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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就差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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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就差一兩

“陛下旨意,有人彈劾官員子弟在鳳棲樓大打出手,我等前來調查鳳棲樓是否故意引起爭端,令朝廷官員相對,包藏禍心。”儀鸞司指揮使對著已經穿戴整齊的王潛說,“另外,按太祖時法制,朝廷四品以上官員不可尋花問柳,禦史大人平日表面參各位大臣平日言行有虧,背地裏竟行此等之事啊。”

鳳棲樓掌櫃聽到他那麽說,連忙跪下解釋:“大人,我們一向按朝廷制度經營,絕沒有做任何違背制度之事,但有貴客強烈需求,小人確實得罪不起。”

王潛聽她竟想把罪名全都按在自己一人頭上,剛想發作就被儀鸞司侍衛捂住了嘴。

“王大人,大理寺走一趟吧,真是太不巧,陛下近日正為官員狎妓一事大發雷霆,您就撞上來了。”

指揮使魏進微一點頭,看著王潛被拖下去,轉過頭對鳳棲樓掌櫃說:“今晚活動照常,是否違背,我自有定奪。”

王潛被抓事出突然,只在小範圍有影響,大多數人還沈浸在花樓迷幻的氛圍中。從宋南卿進來時,鳳棲樓二樓就在搭花臺子,今晚有那麽多人到場,是因為近期在京城範圍內引起轟動的美人雲岫,第一次掛牌接客。

先是她的一手箏被誇成天上有地下無,後是內閣首輔賈良之子賈士凱等京城人中龍鳳都為她打架,爭搶不休。

世人都想見識一下這位雲岫姑娘到底是多麽驚為天人、一曲艷艷,這可是連公侯子侄都得排隊才能見上的美人,今日竟然掛牌了。

宋南卿打開另一邊花窗,正對著的就是等會兒要舉行表演和拍賣的臺子,他這兒算是貴客包廂,不用和大廳裏的人一塊兒擠。薄紗從窗子上垂下,外面看不清裏面人,但往外看卻很清楚,也不知這紗是怎麽織成的。

紅木太師椅上,宋南卿往後靠了靠,把脖子倚在後面,朝左一伸手,春見就把茶遞到了手中。

他仰頭喝了一口,對著跪在自己面前請安的魏進道:“事辦的不錯。”

“為陛下分憂是奴才的本分,不敢居功。”面前人彎了彎腰,露出眉眼來正是為他遞魚食傳遞禦史臺消息的人。

“況且是陛下給了奴才為國盡忠的機會,奴才感激不盡,無以為報。”魏進語氣真誠。

他的父親曾是前朝武官,他受蔭蔽進宮做親兵侍衛,但其父在前朝鬥爭中被另一黨傾軋陷害,最終被罷官,而彈劾他父親的人,就是王潛。曾經的天之驕子,在侍衛隊伍鍛煉幾年也未被提拔走,還因為父親一事受到宮人排擠。

宋南卿第一次見到他,就是大冷天裏,他衣著單薄在雪地值守,尋常侍衛保暖的外披和帽子,竟是一件沒有。宋南卿披著狐毛大氅經過時,都看得到他睫毛上結成冰的雪花。

宋南卿知道宮裏被人排擠的冬日有多麽難熬,不管是足以讓人凍死的雪花,還是人與人之間冰冷的惡意,都容易讓人從裏到外變成僵硬的冰塊,失去求生的熱氣。

但皇帝親臨,他還是從魏進低垂的眼睛中看到了些躍動的神采。

他沒想到,魏進會成為一把如此好用的刀。

“為國盡忠,還是替父報仇?”宋南卿吹了吹杯裏的茶,表情平靜問他。

魏進低頭道:“是為父報仇,更是為所有正義為國的忠臣掃清障礙,將奸臣送入詔獄。”

宋南卿笑問:“何為忠臣?”

“忠於陛下之人是為忠臣。將所有玩弄權柄企圖動搖陛下江山之人繩之以法,是奴才一生追求的信仰,也是為慰藉父親在天之靈。”魏進眼神清正,跪的筆直,長刀刀柄指向東方。

“說的那麽好聽,朕可聽說你用刑甚重,別王潛還什麽都沒吐出來,先讓你弄死了。”宋南卿讓他起來,把杯子往前一遞,魏進順手接住放回了桌上。

“奴才……”

“好了,朕就是提醒你一句。”宋南卿轉頭看向下面的臺子,花魁之夜已經即將拉開帷幕,他摸了摸腕間的佛珠,指腹陷進咒文紋路裏,耳邊傳來一連串舒緩悅耳的樂曲。

粉紅色輕紗從二樓垂落,一層又一層被風吹的如同波浪翻湧,金粉灑在上面波光粼粼,層層疊疊的花瓣慢慢灑下,深淺不一,隨著一道箏聲響起,圓形舞臺四方的粉紗如同水波抽離,屏風朝兩側打開,後側坐在箏前的美人緩慢擡腕,一首如高山流水的曲子自然從指下傾瀉而出。

在這種艷俗的場合,雲岫一襲綠衣仿佛清水芙蓉,臉龐只是略施粉黛,還未擡頭,就看得出姣好動人的模樣,弱不禁風、楚楚動人,宛如水中綻放的睡蓮,仿佛一觸就碎。

她箏彈得水平極高,即使不通音律的人也能聽出曲中造詣。鳳棲樓其他人平日走的是熱情大膽風,這麽一個嬌弱美人又有才情又含羞帶怯,面帶愁容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去一探究竟。

一曲畢,雲岫款款前行,走到舞臺邊上行了一個禮,圍觀的眾人才敢大聲喘氣,一聲高過一聲的歡呼和口哨聲把她包圍。

這時,老鴇從側臺走上來,對周圍熱切的觀眾說:“今晚競拍有一個特別要求,才子才能配佳人。能對的上雲岫姑娘字題的人才有競拍資格,各位才子請聽好。”

“上聯是:煙鎖池塘柳,下聯需五字分別具備金木水火土各一個偏旁部首,且意境相合,方能得到雲岫姑娘的競拍資格。”

此話一出,場下一片嘩然,有人出言不遜:“搞個那麽難的題目出來,有本事直接比武啊,搞東搞西的又不是什麽正經姑娘,還設難題,以為娶親啊。”

“你懂什麽,雲岫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你看那賈家公子還沒說什麽,有你說話的份兒嗎?”那人使眼色,最前方坐著的,正是為了雲岫前幾日和人大打出手的賈士凱。身為首輔之子,這不是也得按鳳棲樓規矩辦事麽,在這個層面上講,首輔公子也和他們沒什麽不同。

越是設下重重障礙,越是吸引人更想得到。

那個出言不遜的人還想說兩句厥詞,就被鳳棲樓的打手請了出去。能在皇城腳下這寸土寸金的地方開那麽大的店,沒有點背景庇佑是不可能的。

眾人都在思考應答,宋南卿的包廂裏也被送來了筆墨,他拿起筆略加思索,手腕一擡在紙上寫下五字,一氣呵成。

看著那張字被下人拿了出去,春見忍不住靠近魏進問道:“陛下真要參與那競拍?他要是喜歡那個姑娘,何必大費周章,直接吩咐不就成了……”

魏進抱著短刀瞥他一眼,“陛下自有他的思量。”

宋南卿托著下巴看樓下華麗的場景,心想這個雲岫姑娘看起來弱不禁風,箏彈得倒是十分有意思。沈衡也擅長彈箏,古今許多曲譜他手裏都有,多年前箏流傳至東洋,曲風演變制式也有變化,最大的不同就是弦的區別。

這首曲子的和弦是明顯的東洋風,和沈衡那堆東洋曲譜相類似,而且宋南卿觀察到,雲岫在彈某個音的時候,手指總是不自覺伸遠又收回來,是彈慣了多一根弦的箏才會有的習慣動作。這個鳳棲樓,這個花魁,或許有許多不能不看的驚喜。

下面臺上放了一張桌子,漸漸的有人寫了下聯遞上去,一炷香時間結束,老鴇跟雲岫交談之後上前,拿著寥寥無幾的紙條,對臺下人道:

“本次獲得競拍資格的共有五人,上聯是:煙鎖池塘柳,雲岫最喜歡的是二號包廂南公子所對下聯。”她展開手中紙條,蒼勁有力的墨字映入眼簾,簡單五字對仗工整,畫面仿佛躍於紙上。

只見宋南卿的下聯所對是:“桃燃錦江堤。”

這個下聯一出,原本對“雲岫姑娘最喜歡”這個名頭還有不服氣的人,也都消了聲。能在一炷香時間裏勉強對上這聯實屬不易,更別提是不是符合意境了,這個下聯就是不通詩書之人,也能看出與上聯是多麽絕配,渾然天成宛如一體。

雲岫朝二號包廂的花窗看去,隱隱約約只能看見窗邊一個影子。能作出這等詩句之人絕對不會是什麽宵小之輩,如果今夜真的能被他拍去,也算沒有過分辜負自己吧。

雲岫輕輕嘆氣。

拍賣繼續,剩下的五人都懷著勢在必得的氣勢,剛開始就叫到了百兩之數。宋南卿看了眼春見的錢袋子,手撩開簾子又往上加了一百兩。

隨著叫出的數額越來越大,往上加的人就變少了,只剩坐在第一排的賈士凱和他相爭。

“一千兩。”賈士凱聲音冷冷,像是絲毫不心疼錢的樣子,這讓宋南卿瞇了瞇眼睛。

舅舅雖然做到首輔,但據他所知大盛官員的俸祿並不豐厚,供吃喝稍有盈餘也就是了,怎麽能隨隨便便拿出千兩供兒子揮霍呢?

“我對雲岫心悅已久,光是等她掛牌就等了半月有餘,希望閣下不要再與我相爭。”賈士凱朗聲對著樓上的二號包廂道。

宋南卿看向春見,微一挑眉。

春見苦哈哈道:“爺,出門就帶了這個數,真沒有了。”就這還是他機靈,隨手揣了張銀票出來,不然宋南卿都叫不到第二輪。

“一號,一千兩。”鳳棲樓報價人又重覆了第二遍。

宋南卿趕在他重覆第三遍前問魏進:“快點,你還有多少,下月俸祿朕給你翻倍。”

魏進在自己口袋掏了又掏,默默把幾點碎銀擱置在了托盤裏。

“二號,一千零二兩——”

宋南卿用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眼神看著魏進,剛伸出顫抖的手指要譴責他,就聽見報價又緩緩重覆了一遍,賈士凱未出聲。

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宋南卿微微楞住,心想不會因為魏進這二兩,對方真的就不與他相爭了吧。難道這二兩就是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

“二號,一千零……”

忽然一道冷聲從前排傳來打斷了報價:“一千五百兩。”

宋南卿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就是把魏進賣了也變不出五百兩。

雲岫在下面對他的方向行了一禮。鮮花花瓣從房頂飄灑而下,在令人眩暈的起哄聲裏,老鴇宣布最終一號獲得了這場競拍的最終成交資格。

“咳…爺,咱走嗎?”春見看宋南卿表情不好,低頭輕聲問。

宋南卿朝他勾勾手,在春見湊近的那一刻,對著他的額頭就是一個爆栗,“真當爺來競拍花魁來了?”

競拍結束眾人散去,宋南卿悄悄跟在賈士凱後面,對著身後的魏進和春見招手,示意他們跟上。最後三人面對眼前緊閉的一扇門面面相覷,裏面是賈士凱的笑聲,隱約可以聽見雲岫的抵抗聲。

“咣當”一聲,宋南卿一腳踢開了眼前這扇木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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