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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臣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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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臣求之不得

“今天科舉殿試你真不去啊?”

清晨窗外的鳥發出脆生生的叫聲, 乾清宮重門半掩,宋南卿閉著眼睛任沈衡給他穿衣服。今天是他主事改革以來第一次科舉殿試,所以要穿的很正式威嚴, 大清早就起來了還沒過那陣困勁, 東倒西歪地還抱著枕頭不撒手。一個十分不配合打扮的小皇帝,聽到沈衡不去他更有些煩了, 扭來扭去就是不擡手。

一層層衣物套上去, 還沒開始出門他就已經累了。

沈衡把最外層的外袍給他披上, 黃色的暗紋提花織錦緞,是獨屬於皇帝的顏色。

“今日有別的事, 走不開。”

宋南卿左右搖晃著任人擺布, 突然感覺胸前有些不對勁,半睜開眼睛握住沈衡的手臂說:“中衣好像開了,你先別系腰帶。”

亂扭亂動的能不開嗎?他伸完一個袖子都要再躺下歇會再穿, 一來一去帶子都松了。

正式朝服每一層都有定數和寓意, 不能隨意更改, 都穿到最後一層了, 現在告訴他最裏面的沒穿好, 這不是前功盡棄嗎?

沈衡掀起眼皮不冷不熱道:“再亂動我就不給你穿了。”

宋南卿半閉著眼睛哼了一聲,“那朕出去讓他們穿。”作勢就要從床上下來往外走。

外室等著伺候服侍的下人立馬打了個激靈, 他們今天要真碰了陛下一個指頭,明天沒手指的就是他們,對於陛下的貼身衣物, 攝政王從來沒有假手於人過,但陛下如果真出來下命令,他們又不能違抗旨意。

每一個下人都低著頭默默祈禱陛下可千萬要被攔住,千萬別出來。

隔斷處的明黃色紗簾被一只手撩起, 眾人皆屏住呼吸。宋南卿剛撩開簾子還沒邁出一步,就被後面跟上來的攝政王捏住了後脖頸。

“大清早鬧什麽?”

“誰鬧了,明明就是你嫌給我穿衣服煩,不找你了!”宋南卿推開他的手臂。

他起床氣很嚴重,加上今天又早起那麽多,沈衡還不陪他一起殿試,現在連穿個衣服都不耐煩。

宋南卿在心裏譴責他,想著那個“鳳棲樓陪客指南”上說的果然沒錯,男人一旦開始覺得他對你重要,就會不珍惜,之前才說相信他,現在就這樣對自己不耐煩。想給他穿衣服的人能從宣武門排到禦花園!沈衡就偷著樂吧,還說這說那的。

男人輕捏著脖頸把人拉近,呼出的熱氣灑在宋南卿耳側,引得他無意識縮起脖子。

“能給陛下穿衣裳臣求之不得,只是再那麽磨蹭下去要遲到了,陛下想又聽見言官進言嗎?”沈衡輕輕安撫,指腹摩擦著少年的發根,把人心中的燥火降了下來。

“不給你重新穿了,從這兒伸進去系好不好?“宋南卿不松不緊的領口被男人用手指挑開,指腹摸到雪白的頸子和筆直的鎖骨。

細微的顫栗感傳來,宋南卿被摸到的那塊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伸手揪住面前朦朧的薄紗,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遠處的下人輪廓,雖然知道擱那麽遠,他們什麽都看不見。但還是忍不住正在思考自己和沈衡這個姿勢,在他們眼裏會是什麽樣子。

沒等他反應,那只手就往下探去直奔未系好的帶子。

問他只是通知,沈衡根本沒有給他說不好的權利和機會。

影影綽綽的薄紗起到了遮擋內室的作用,五彩珠鏈隨著宋南卿扯動動作發出細微的響聲,他就站在那裏任由沈衡的手臂從領口伸入往下尋找衣服系帶,有些難為情地低著頭說:“有沒有摸到……啊!”

有些特別的地方被指腹不小心蹭過,宋南卿仰了下脖子,那絲滑的衣帶又細又短,不好找到,總是差一點摸到頭,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尾椎竄到脊柱,連腿都軟了。

萬幸,中衣帶子終於被摸到,但單手打結又是一個需要技巧的動作。沈衡從背後靠上來,宋南卿腿發軟只能倚靠在他肩膀上。

貼身的衣物料子很滑,沈衡把手伸過去去夠另一條滑下去的帶子,層層疊疊的衣裳穿太多,十分限制動作。宋南卿抖了抖,努力平穩住聲音說:

“好沒好啊,不、不要了……要不還是脫下來再系吧…”明明剛剛面對面穿中衣的時候還沒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一旦以這種暧昧的姿勢,就感覺空氣都變得黏膩了起來。

宋南卿根本不敢低頭,只能憑著感覺知道先生在幫他穿衣服,莫名覺得羞恥,好像被占便宜了一樣,但他又沒辦法說,因為對方明明只是在幫他系帶子。

“馬上就好。”沈衡低聲道,二人的發尾纏繞在一起,彼此已經分不清你我。

屋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一道身影快速邁進來於黃色紗幔前停止,單腿跪地道:“陛下,奴才有急奏。”

話一說完,房間裏瞬間寂靜無聲,詭異得連同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的清。他來的急,門口內侍沒來得及阻攔。

這道紗後面還有屏風,一般貼身侍從前來會停在此地等候通傳,但沒有人想到陛下和攝政王有此閑情逸致,就站在此處穿衣系帶。所以等魏進意識到情況不對,慢慢擡頭時,發現宋南卿和攝政王正以一個親密暧昧的姿勢貼在一起,攝政王的手還伸在陛下衣領裏。

隔了一層紗,朦朧又模糊,但那不對勁的姿勢怎麽也不會是普通君臣所有。

一瞬間,萬千情緒湧上心頭,懊悔、詫異、不甘,一起沖入魏進的腦海。

“滾出去。”沈衡不怒自威,聲音發沈。

魏進連滾帶爬立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生怕跑晚了自己命都得留下。

被看到這樣,宋南卿踩了好幾下沈衡的腳,雖然如果不是他要跑到外面讓別人給他穿衣,也不會在這裏被看到,但他還是沖沈衡發了好一頓脾氣,被哄了又哄才肯消停。

“好了,他看到也不敢亂說什麽,嗯?別生氣了。”沈衡把人抱在腿上給他穿襪子,被踩住手心踢也沒變臉色,反而握住人的腳趾說,“我看看踢沒踢疼。”

宋南卿被他弄的腳心都是癢的,胡亂踩在人手臂上蹭,等到再不出去真的要遲了殿試才肯放過沈衡。

皇帝陛下目無下塵,挺著背乘禦輦離開,但當沈衡掀開那道薄紗之時,卻看到了地面上被遺忘的一張帕子。

是他的。

質地和邊角的繡花他記得十分清楚,就是被宋南卿拿走然後說不見了的那條。

想到今天早上魏進那匆匆離去的身影和變了幾變的微妙表情,沈衡一腳踩上那條帕子,眼神深冷嘴角壓低,身上的四爪蟒袍在光線襯托下顯得莊重又嚴肅,蟒身纏繞在衣角,藍黑的顏色又陰又沈。

宮殿木門推開的一角合上,最後一絲屋外朝陽的光線也撤離,地上被踩臟的帕子孤零零躺在灰塵裏,被打掃的宮人掃進一片垃圾裏,徹底丟入黑暗中。

————

與乾清宮的氣氛不同,午門前穿著袍服冠靴的考生臉上,都是帶著謹慎的表情,跟隨官員踏入宮門,小心翼翼打量著瑰麗底蘊的皇宮。

今天這最後一道,決定了今後的人生走向,如果能得到聖上的青眼,那麽往後平步青雲、封官拜相,也是指日可待了。

一個身量高大的身影站在一旁,一派清高的作態,與其他人的向往和敬畏不同。他就是當朝首輔之子,賈士凱,不出意外應當會在前三甲裏面。周圍圍了許多人想跟他攀談。

由於之前世家子弟搞出雙頭牛一事被聖上降下懲罰,這次科舉考試入圍的高官之後並不算多,就更顯的賈士凱鶴立雞群了。

阮羨之站在別處沒有摻和進這些恭維和打探中,他望著巍峨高大的皇宮,紅墻青瓦,遠處的松柏傲立生長,突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他會留在這裏的,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等乘著步攆到達保和殿,殿試已經進入了頒發策題的階段。

宋南卿穿著正式的禮服,頭上戴著卷雲冠,如瀑的長發束起,在上面端坐接受眾人跪拜之時,散發出了淡淡的威儀。

一眾考生屏氣凝神,聽著時任內閣首輔的賈良宣讀聖旨,考試用的案桌在前一天已有光祿寺官員擺放好,宋南卿微微點頭,執事官開始發放策題。

下面黑壓壓地全是穿著一樣的人頭,看得宋南卿眼暈,他端坐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開始拿手盤沈衡的那串佛珠。

沈衡今日不負責殿試,給他穿完衣服就走了,也不知道到底忙些什麽。

宋南卿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巡邏的儀鸞司侍衛在殿外站崗,他從窗戶紙上看見了離得近的一人的盔甲影子。指腹摩挲著佛珠上刻的字,看著外面大好的春光覺得甚是可惜。

策題發下去已經半個時辰了,宋南卿站起身慢慢踱步,順著離得近的考生案桌開始轉。

首先的一個便是阮羨之,沒想到他真的進殿試了,對於這個有兩面之緣的考生,宋南卿其實是欣賞他的才華和為人的。

鞭辟入裏的文字、激昂的調子,看他清瘦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作的文章會是這樣直言不諱的類型,宋南卿想起了之前了解的,此人自幼喪母被縣官不公平斷案,抄書為生艱難科考的背景,佛珠輕碰發出了質樸的脆響。

對方的註意力完全在考卷上,似是未曾察覺尊貴的天子就站在自己旁邊。

禮服華美,穿起來也沈重,宋南卿走起來裙擺晃動,明黃的紗袍蹁躚搖晃,慢慢移動到了賈士凱旁邊。

一旁的首輔賈良在朝皇帝使眼色,畢竟是正式場合,他沒權利制止皇帝的行動,幾次眼色都沒遞出去,賈良輕咳一聲,擡手捋了捋胡子。

站在殿內門兩側的禁軍筆直挺立,一動不動保衛著皇帝的安全,各位大臣的一舉一動都被盡收眼底。

當朝內閣獨攬大權,首輔和攝政王一文一武分庭抗禮,賈良作為當今皇上的親舅舅,和沈衡是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外人看來就是,他們都想挾天子攬更多的權勢。

賈良年近六十的年紀,簪纓世家出身,現仍任禮部事,因為早年做過國子監祭酒,門生分布很廣,朝廷裏有很多人都曾是他的門生。

宋南卿慢慢停止了腳步,靜靜看著賈士凱作答。駢文寫的華麗對仗,多是些歌功頌德之詞,但又巧妙獻策,整篇下來賞心悅目。

可能是他離得有些近了,賈士凱的餘光看見了搖晃擺動的明艷裙擺,神情恍惚片刻,忽然看見了那張艷麗得令人驚心動魄又無比熟悉的臉。

白皙如雪仿佛能夠反射出淡淡的光澤,如春日柔光下的海棠,細細的腰身被玉帶一束簡直只手可握,明黃色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宛如一枝綻放的、多汁的花。

那雙眼睛,猶如一汪春水般眼波流轉,他做夢一般聽見了美人對他說:

“朕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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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南卿:你說什麽?說朕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朕當皇帝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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