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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三角形視線落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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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三角形視線落點法

遠處一陣風吹過, 河對岸的柳枝隨風搖擺,桃花妖艷花瓣飄落,落在河面上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清澈見底的河水緩緩流淌, 綠的柳葉和紅的花瓣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全部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看向攝政王, 想知曉他的意思。

沈衡沈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道:“的確該選。”

這一句話像是放開了什麽限制, 眾人紛紛松了一口氣, 都開始琢磨家中適齡的女子, 一朝入宮如果能被選為皇後實在是光耀門楣,如果不能, 做個妃子若能生下個皇子公主也是幸事, 畢竟陛下的第一次選秀,位分肯定不會給低。

賈良眸光一閃道:“既然如此,皇後人選選擇就該提上日程, 在陛下生辰禮時如果能和封後大典同日舉行, 簡直是雙喜臨門、福澤深厚。”

“陛下第一次選秀的規格必不能馬虎, 如果不通知科爾沁和南部小國, 不免會讓他們覺得我朝輕視, 他們選擇女子也需要些時日,須得早點定下來通知他們要緊。”

“這還是我朝第一次大選, 制度禮法沿用前朝還是要再創新,需陛下定奪。”

“既要立後,皇後宮殿也要開始修葺, 這是一個不小的工程,如要在生辰禮前完工,陛下……”

“砰!”的一聲,桌上的酒杯被宋南卿摔到了地上, 清脆的玉器摔碎聲讓人心裏一驚,酒水流了一地。原本你一言我一語喋喋不休的大臣也停下口舌。

風還是輕柔舒緩,吹得垂柳在水面輕晃,大臣從近到遠緩緩跪地,一言不發。

宋南卿胸口微微起伏,手指攥緊,指著面前的大臣說:“你們是覺得朕的生辰禮是什麽值得紀念的日子對嗎?當年朕出生時發生什麽,你們不比朕清楚?”

當年他只是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因為腿根那朵艷紅的胎記犯了先帝忌諱,賈貴妃本想母憑子貴結果被打入冷宮,他的出生並不值得慶賀,反而是長達幾年冷宮生活的開端。他當年是嬰孩對這些不清楚,這群大臣可是清楚的很。

“朕何時說過要立後了?何時同意要選秀了?”他瞪了沈衡一眼,“再催,加冠禮朕也不辦,你們好自為之。”

說罷他就甩手離去,沒給任何一個人面子。

以賈良為首的幾位大臣面面相覷,低聲議論:“陛下這是生的哪門子氣,我怎麽看不懂。”

“陛下哪裏是跟咱們生氣。”一個年近四十的大臣用下巴指了指沈衡,降低了聲音說,“跟那位置氣呢!”

“我之前就從小道消息聽說攝政王一直不肯放權讓陛下親政,也看著不讓後宮進人,現在肯了陛下怎麽反而不高興了,這是放權之兆啊!”

立後大典舉行後,皇帝才是真正意義上獨立,組建新的後宮,建立自己的外戚勢力,可以說從這個時候起才是真正攬權從政的開始。那時候攝政王的身份就尷尬了,也沒現在那麽師出有名,畢竟小皇帝都成家了,他還有什麽名頭攝政不放。想來想去他都沒辦法揣度陛下的心思。

那人湊近跟他密語幾句,引得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陳兄,話可不能亂說吧。”

“你不知道?前陣子陛下處置了他宮裏一個內侍官,就是因為攝政王多看了兩眼引得他不高興。”

“怪不得,你說攝政王到現在還不娶妻,他是不是就是為了……”

“哎!慎言慎言。”

二人一起轉身離開,阮羨之在後頭聽了個真切,垂眸壓下眼中情緒。在另一側,以賈良為首的一眾人也在討論這事。

整個文官集團都是利益共同體,他們或許會因為內部利益分配不均而相互攻擊、疏遠,但在外界威脅出現時,卻是一致對外的。文官之所以把持朝廷,靠的就是仁義禮智信這等道德約束,學而優則仕是不能變的教條,皇帝擇大臣之親女入後宮加強與前朝的聯系也是不能變的教條。

如果後者被沖破了,那離前者被沖破也就不遠了,他們不能允許這個改變,因為整套規則是文官控制朝廷所依賴的全部基礎,一絲一毫也不能被改變。

這個時候沒有什麽賈郗之爭,也沒有老牌氏族和新進官員的區別,只要陛下還能受教條控制按部就班,他們就完不了,怎麽也能分點肉吃,但如果陛下受什麽人蠱惑,離經叛道,皇帝不受控制還是其次,他們的立身之本消失才是重點。

"攝政王到底是什麽意思?以退為進還是真的同意立後。"

“我看陛下同不同意倒是不要緊,哪有帝王不立後,最多就是推遲些時日,倒也不急,只是真的不能再讓攝政王那麽蠱惑陛下了,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出大事。”

“您的意思是?”

“沒有哪個男人不愛美人,正經辦法要靠諸大人進言,旁的辦法也要使,陛下不喜歡死板的方式選秀,我們可以另辟蹊徑,只是要確保陛下喜愛之人,是咱們陣營的。”

————

初夏蟬鳴陣陣,禦駕朝著京郊的北園寺駛去,快到宋南卿母親的祭日,他今年選在北園寺祈福,聽說最近很多人都來這兒進香,很是靈驗,賈良也曾經提過他母親在世時也常來此。

遮天的綠蔭下,陽光光斑從樹葉縫隙中漏出來,打在地面上斑駁一片。天上雲朵連成片,今日天氣又悶又熱,宋南卿穿著淺綠色的薄綢衣,伸手搭在沈衡的手臂上,緩緩跳下馬車。

仰頭一看,在陽光普照下的廟宇立在高高臺階之上,打眼望去光是上樓梯就要走好久,塔尖上的避雷針反射出刺眼的光。

宋南卿默默嘆氣,心想佛祖可能庇佑的就是心誠之人,如果連臺階都上不去,如何能證明自己心誠。

今日往來寺廟的人並不少,既然他們都上得,那麽自己也能上的去!宋南卿給自己打氣,跟沈衡一前一後邁上石階。

因為是私下來寺廟,宋南卿沒有帶那麽多人,成隊的侍衛湧入寺院看起來也不像話,所以大多都分批停在了外面看守,而且北園寺是百年寺廟,又不是什麽危險地方,他實在不喜歡私下裏還有很多人跟著的感覺,束手束腳的。

走過一片樹蔭遮擋的位置,宋南卿停下腳步,喘了幾口氣,感到腳底發酸。

“何人建的寺廟,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他單手叉腰靠在角落裏喘息,發現沈衡竟然滴汗未流,氣息都絲毫未亂,不免面上有些掛不住,伸手推著對方肩膀道,“你怎麽…”

肢體接觸的一瞬間,宋南卿忽然想起那夜在沈衡臥房,唇舌相貼時的奇異觸感,那個灼熱逼近的氣息,壓迫感十足的力道,以及讓人汗毛直立的低語。

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沈衡那日到底是故意說給他聽,還是以為他睡著了的真情流露。但就是這種不確定,才讓他面對沈衡時又興奮、又害怕,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到對方,又讓沈衡披不住那層溫柔帝師的皮。

手心底下的肩膀結實硬朗,沈衡不鹹不淡看他一眼,宋南卿就猛地收回了手,順勢摸了摸自己頭發望天,“今天天氣、嗯真好,先生你累不累,要不我們歇一下。”

他往旁邊移了幾步看天,腳邊突然感覺撞到了什麽東西,只聽見一聲驚呼,旁邊被他絆倒的一名女子就要倒地,這可是在臺階上,摔下去的後果不可想象。

宋南卿連忙伸出手拉住那名女子的胳膊,隔著紗衣聞到了女子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是依蘭花的味道。

等人站穩,宋南卿放開了手,問:“抱歉,沒事吧?”

女子盈盈擡頭望,露出一張即使見過不少人也不得不稱讚一句絕世美人的臉,濃密的睫毛襯得眼睛像是會說話,眸光波動欲說還羞,只是一眼就給足了人想象空間。聲音一出卻帶著不可侵犯的清冷:“無事,多謝公子。”

她朝宋南卿點了點頭,帶著侍女緩緩離開,香氣尾調以及輕紗衣袖掃過時的觸覺仿佛還殘留在人心上。

宋南卿擡頭看她離去的背影,心想:好厲害,他學了好久的眼神都比不上這人輕輕一擡眼,視線落點他都有專門跟雲岫學過,哪個方向角度能看起來情意綿綿又不媚俗,所謂的三角形視線落點法他也有在沈衡身上練習過,但好像都沒有剛剛那個女子運用的爐火純青。

回過神時,腳邊一枚粉色的帕子引起了宋南卿的註意,他望了望遠處,那女子已經不見身影,但這枚帕子應該就是她剛剛遺落的。

宋南卿額頭一涼,沈衡捏著手裏的帕子一角正給他擦頭上的汗,男人微微瞇了下眼睛,掰過他的下巴,宋南卿的眼神不得不從地面上離開,轉而看向沈衡。

沈衡的眸子在陽光下會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比起人更像是某種危險的動物,一舉一動都充滿著關切和從容,但宋南卿就是能感覺出來,他在不滿。

宋南卿揚起嘴角對他笑了笑,露出糯白牙齒可愛又帶著一點討好,剛想拉人衣袖,手指就被帕子蓋住,從指尖到手心都被擦過一遍。

宋南卿任由沈衡給他擦手,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擦些什麽。拉著人袖子往前繼續走,沒再看一眼女子掉落的粉色帕子。

北園寺因著最近傳言很靈,尤其是姻緣方面,來者眾多。黃色的墻體在青瓦掩蓋下,映出了陽光光斑的影子,斜斜的大樹上蕩漾著不遠處池塘裏的水光影。

宋南卿跟周圍的香客一樣,排隊在正殿佛前上香,香爐鼎裏的煙灰積了很厚一層,點燃的三炷香被捏在指尖,煙霧隨風飄散,給人的臉增添了幾分肅穆,他仰頭盯著巨大的佛像,心中不知在想什麽。

其實他不信神佛,但對已經仙去的母親,除了在神佛之上尋找慰藉,別無他法。

小時候也會一個人默默盯著佛像問,我會活下去嗎?我有出冷宮的一天嗎?今年冬天能有炭火和棉被嗎?父皇會來見我一面嗎?後來宋南卿知道,神佛無用,他自己便可以立佛當神。活下去,需要一步步謀劃,未來掌握在自己手裏,求誰都不如求己。

三根香被穩穩插入香爐,宋南卿起身撫了撫衣角,對站在一旁的沈衡說:“先生不去拜拜?也是,你整日在佛堂,想必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過了。”

“求佛不如求己,渡人不如自渡。”沈衡跟他並肩邁過佛堂門檻出門,衣袖交疊,周圍人流反方向湧入,只有他們並行。

宋南卿“哦”了一聲,偏頭看人道:“掌握禮佛事宜的沈大人,還說這種話,你佛珠還在我這兒呢!”

他在人眼前晃著綠檀手串步伐輕快,衣角蹁躚,不遠處的蓮花池倒映出他綠色的身影。邁過一道拱門,宋南卿看見很多人都圍在一棵樹下,於是拉著沈衡前去湊熱鬧。

一顆樹冠龐大枝葉繁茂的千年古樹屹立眼前,樹枝上系著很多寫了字的紅色布條。宋南卿沒見過這種東西,好不容易擠了進去,發現是祈福的,掛一條要收二兩銀子。

寺廟裏的和尚穿著灰色僧袍,面前的桌子上擺著紅色的祈福布和筆,看見宋南卿後傾身問道:“公子想要求事業還是姻緣?”

宋南卿不自在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沈衡,擡起脖子說:“當、當然是求事業了!”

僧人點頭,擡手指了一下面前的兩個簽筒,“祈福贈送抽簽解運一次,左邊是事業右邊是姻緣,您可以一試。”

宋南卿攥著手指上下輕晃,佛珠在手腕上發出脆響,他側過身擋住簽筒,伸出手指指著沈衡道:“不許偷聽!”

然後在沈衡點頭移開視線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右邊簽筒裏抽了一支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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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然是求事業啦——[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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