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 訪客

關燈
8   訪客

◎生死在耶芙的一念之間。◎

他們心照不宣地沈默著。

半晌,耶芙打趣道:“你簡直是個超級AI,維斯塔會發現你嗎?”

白朗認真回答道:“我會小心避開它,只要不貿然行動,它不會發現我。”

耶芙啞然,天啊真的有可能驚動維斯塔,她隨口一句玩笑也要潛藏危險嗎?

“你就是因為這個能力被盯上的嗎?是誰幫你做的腦芯片?”

白朗遲疑道:“或許……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你失憶了?”耶芙有點慌,她開始回憶自己取出腦芯片的過程中有沒有什麽操作不當。

“是的,我對於自己的來歷完全不記得了。”白朗困惑且苦惱道。

“這麽說,你現在無處可去?”

“是的。”他平靜的聲音裏有一絲落寞和無助。

“也沒有能通知和聯系的人?”

“是的。”

耶芙有點為難,明天就是醫療艙交貨的日子了,她要如何處理白朗的身體?

“腦芯片可以獨立存在嗎?我需要維護它嗎?”

“腦芯片需要通電才能運作,只要不遭到損壞,可以永存。”

他回答得很詳細,在極力表達善意。

合作中兩人尚且能維持平衡,但如果耶芙並不想利用他做什麽,她只需從電腦上拔下腦芯片,他就等同“死亡”。

他是耶芙手中的螻蟻,生死在耶芙的一念之間。

“我能承擔家務機器人的全部職責,照顧你的生活,包攬收納、做飯、清掃,你不用擔心被維斯塔窺探隱私。並且,我能在工作上給予你幫助,我似乎有很多金融、法律、商業產業方面的經驗,如果你想獲得財富,我可以幫你實現。”他努力推銷自己。

老實說,耶芙最近在查的爆炸案涉及到不少非常規手段,她確實需要一個有力的幫手,那麽沒有誰比白朗更幫得上忙。

“你需要我做什麽?”耶芙問道。

“在我恢覆記憶前,請允許我隱藏在這裏。如果你有確定要達到的目標,即使我恢覆記憶後,我也會繼續幫你完成。”他誠懇道。

耶芙從抽屜裏拿出那枚徽章,遞給被他控制的家用機器人,“從你褲子口袋裏找到的。”

她展示了自己的誠意,將他最想知道的據實以告:

“你叫白朗。”

*

達成合作共識後,耶芙仍要為白朗身體存放在哪裏發愁。

其實她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家對家務的需求不多,但莊園急需有人整理。白朗既然承諾要做家務,能不能讓他去廢土收拾莊園?

不過調查爆炸案也需要幫手,她要盡量實現讓白朗在現實和廢土快速切換。

這勢必會暴露自己的一部分秘密,好在系統有排他性,只會聽從她的安排,不存在被奪走的危險。

腦芯片與廢土的機密程度不相上下,讓白朗了解一些也無妨。

而且這樣一來,她就不必受到“莊園閑置24小時”後會昏迷的限制,相當於有人看家。

耶芙獨自走到露臺,凝神靜思。

“系統出來。我可以將現實中的人或物品帶到廢土中嗎?”

【指令正確,宿主一次可攜帶一位訪客或一件物品進入領地】

【訪客每24小時最長停留12小時】

【被帶入領地的物品沒有留存時限】

耶芙謹慎道:“我也可以將現實中和廢土中的人或物品帶回現實嗎?”

【部分指令正確,宿主可以將現實中的人或物品帶回現實】

也就是廢土中的人和物品都不能帶回現實。說起來,廢土上真的有人嗎?這可能是個偽命題,所以指令不通過。

耶芙將“廢土中的人”替換為“廢土中的生物”,結果依舊未通過。

“屍體屬於人還是物品?”

【屍體屬物品】

“腦芯片屬於人還是物品?”

【系統處理中……】

【腦芯片介於人和物品之間,判定為屬於人,但不受留存時間限制】

“被帶入領地的人可以將現實中的人或物品帶回顯示嗎?”耶芙這次用了問句。

【功能上可實現,權限取決於宿主】

“設定只有我以及我特別授權的人有權將現實中的人或物品代入廢土。”

【已設定】

“我是否可以設定二級指令,讓他人進出莊園?”耶芙想了想補充道,“通過口令或媒介。”

【指令正確,請設定】

“通過口令進入領地的人,第一次誦念時必須得到我的許可才允許進入領地,我將會給出僅此一次許可或多次許可。除口令之外嘛……你能不能弄個電腦賬號之類的東西,可以 退出和登入。對了,也增加一個聯絡窗口,進入領地的人依舊可以接收到手環收到的外界消息。”

【指令正確,口令指令已更新】

【賬號入口已生成,請查看手環】

於是耶芙開始頻繁進出莊園。

她分別將一臺不用的舊電腦、多個揚聲器和麥克風一體的攝像頭、家用機器人、腦芯片和白朗的身體帶入莊園。等到天亮,又緊急下單了一臺醫用冰櫃,也帶進莊園。

這些東西都放在莊園的書房裏,白朗的身體被儲存進冰櫃,腦芯片連通了電腦和機器人。

耶芙在莊園的書房裏,“這裏是一個我可以進入的異空間,別問由來!你暫時可以生活在這裏。這是登入方式,先進入這個網頁,然後設置你的賬號和密碼。”

白朗設置時,耶芙註意到系統的控制面板上多出了一條訪客信息,以及——

【恭喜宿主,莊園迎來第一位現實訪客,通往後院的門已開啟,請進一步建設莊園】

耶芙急忙跑去樓梯下推開後門,只見外面迷霧幽深,草地濕漉,不遠處的林地如同拔地而起的潦草黑色線團,令人心生不祥。

她關進後門,回到書房後,見白朗對異空間接受良好,借助家用機器人的身體打量著周圍,“真是神奇。這裏保留了中世紀的室內布置,但隱藏在墻後的線路布置與一百年前相近。”

“是啊,可惜陳腐的家具和雜物亂得可以。請幫我完成這裏的家務,不要的東西先扔到後院。”

“如你所願。”白朗欣然接下這項艱巨的工作。

耶芙也回現實世界吃飯了,莊園裏什麽都沒有,她沒試過在廢土做飯,也沒試過在廢土吃飯會不會有飽腹感。

白朗沒有跟著她一起回來,現在她家裏缺少一個家用機器人,他在現實中暫時沒有載體。

不過耶芙調查爆炸案三位當事人之一的林香織時,把他叫了回來,他的意識寄居在電腦裏,兩人通過麥克風對話。

“連上網絡後,你能調查的範圍不僅局限於這棟樓吧?”耶芙問。

“是的,如果僅是調查的話,如今深水市的網絡彼此交疊,我可以訪問所有網址。”

耶芙皺眉問:“會被維斯塔發現嗎?”

“只是調查,風險很小。”耶芙意外從白朗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溫和的安撫。

她將爆炸案的前因後果告訴了白朗,白朗立刻明白了她的目的。

白朗默不作聲片刻,林香織的履歷便出現在她眼前。

林香織,女,28歲,D級市民,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但兩年前意外失蹤,直到3個月前才重新出現在深水市。

“林香織曾向治安局報案。”白朗將筆錄內容顯示在電腦屏幕上。

耶芙有些驚訝,治安局的內部資料他竟然也能找到。

林香織自述,兩年前她被拐賣到深水市外的一個叫絮村的小村子,作為生育機器遭受虐待,叫天無門,生不如死。

城市防護罩會比城市本身的範圍更大,因此在深水市治理的轄區外圍,還有一圈面積不小的土地,不被深水市接納或從深水市逃出去的人聚集在那裏,久而久之,在森林之中形成了不同的村落,各村落之間互相警惕,交流很少,像若各個平行空間。

林香織接受現實後不再反抗,生下了一個孩子,又裝瘋賣傻一年多,終於找到一個逃跑的機會。

她深知所有通向深水市的路都被堵死,於是抱著九死一生的覺悟沖向廢土。

現實中的廢土與耶芙的領地截然不同,空氣中充滿了強烈的腐蝕性,河水、植物被嚴重汙染。

林香織在廢土生活的這半年受到輻射影響,嚴重毀容,多臟器受損,腎臟幾近衰竭。她回到深水市時,已經時日無多,她拼著一口氣就是想讓那些傷害她的人受到懲罰。

可以說是強烈的覆仇信念,才支撐她挺過這兩年地獄般的日子。

“治安局沒作為嗎?”耶芙的語氣不知不覺變得嚴厲起來。

白朗解釋道:“不,從檔案文件上看,治安局起初很重視,調動了不少警力,但是最終放棄了,因為他們沒有找到‘絮村’。”

“當地人可能有口音讓林香織聽錯了,或者不是這個‘絮’。”

“治安局考慮到了這點,他們根據林香織的描述暗訪了好幾個名字或位置近似的村子,忙活了兩個月卻一無所獲。林香織自己都開始懷疑,這一切會不會是廢土留給她的幻想。她特意寫過一份感謝信,感謝各位治安官的付出,自己給大家添麻煩了。”從白朗的語氣中不難聽出,他也覺得整件事匪夷所思。

一方面隨著基因庫的建立,所有市民的親族關系都被記錄在案。一旦被拐賣婦女生下的孩子入學或入職,治安官就會順藤摸瓜,找到受害人,並經其家族共犯繩之以法,連受害人的成年孩子也不例外。

因此這種落後的犯罪方式如今已經很少見了。

一方面,治安局對於類似犯罪的打擊力度極大,一旦被發現實施拐賣者和收留家庭全都人財兩空,存在嚴重虐待行為的甚至是“命財兩空”。

另一方面,核爆之後人們的思想發生了很大變化,將傳宗接代強加在個體痛苦之上的那代人已經消散在核爆中了。

深水市將孤兒院改為兒童中心,也是因為裏面多得的是有父母的孩子。無力撫養子女的父母可以將孩子的監護權交由兒童中心,自己定時上門探望,這些父母大約在兩三年後就不再出現了。

就耶芙所知,很少有孩子在離開兒童中心後會回到父母家或者探尋自己的身世,她也不例外。

林香織的案子既沒有線索,又沒有社會普遍性,適時的放棄倒是情有可原。

目前來看,三位當事人的共同之處就在於均被生活逼入絕境,也符合他們尋求密教幫助的動機。

耶芙思考著問:“林香織回到深水市後,去過哪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