡,能看出這裏曾經發生過慘案。

耶芙放緩呼吸,一只腳踏入室內。

臥室有一扇大落地窗,正對涉谷街最繁華的商業樓,卻比客廳和樓道還要黑。耶芙忍不住用手背揉了下眼睛,眼前的黑暗驟然摻雜了許多詭異而虛幻的發光線條。

耳畔傳來忽遠忽近的囈語,像是一百個人在同時說話,他們有男有女,說話速度又快又慢,音色各異,音調忽高忽低。

耶芙幾乎站立不住,她不得不靠住門口的墻壁,內心尖叫著閉嘴,大腦卻不由自主地分辨他們在說什麽。

所有人都在呢喃:

【來自大地之心的領路者……幸運與信任的化身……蘊含抗爭之力的地下之王……】

耶芙頭疼欲裂,聽不清呢喃的內容,但又似乎知道他們在說什麽,這段話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她一拳垂在墻上,厚重的紅磚墻體猝然炸開一道裂痕。

安靜,安靜,安靜,安靜安靜安靜——

她在心中不斷叫嚷,現實中卻只是微乎其微地翕合嘴唇。

“我查到了糾察局一隊的現場記錄,”白朗說,“現場沒有找到完整屍體……你怎麽了?耶芙?耶芙!耶芙·羅葉!”

他共享情報時,察覺到耶芙的呼吸節奏不對。耶芙沒有帶可視設備,他無法看到現場的情況。

半晌,傳來耶芙略帶疲憊的回答:“……沒事。”

白朗的聲音如同通過水波傳來,朦朦朧朧地擾亂了囈語的頻率,讓耶芙漸漸清明起來,掙脫了扭曲的黑暗。

耶芙輕聲道:“不愧是舉行過降神儀式的地方,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現在已經沒有了。你剛剛想說什麽?”

白朗覺得耶芙聲音發虛,敘述起來過於輕描淡寫,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他繼續道:“糾察一隊的結論是爆炸發生瞬間,三位當事人的大部分肢體瞬間汽化爆炸,只留下小部分殘骸,都已被回收。死者身份是通過比對殘骸DNA確定的。”

儀式產生的爆炸和普通易燃物爆炸不同,除了灼燒和沖擊,還會讓人體扭曲膨脹。

耶芙想了想問:“你覺得存在有人利用DNA確定身份的方式來誤導調查的可能嗎?”

“你是指有人在現場提前準備了殘骸,而三位當事人其實沒有參與儀式?可能性很小。殘骸的血肉呈噴濺狀,維斯塔通過現場情況模擬還原了爆炸發生的瞬間,沒有異常。”白朗說。

於是耶芙排除了這種情況。

她想讓白朗把還原圖發到她手環上來看看,又擔心維斯塔通過手環發現她入侵了糾察局,謹慎起見遂作罷。

“現場勘察還得出什麽結論,或者有什麽異常?”耶芙問。

“糾察隊借助維斯塔對所有內容進行了還原,也整理成報告,目前看來沒什麽大問題。唯一遺憾的是,儀式現場的神像也被損毀,無法確定他們的祈禱對象。”

耶芙在13平米的臥室內踱步,“他們認為神像擺在哪個位置?”

“正北方。”

耶芙走到臥室中間,面向正北即落地窗對面的墻壁前,她想象著三位當事人分坐在東、南、西三個方位,或站立或跪坐。

介紹密教的書上說,有些儀式需要信徒手拉手來完成,但從他們的位置來看比較有難度,因為東、西方位置的人距離較遠。

各個密教的審美都非常講究對稱和均勻。

通常三人舉行儀式應該會圍成一個正三角形,而不是像現在的等腰三角形。

再說神像通常應該擺在儀式中央吧?

糾察局的推測也有些道理,但總感覺不和諧,不對稱。

耶芙走到北墻,墻上掛著一副描繪了許多紅色花朵的畫,一半花瓣細薄,像貓的胡須一樣翹著,一半花瓣彎曲成球狀,團簇在一起。

聽了耶芙的形容,白朗說這是曼珠沙華,又叫彼岸花,是傳說中冥府的花。

掛畫之下是一個五鬥櫃,裏面的東西被清點過,又被原樣放了回去。

耶芙粗略掃一眼,裏面是一些普通的衣物和日用雜物,反倒是五鬥櫃倒數第一層的抽屜把手引起了她的註意。

圓型把手下方有一道很新的劃痕,應該是爆炸產生的。耶芙扭頭看向身後,在腦中覆原著當時的情形。

爆炸的位置大約在儀式中心,位於神像受到沖擊飛向北墻,撞到五鬥櫃,然後……消失了?

會不會是趕到現場的密教信徒拿走了什麽?

“現場腳印分析有嗎?”

“有。糾察隊也掌握了第二次爆炸是人為造成的,他們推測來者是‘深水商會’和‘永生基金會’的人。來者的腳印出現在客廳和臥室門口,維斯塔還原是第一波人先來到臥室門口,掃視後發現現場沒有留下線索,所以沒有急於進入,此時第二波人到達,雙方交戰,造成第二次爆炸,而後同時撤離。”白朗說。

“也就是說,一隊到達之前,沒有人接近過北墻?而一隊也沒有在北墻發現重要線索。”耶芙想象得出一周前,周厭鋒和唐風棉在這裏勘察現場的模樣。

“是的。”

一隊的綜合素質非常高,不放過任何細節,但身處其中和事後調查的心情截然不同,這會影響當事人的判斷和感官。

耶芙戴上口罩,趴在地面上,打開手環上的手電,照射櫃子腿距離地面的五厘米縫隙。

一隊肯定也檢查過這裏,地面上除了一些家具殘渣,沒有其他東西。

可耶芙不死心,她不再一味謹慎,輕輕挪動五鬥櫃,檢查被櫃子腿擋住的角落,果然讓她發現在櫃子腿和墻壁之間的縫隙裏,卡著一塊指節長短的殘片。

“碳纖維增強聚合物。”耶芙輕聲道。

“你找到了CFRP?”白朗驚訝道,“這是機器人外殼的常見材料,他們用這種材料制造神像?對人類工業文明的崇拜……這聽起來像是‘機械未來’手筆,但它是官方認證的四大密教之一……”

耶芙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殘片,許多線索在腦中飛速閃過,相互連接。

“我知道了!”耶芙眼前一亮。

她將殘片放入口袋,將五鬥櫃重新推回原位,沿著來時路離開了涉谷街。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耶芙戴緊兜帽,低著頭,微不可見地蠕動嘴唇,

“白朗,幫我查一下那個房子的所有人是誰,還有……”

回家路上,她取回鴨頭和零件,同時請白朗協助搜集資料,白朗不斷檢索反饋,等到家時,事情的全貌在她心中已有雛形。

回到家中,耶芙先將鴨頭和新買的零部件組裝起來,臨時充當白朗在現實世界的身體。

拼接板的機器人極為簡陋,三兩下便組裝好了,耶芙將機器人接入局域網,白朗便可通過電腦控制這臺機器。

他適應著新身體,耶芙則懶散地坐在露臺上俯瞰遠處永不停歇的中心城,把玩著手中的殘片,輕輕嘆了口氣。

事情遠比她想象得還要覆雜。

涉谷街那間房子屬於一位名為瑪麗·米勒的女士,米勒女士於2年多前失蹤,失蹤前曾在銀行向一個陌生賬號轉賬了一半的積蓄,資金流向未知,並且去過黑市。

治安局認為她極有可能被詐騙或被綁架,然而一直未收到犯罪分子的聯絡,也未見米勒女士的屍首,又猜測她用資金購買裝備和雇傭向導,獨自前往廢土,尋找當年因公消失在廢土的丈夫,結果始終無法確定,案子最後不了了之。

本月底即將滿3年,米勒女士將被正式宣告失蹤。那群為了她的遺產奔走了三年的親戚們,終於要迎來繼承時刻。

米勒女士的遺產包括澀谷街的一間房、銀行裏的存款、首飾若幹和一臺DX-05家用機器人即俗稱的黃鴨機器人。

最近的清點中,黃鴨機器人並未在列。

糾察局的推測是沈堅等人通過失蹤人口公示平臺,反向選中了米勒女士,闖入這間空置已久的房屋,並實施密謀和儀式。至於黃鴨機器人,為防止被維斯塔監聽,他們肯定處理了。

這個推測合乎邏輯,但和耶芙掌握的一個信息不符,即林香織與醫院裏的黃鴨機器人的對話。

她曾提到“要是能和對方面對面聊聊就好了”,還有“最後一位已經到齊,我們要分別開始準備東西了,期待與大家見面”。

佐藤亮加入後,林香織沒有和他見過面,所以才期待面對面聊天。沈堅加入後,他們依舊是分別準備東西,還在期待見面。

聽起來,三位當事人在儀式當天才第一次見面。

耶芙推測“導師”在分別尋找負責舉行儀式的人,並充當他們之間溝通的橋梁,儀式之前與他們單線聯系。然而他們的手環裏都沒有奇怪的信息,維斯塔排查過他們身邊接觸的人後也沒有發現共同點。

她以為“導師”隱藏在黑市裏,至少林香織是去過黑市的。

但其實還有一個可能,“導師”是通過某種不易被維斯塔察覺的手段的與三人取得聯系,比如太常見而不免被忽視的家用機器人。

林香織是通過醫院理療師接觸到的黃鴨。

沈堅的父親沈文輝曾提到過,他家兩年前買了家用機器人,當時黃鴨正流行。

佐藤亮的家裏還有其他人,不太方便去探查,但白朗通過查找他的購買記錄,發現他也曾購買過黃鴨。

這便是他們的共同點,也是“導師”選中他們、聯絡他們的方式。

不止如此,根據三人當時的站位、五鬥櫃的刮痕、櫃子下面的機器人殘片,不難分析出當時瑪麗·米勒女士的黃鴨機器人也在場。

現場或許有神像,但不在北方位,也不重要,因為北方位是米勒女士的黃鴨。

舉行降神儀式的其實有四位,林香織、佐藤亮、沈堅,以及“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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