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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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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

少年人眼中全是一片誠摯和明亮,坦然地將你視作全世界裝下,仿若天秤上即便你的對面是全世界,也抵不過他對你的偏心。

市松櫻左手的小拇指微乎其微地顫抖了一下。

“……等出去後,你就去找——”

虎杖悠仁打斷她的話:“我要在這裏陪你。”

他咬字清晰,徹底斷絕了市松櫻反駁的話。

“五條老師很強,所以咒術屆需要他去主持大局,其他人也是,都有需要去做的事、有沒辦法放下的羈絆。”

“但是我不一樣,我出不出去並不是什麽必要的選項。而且、我的羈絆是你,櫻。”少年喉結聳動了一下,“不要丟下我……我不想、不想再一個人生活了……”

就像在未轉學的那段日子裏,除了去看望醫院裏的爺爺,他只能一個人在家對著熟悉又陌生的室內擺件們發呆。

就像在地下室的那段時間裏,除了看電影訓練外,其實他最期待的,是聽見門外樓道裏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其實很害怕寂寞。

市松櫻不客氣地捏他的臉:“黏人精。”

虎杖悠仁死皮賴臉:“我要留下來。”

市松櫻看向祂。

祂欣賞著自己好久不見的六翼,得到目光也只是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商量好了嗎?我要開吃了。”

飯桶。

市松櫻轉頭對一眾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觀眾道:“等下通道開了就趕緊走,不要呆著這兒給人偶大人添亂了。哈利波特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知不知道?就照著那個悶頭往前沖就能回到現世了。”

眾麻瓜們齊刷刷點頭。

虎杖悠仁便見那已經快高達三米的女人擡起手臂,依舊柔弱無骨的手虛虛籠蓋住虎杖悠仁的肩膀。

不過眼前一花,緊跟著便是讓人難以抗拒想要把身體蜷縮起來的痛楚——‘把靈魂撕扯開’這句話此刻在虎杖悠仁心裏終於具現了。

【我以後一定對每一個擁有過這句話的勇士報最崇高的敬意。】

虎杖悠仁一邊疼得直抽氣,一邊苦中作樂地想。

要知道他的抗疼能力真的很強,而現在,他只能祈求自己不要丟臉地掉眼淚。

這邊他疼到面部扭曲,那邊五條悟毫無師德地跟市松櫻嗑瓜子閑聊:“你留在這裏幹嘛?”

太宰治陰陽怪氣:“是啊,幹嘛呢~留在這裏當然是可以跟大猩猩親親密密談戀愛啦,小粉毛怪可愛的對吧?”

還又揉又捏的。

市松櫻無視某個發出特級咒靈怪聲的老父親:“我靈魂少了半邊,要留在這裏補全了再出去。”

她把染了血的禰禰切丸遞給五條悟,讓他將其帶出去。

太宰治還要繼續當陰陽大師,被織田作之助直接捂嘴:“唔唔唔——”

阪口安吾穩重地扶了扶眼鏡:“抱歉不能陪你,外面實在缺人手去善後。等你出來後,還需要你去異能特務科補充一些資料。”

虎杖悠仁疼得忍不住開始嗷嗷叫。

市松櫻:“殘念。人偶大人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能最後順利出去,所以說選擇留下就相當於陪著我賭生死,目前為止是五五分的幾率。”

五五分。

中原中也皺眉:“加上了【書】後概率都還是這麽低嗎?”

虎杖悠仁疼得開始滿地打滾。

市松櫻好心往旁邊挪了幾步,為同期提供充足的打滾空間:“實際上最初計劃裏是一成生還幾率也沒有。”

與她不太熟的伏黑甚爾挑了挑眉:“你們市松家都這麽偉大的嗎?”

向著必死的結局毫不猶豫大步走去,像是被集體洗腦了一樣,讓來自禪院家垃圾堆的他完全沒辦法理解。

與幸吉鼓起勇氣:“……我和霞準備畢業後就結婚。”

一句話引起全場註目。

虎杖悠仁打滾的動靜都小了。

果然,吃瓜永遠是人類第一生產力。

面頰上有一道傷疤的少年耳朵燒得通紅,但還是堅持道:“霞跟我都很感激你,想邀請你來當證婚人。”

他對所愛的女孩子並沒有隱瞞自己做錯的事以及正在受到的處罰,在表白的那一刻就把所有一切都說出來了。

盡管語無倫次,盡管面色蒼白根本沒有報任何希望。

但上天卻突然降下了垂憐,讓光照進了他漆黑的世界。

藍發的女孩子先是給了他一耳光(真的很疼),然後在狠狠大哭一場後睜著一雙腫成桃子的眼睛對他說:“那就不要逃避,我們一起好好地贖罪,好好地對大家說一句對不起……然後,再好好地一起生活下去吧。”

同時他也知道了市松櫻幫他隱瞞的對外說辭。

真的很感謝,為他提供了一段能夠喘氣療傷的時間,讓他這種人最後也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欸?我嗎?

市松櫻難得睜大了眼睛看他。

“證婚人的位置我們會給你留著的。”與幸吉磕磕巴巴大聲道:“你不來,那個位置就空著!到時候拍視頻給你P上去!”

原本應該用來激發人求生欲望的感人話語被他說得跟道德綁架一樣。

有沒有感動到人不知道,但欠揍度絕對是百分之百。

虎杖悠仁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出門在外不要說你是我帶出來的兵好嗎?

祂滿意地看著自己容光煥發的羽翼,詛咒之王的靈魂在祂身體裏翻湧著,尖銳的惡意如冒泡的腐爛泥沼,化成最好的養料滋潤著龍心愈發活潑地跳動著。

祂四只手兩兩指尖輕叩,罩了層柔光濾鏡的臉上四只眼睛讓人看得恍惚:“我要開始了。”

市松櫻做了個‘請’的手勢:“通道馬上就好。”

五條悟咒力被壓,但六眼還是能用的,現如今看著清爽純凈的咒力,眼睛也舒服了不少:“哈哈哈,悠仁,你終於跟千歲老人解除同居了。”

虎杖悠仁:。

謝謝你的恭喜!

潔白的羽毛顫抖著,聖潔的光暈層層疊加著讓祂看上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燈泡。

虹膜之上映照著血紅的天空,終於,無瑕的翅翼帶起陣陣流風,高大的身軀輕盈離地,然後朝著金瞳的方向如炮彈一般飛射——

天幕在六翼的尾端下被分割,濃郁的玄英如墨般遮蔽上原本的赤色,而地面上粘稠的液體開始逆流,形成尖刺狀的非牛頓液體,根根指向那道沖向曜日的身影。

黑與紅的割裂就像是摩西分海照進現實。

被此景震撼到的視網膜傳來不可忽視的灼燒感,但卻沒有人移開視線。

“通道開了。”市松櫻伸手接住一根悠悠轉下的羽毛,看著它變成點點光斑從指縫溜走,“我不會給你機會了,悠仁。你要在這裏陪我。”

咒術師都是瘋子。

她也不屬於例外的那一個。

能把自己當作籌碼直接all in的人,只會瘋得更厲害。

主動跳進她手裏的東西,後悔想逃的話,就只能像這片羽毛一樣,碎的徹底才行。

虎杖悠仁絲毫不虛地比了個大拇指。

巨大的金色道標化作了懸浮的漩渦,離地面有一段距離,看來光沖刺過去不夠還得加上一個大跳步才能落進去。

這邊五條悟和太宰治已經開始默契嘲笑中原中也了。

沒了異能的中原中也:怒!

眾人挨個兒跳進漩渦裏,落在後面的幾人聽著市松櫻和虎杖悠仁的對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悠仁,有什麽遺願嗎?”

虎杖悠仁撓了撓頭:“欸?這就開始交代遺願了嗎?那……你能叫我一聲歐尼醬嗎?”

(織田作之助攔住太宰治,太宰治只能狂翻白眼)

“你真不愧是脹相的好弟弟。”

都熱心於當哥。

“嘿嘿,叫一個嘛。這可是我的遺願了……”

至此,通道關閉。

與其說是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不如說是撒進壁櫥裏的飛路粉——把人的腦子直接扔進了滾筒洗衣機卷了一圈又一圈。

等腦漿都被攪成了洗衣粉泡沫的時候,人才終於晃晃悠悠落到了實地上。

“嘔——”

市松小雛覺得自己碗裏的泡面第一次變得難以下咽起來。

銀仙更是嫌棄地炸毛:“噫——好惡心!等會兒你們自己搞幹凈啊!”

“這裏是……市松家?”阪口安吾痛苦按著太陽穴,給自己強制開機。

貍貓信樂無聊地用手機翻著賭馬信息:“啊,沒錯。市松本家,不接受參觀,把衛生打掃幹凈後就馬上出門右拐。”

伏黑甚爾沒吐,溜溜達達就要離開,結果瞟到妖的手機界面,從善如流便坐下了。

“你賭運怎麽樣?”

“嗯?我?略輸吧,反正會有翻本的那天。”

對味兒了,是十賭九輸的同款挽尊說法。

兩枚賭狗集結。

論人渣與人渣間的相互吸引了屬於是。

目前他們所在的房間十分特別,除了房間中央畫著的巨大陣法外,墻角邊全是一排齊溜兒的人偶。

烏黑順滑的妹妹頭、慘白僵硬的面孔、華麗絢爛的和服,全都是非常典型且昂貴的市松人偶。

她們齊刷刷睜著眼黑與黑瞳相融成一片的眼睛,給人一種無論在哪個角度都在被凝視的不適感。

好在門窗都打開著,充足的光線把室內照得明亮,沖散了原本毛骨悚然所帶來的陰冷感。

“居然第二天了……”昨晚的經歷實在過於豐富,現在後知後覺的疲乏終於湧了上來。

但休息肯定是不可能的,想著之後一大堆事要等著去做,眾人都強撐著往外走。

五條悟蹲下來看著市松小雛,這種人類幼崽在他面前跟個小手辦一樣:“怎麽一大早吃泡面?”

市松小雛看著五條悟沒有遮蓋的全臉,宛若晴空的蒼藍比極地冰川泛起的藍輝還要奪目,在層層疊疊的冰晶與光棱的交織下,恍惚出珍珠母貝的虹彩。

兩姐妹的審美高度相似。

市松小雛立馬掏出一個東西給他。

???

五條悟接過細看,發現是塗抹了一層藍釉的荷魯斯之眼,入手觸碰到的先是金屬的冰涼,然後是慢慢反上去的溫潤。

好似一塊自發熱的玉石。

五條悟難得感受到來自洗刷靈魂後的清爽。

他捏著東西發出真心實意的疑問:“你們市松家怎麽又窮又富的?”

說窮吧,這種有價無市的珠寶說拿就拿。

說富吧,他也是知道市松櫻努力賺任務報酬就是為了存下一筆錢來養小雛的事。

而且比起禦三家,市松家的宅院明顯透露著一股荒涼又落魄的氣息。

市松小雛搖了搖頭:“送給你。”

市松家的人果然都是如出一轍的謎語人。

太宰治不甘示弱地湊過來:“我呢我呢?”

可惜向來對女性全齡向特攻的臉此刻失靈了。

市松小雛用力推開他的腦袋。

不喜歡繃帶怪人。(皺眉

“噗哈哈哈哈!”看著難得吃癟的太宰治,中原中也毫不猶豫第一個發出嘲笑。

狗神抱著一堆市松人偶過來了:“每個人挑一個放在床頭,可以慢慢吸掉魔界的汙染,記得剪頭發就行。”

“居然還在下雨。”有人驚訝道。

而且即便色澤已經變得十分寡淡,也依舊能分辨出其染上的淡粉與真正的雨之間的不同。

這讓人沒辦法不去想那兩個像是要被全然血紅所淹沒的人。

都還是孩子。

五條悟給自己六眼纏繃帶的手停了下來:“……真是、糟透了。”

——

魔界內:

在祂撞入那個懸掛於天的金瞳後,世界就變得烏漆嘛黑了。

頭頂上的太陽猶如瓦數不足的昏暗燈泡,吝嗇地只肯勉強照亮自己的四周。

於是,遠離於祂的地面理所當然陷入了漆黑不見五指的狀態。

市松櫻打開了手機手電筒。

對哦,自己也有——

虎杖悠仁拿出褲子裏被大卸八塊的手機屍體,無語凝噎。

兩攤素面,你賠我手機。

市松櫻把手機遞給他,讓高的人打燈:“你記得嗎?我和咩咕咪一樣有一個空間能夠存放東西。”

虎杖悠仁點了點頭:“伏黑是影子裏面放著武器。”

“你們啊……從來都不會好奇這個莫名其妙的異空間通向哪裏的嗎?”市松櫻大嘆氣,“我可是剛領悟這一招就開始想這個問題了。”

虎杖悠仁豆豆眼:“欸?”

“總不會是現世裏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塊野生的空間來供人使用吧?那樣的話簡直變成了悖論——雖然無下限本身就是阿基裏斯悖論的具現……”

市松櫻發出震耳欲聾的質問,仿佛人類對小貓咪的糟糕智商痛心疾首:“咩咕咪從影子裏召喚式神、在影子裏存放武器……難道你們就從來沒有把兩者聯系起來過嗎?”

“十種影法術其實也是一種打開通道的本領,式神全部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可能啊!”

重錘敲下。

虎杖悠仁瞳孔地震,虎杖悠仁恍恍惚惚:“啊??!!”

“所以說你的空間其實是連接著魔界?”他的智商終於上線了。

市松櫻打了個響指:“BINGO!”

“所以現在我們要去找我放東西的那個空間。”

虎杖悠仁看了看手上的手機,又想了想天沒黑之前看不到邊際的天地:“你確定……在手機電量被耗光之前我們能找到嗎?”

虎杖悠仁不讚同。

市松櫻吹了個口哨:“服務、哦不是,主理人!”

嗯??

駛過來的人跟重運大卡一樣,但在離得近看清對方的臉之後,卡車般的身軀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虎杖悠仁忍不住怪叫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如今身高三米多的市松水合子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對著市松櫻恭恭敬敬道:“家主,請跟我來。”

家主啊……

市松櫻摸了摸下巴,雖然市松家跟個空殼沒兩樣,但這個稱呼聽起來怪順耳的。

於是她滿意地坐上了虎杖悠仁的臂彎,指揮自己的親親坐騎向前沖。

一直掛在她脖子上充當裝飾物的升麻終於開口:“我就不走了,請放我在這裏休息吧,冕下。”

市松櫻點了點頭:“好,是哪一位冕下?”

“梅。市松梅。”連思考都不用,脫口而出的名字讓虛弱的白龍陷入了回憶。

記憶裏的少女容顏依舊明媚且稚氣,如展翅向光的幼鴿,即便是晨露暈染下的柔嫩花瓣也比不過她唇角動人的弧度更加柔軟。

在他為神護佑一方的日子裏,他的眼裏是不斷堆砌又腐爛軟榻下去的貢品,以及其下來來往往的虔誠參拜的人們。

在他墮落成妖後的日子裏,他與她邁步在鄉間小道上、懸崖鐵索旁、蒼茫荒野裏……流轉的四季化作她發梢的光,而他的目光就此停下。

他用前半生時光去與她相遇,用後半生時光後知後覺,然後、痛徹心扉。

……

龍盤纏在寫著她名字的木牌上,疲憊地吐息:“我答應你的事情做到了。市松家的厄運到此為止,不會再有如同飛蛾般命運的女孩子出現,像你一樣被動接受世界的惡意。”

漂亮的白鴿就應該獲得自由。

“你好哇,小龍,你叫什麽名字?”

“妖怪的名字不能輕易告知。”

“那我給你起一個吧?看,我采了滿滿一筐白升麻,這個以根入藥有治療頭疼發熱的功效哦,味道涼且苦,還有點辛……唔、就叫你升麻怎麽樣?”

“……隨你。”

龍吐出最後一口喘息,在木牌上慢慢消逝成灰,飄散在空中。

虎杖悠仁徒勞地伸手抓了一下,卻什麽也沒有抓到。

無形的絲線拉攏著附身的契約,隨著契約的破碎,只剩下一半的靈魂開始緩緩被修補。

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市松櫻沈默了一下:“……龍的心臟即便在體外本體也能活,但如果心臟被消化了那就另當別論。”

市松水合子一言不發,只低頭表達了默哀。

“我們走吧,事情還沒有結束就不能停下來休息。”看了看頭頂上宛若有絲分裂蛋黃一樣的曜日,市松櫻開始催促。

虎杖悠仁放在一眾生得術式優秀的咒術師中不顯,但放在眼下這個什麽特殊能力都用不出來的環境裏,就顯得堪比賽亞人了。

西中之虎不是開玩笑了。

(虎杖悠仁:不要再提這個羞恥的稱號了啊!)

原本道標所在的地兒也是一座浮空的破碎島嶼,要去其他島上即便有市松水合子的幫助,但從十幾米高的地方跳下去不崴腳的,虎杖悠仁理所應當獲得一個大拇指。

一番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的長途跋涉後,幾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虎杖悠仁再度瞳孔地震:“騙人的吧……”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但擺在眼前時回憶便會自動翻湧上來。

這特麽一比一還原巫祝島……

不就是巫祝島本島麽?!

島上點滿了燈籠,燈火通明下顯得熱鬧又尋常。

不過這種尋常放在此情此景便顯得詭異。

破案了,自己當時直覺的不對勁。

虎杖悠仁死魚眼:“那些人都活著的嗎?”

“變成魔物的話,應該是介乎於生與死之間?”市松水合子招了招手,一個外表跟常人無異的女子跑了過來,看見有陌生人神情便不由得帶上幾分怯弱,小聲道:

“哪位是家主?”

市松水合子指了指端坐的市松櫻:“家主。”

又指了指虎杖悠仁:“家主的坐騎。”

虎杖悠仁:“餵!”

市松水合子無視他的死魚眼,繼續吩咐:“準備好房間吧。”

女子轉身離去的時候,虎杖悠仁清楚看見她的背後脊骨上連接著一個缺少了軀幹的‘人’,模糊不清的五官像幀數不足的老照片,頭顱像是充了水的氣球,表面上布滿蚯蚓般的筋脈,慘白細長的四肢無力地吊掛在半空中。

就這麽直接去拍恐怖片絕對沒問題,說不定還能沖個高分榜。

市松水合子為他們領路:“被魔汙染後有神智的很少,大部分就如同毫無思考能力的牲畜一樣。可以通過吞噬來進化,但進化也分成了兩個方向,強大有理智和強大無理智。”

“忒修斯之船的木頭全部被替換後,這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同理,不斷吞噬融合而成的魔,即便臉還是那個熟悉的臉,但內核還能保證是原來的那個他嗎?”

虎杖悠仁心裏升起一股惡寒:“……這個範圍也包括你自己嗎?”

“誰知道呢?”市松水合子短促地笑了一聲,“我只能說那些事是我犯下的。但是——”

“那就夠了。”一頭淺短粉發的大男孩打斷她的話,神色堅定,“只要你認為‘你’是‘你’,那麽就永遠不會被替代。”

“……算了,罪不及幼崽。”

市松水合子龐大的身軀很靈活地下彎,她伸手推開房屋門。

雖然是未成年,但也絕對稱不上幼崽的虎杖悠仁忍不住吐槽:“其實還是有很多正常男性存在的,只是你們島上的男性都很擬人,但你不能因為遇見了壞人就斷定世界上沒有好人吧。”

極度厭男的市松水合子決定收回那一絲等同於無的好感:嘰裏呱啦的煩人小鬼。

“即便我的觀念不正確也不需要去扭轉了,魔的轉變是不可逆的,我不想、也不可能再回到現世了。”

虎杖悠仁沈默了下來:“抱歉。”

市松櫻跳下來落地,打量了一下房間內堆滿的東西,愉快地瞇起眼:“東西都在這裏了麽?”

市松水合子恭敬地退到一旁:“是,有一部分已經拿去實驗了,只是實驗效果不太理想,目前存活下來的僅有一種。”

虎杖悠仁看著快堆到天花板的各種明顯來自現世的東西,無語凝噎:“這是要改拍《重生之我在魔界囤物資》了嗎?”

這也太多了吧!好你個邪惡人偶,居然趁我們不註意在這兒瘋狂當囤囤鼠!

虎杖悠仁悲憤地拆開一包薯片。

居然還是黃瓜味兒的!(嚼嚼嚼)

天空之上的爭鬥好似終於來到了尾聲,邊緣熔化成虛線的金瘤淌著燒焦的黑紅色鐵水,順著向西墜落的軌道在昏暗的天空拖拽出一道潰爛流膿的傷痕。

甜腥的血水從傷痕處落下,但軌跡也是追隨著那顆金瘤而去。

於是像是被萬千流星相擁著的畸光體,緩慢又堅定不移地朝地殼墜毀下去。

目睹者們默默擡頭看著這一奇異詭美的景象。

虎杖悠仁情不自禁喃喃出他記得的話:“當赤輪西墜時……”

所以,這個世界就要陷入沈睡的狀態了麽?

市松櫻收回視線:“不破不立,等徹底西墜的時候,道標破碎,意味著到了生與死的邊界處了,如果新的道標沒能誕生,那麽我們就只能在這裏逐漸邁步瘋狂。”

虎杖悠仁不在乎地揉了把臉:“那現在要幹嘛?”

市松櫻遞給他一個市松人偶:“閑著也是閑著,幹脆繼續市松家的實驗吧——把收集到的種子挨個兒與魔氣結合著種一遍,看有哪個能成功變異存活下來,成為魔界新品種。你來不來?”

虎杖悠仁精神大振:“來!”

沒有人能拒絕星露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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