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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剜了她的眼睛去 小姨,我們最好欠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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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剜了她的眼睛去 小姨,我們最好欠彼此……

他一說話, 旁邊的凡人也跪了下來,指著楚劍衣大聲喊道:“就是她,她是桃源山的長老, 經常在東海結界附近走動,肯定是在觀察地形地勢,所以那些妖獸才能順著最近的道路爬上來——”

“胡言亂語!”

楚劍衣眼神大為驚愕, 眉頭往上挑了挑,厲聲打斷他的話:“我來往山底下,時常巡視結界有無破損, 是為山下百姓除妖降魔,你竟敢說我與妖通敵?!”

那凡人瞬間低下了腦袋, 被她嚇到似的瑟縮著,往旁邊躲到楚希微身後,不敢直視她。

楚希微用身子遮攔著他,擋住楚劍衣質問的目光,冷森森地笑道:“怎麽, 你打算對凡人動手嗎?”

一言激起千層浪, 圍在旁邊的眾多修士紛紛議論起來,都是在說:“這魔頭心性不改!從前有修為的時候就到處為非作歹, 抽得我家公子臥床三年不起,現沒了靈力還敢為威作福!”

“我家少爺也不過是要了一個民女, 就被她斬於劍下,難道修士的性命還比不過一個女人的貞潔了?”

“那還不是因為她喜歡女人, 聽說她那個徒弟就被她強要了, 兩個女人恬不知恥地躲在島上,不知道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醜事!”

一說起熄了燈做的事情,這些人的嘴皮子就停不下來, 他們好像看見了蛇的七寸,拿起棍子狠狠敲去。

倘若是男人的龍陽之好,他們尚且要互相遮掩,一旦到了女人之間的廝磨,便如面臨洪水猛獸,群起而攻之:

“聽說了嗎,她帶著她那個徒弟,竟然到自己娘親墳前立婚約!做了這種事情,還洋洋得意告訴九泉之下的老娘,真是毫無廉恥之心!”

有人接嘴道:“還不是因為她娘出身逍遙劍派,那地方女風盛行,生得她下來,多半也沾了那不良的風氣!”

“閉嘴!”楚劍衣氣得渾身血液發冷,她幾乎是顫抖著說,“喜歡女人與你何幹?!何須你們來指指點點!”

卻像一粒石子掉入海浪中,瞬間被浪花給淹沒。

這些聲音越來越大,簡直到了群情激奮的地步,有幾個膽大的修士直接指著楚劍衣鼻子罵道:

“你身為人師,卻強上了自己的徒弟,可還有臉面對得起德高為師這四個字?!”

“女人生來就是男人的附屬品,陰陽結合乃是天地之大道也,你卻大逆不道喜歡上了女人,可有想過未曾婚配的男子該怎麽辦?”

“我若是你娘,就該在生下你的時候把你摔死在地上,省得死了還要被你氣得不得安寧!”

周圍的嘈雜逐漸變得模糊,楚希微強迫自己無視掉沸水般的聲音,緊緊盯著楚劍衣單薄的身影。

女人儼然成為了眾矢之的,整個人幾乎要被唾沫星子淹沒了,身體微微顫抖著,手臂半擡在空中,青筋暴起,說不出半句話來。

仿佛下一刻就會直直倒下去,如此的脆弱狼狽,如此的孤立無援。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然想沖到女人身邊,像小時候第一次被人抱著那樣,擋下所有的唇槍舌劍。

但楚希微做不到,她沒有勇氣拋下以命換來的一切,去拯救生命中第一個給予她懷抱的人。

她只能在楚劍衣奪劍將要刺穿旁邊一名弟子胸膛的瞬間,迅速挺劍格擋,用劍柄擊中女人的手腕,震得楚劍衣吃痛脫劍,虎口滲血。

“夠了。”

伴隨著聲音響起,一道強悍的靈力波瞬間震蕩了在場所有人。

頓時間,那些嘈嘈切切的聲音全都風止浪息,四周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頂尊貴而神秘的黑色轎子上。

這群人現在才反應過來,他們嘴裏罵著的,原來是浩然宗宗主的發妻與女兒。

方才鬧得最兇的幾個人,這會兒或是惶恐地低著頭不敢說話,或是直接跪了下來,狠狠抽著自己耳光,懇求宗主開恩。

但楚淳並沒有追究這些人的過咎,而是掀開簾帳,擡起一只被黑布纏得嚴 嚴實實的手臂,朝著楚希微輕輕揮動一下。

“今日,諸位隨我,來南海。”

楚淳斷斷續續地吐字,盡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只為讓楚劍衣,伏法認罪,不究其它。”

楚希微和幾個識眼色的老頭立刻會意,紛紛側身讓出一條通道,將歸元宗的長老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長老手中捧著一面銅鏡,鏡面灰蒙蒙的,折射不出任何光線,顯然是許久未曾動用過。

有歸元宗的弟子認出來:“這是我們宗門的照妖鏡,一般用在被妖物奪舍了魂靈的修士身上,難道說楚劍衣——”

“不錯。”楚希微拍著手掌走到人群中央,背對著楚劍衣,面向眾人解釋道:

“諸位,此事實在是家門不幸,說起來也相當覆雜,還請諸位賞臉聽我慢慢講述。”

身後有一道灼人的目光,正在瞬也不瞬盯著她,恨不能將她剝皮抽骨。

楚希微知道,那女人一定對她恨極了,可偏偏是這種夾雜著後悔的恨意,竟讓她心底生出幾分快感與滿足來。

她用力克制著唇邊的肌肉,忍住近乎癡癲的笑容,裝作痛心不已:“其實我們家少主,在十八歲那年就被妖獸奪舍了意識!”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群震驚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尖叫出聲:“啊?!那可是在關中啊,難不成妖獸已經深入陸地?”

有年紀大點的修士竊竊私語道:“難怪她當年提劍刺殺生父,原來是被妖獸奪舍了。”

“可楚家竟然沒有發覺麽,竟然拖到現在才肯說出來。”

“你們都想岔了,重點是楚劍衣在五湖四海游走,恐怕早就把陸地的情形傳遞給妖獸,讓它們摸得一清二楚了!”

真是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風聲,又是誰編造的荒謬故事,可笑至極荒唐無比!

“被奪舍……你們自己聽起來,不覺得可笑嗎?!”

“我若是當真被奪舍了神志,與妖獸通敵,早就在十幾年前就將你們趕盡殺絕,何必還要親自鎮守南海!”

楚劍衣的指尖在顫抖,她閉上了眼睛,想起來楚觀棋說過的那句話“你永永遠遠擔負著守護大陸的職責,不可逃避、不可推卻!”

當年因為這一句話,她毅然決然到達了南海,義無反顧地選擇以身祭陣,修覆南海的結界。

可是呢,她幾乎是拼了性命守護著的,竟然是這樣一群人。

一群高高在上視女人為草芥的人,一群忘恩負義提劍指著她的人,一群為了冠冕堂皇取她性命,不惜編排出連孩子都不會相信的荒謬之論的人!

還有一個口口聲聲喊著她小姨,卻要將她置之死地的人。

“楚希微。”女人緊閉的鳳眸緩緩睜開,睫毛上竟然掛著一滴淚珠,可她的眼神仍然是犀利而凜冽,冷冷地逼視著楚希微。

心寒。失望。破碎。

她的薄唇動了幾下。

楚希微想,她大概是要說:你對得起我嗎。

但不是,楚希微聽到那幾個字從她的唇瓣間擠出來:“你對得起你母親嗎?”

哢嚓——

有種徹骨的寒意,擊碎了楚希微的心防。

她的骨頭縫裏都在打著寒顫,不敢再看楚劍衣的眼睛,仿佛那是人間最寒冷最折磨的酷刑。

楚希微迅速撇開了視線,看向周圍的惡心男人。

她想將手高舉過頭頂,卻發現手臂在顫抖,只能擡到胸前的位置,用力鼓了三下掌,獰笑著說:

“什麽對不對得起我母親?楚劍衣,你怎麽不想想,你和你娘還有逍遙劍派,怎麽對得起這天下的泱泱眾生?”

楚劍衣緘默著,已是說不出只言片語。

楚希微的心虛終於減弱了幾分,語氣中滿是悲憤:“諸位可還記得十數年前那場鎮海之役?”

有些年輕的修士嘀咕著:“什麽鎮海之役,沒有聽說過啊。”

年長的修士低聲道:“就是西海結界破損,本該輪到現在的浩然宗宗主前去鎮壓,卻被逍遙劍派的淩關奪了風頭去。”

“不錯,正是你所說的那樣!”楚希微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他們的竊竊交談,順著那人的話往下說,“諸位可知道,淩關為何要披掛上陣麽?”

“當然是為了出風頭啦,浩然宗和逍遙劍派向來是龍虎之爭,那群狡猾的女人怎麽會放棄在天下人面前樹立的機會?”

也有尚存理智的人沒有被帶偏,喃喃道:“可是鎮守結界極具危險,真的會有人為了立而獻出性命嗎?”

可他的話很快就湮沒在一片陰謀論中:

“這麽多年都沒聽說過西海出現岔子,怕不是根本沒有危險,逍遙劍派做假的功勞?”

“有這個可能,逍遙劍派不過是一群女人聚起來的烏合之眾,哪有那麽大的能耐鎮守結界?”

“照她剛才的話來說,淩關去鎮守結界的目的恐怕並不簡單,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女兒就被妖獸奪舍……”

不是的,不是這個樣子。

逍遙劍派鎮守西大門數百年,犧牲了無數豪傑烈女,世代保衛著陸地的安寧,怎麽可以對她們妄加揣測……

怎麽說得出口?!

“你們還有沒有心?!!”

那個孤伶伶站在眾人包圍中的白衣女子,那個從枝頭墜落,已經被無視掉的楚劍衣,忽然爆發出一聲怒喝。

她圓瞪著血紅的鳳目,怒不可遏地掃視在場的每一個人:“五十年前,淩老太君率領著逍遙劍派門徒,執逍遙劍鎮守西大門結界,拼死將妖獸潮抵抗在結界之外,難道你們都——”

“有這一回事?”楚希微輕飄飄地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咦,我怎麽不知道?”

說著,她環顧一圈四周,擰著眉心作出很疑惑的樣子:“各位可記得有這——”

“啪”

響亮的巴掌聲。

楚希微被扇得偏過了頭去,而扇她的,正是毫無靈力的楚劍衣。

她緩緩轉過臉來,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對著楚劍衣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小姨,你好像真的生氣了。”

然後她身形一晃,一拳打在楚劍衣丹田處,將人擊飛到不遠處的樹幹上。

楚劍衣幾乎是嵌進樹幹裏面,喉嚨一堵,嘔出一大灘的鮮血。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便被楚希微掐著脖子,拽到了空中。

慘白的臉色因缺氧而逐漸發紫,楚劍衣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也許是連看都不屑於看她一眼,卻強撐著一口氣說:

“我……我不欠你的。楚希微,殺了我……殺了我,你就到下輩子償還我!”

楚希微笑了,她低聲說:“好啊小姨,希微求之不得呢,我們最好是,欠彼此些什麽。”

說完,她手上的力道猛然加緊,女人在她手中猶如一張脆弱的白紙,幾乎快要暈死過去。

就在此時,一道氣刃直直劈向她的手腕,手中脫力,楚劍衣從半空中墜落下去。

楚希微下意識看向那頂黑轎子,只聽克制著怒氣的聲音傳出:“鬧夠了沒有?正事。”

她好像這才回過神來,降落在奄奄一息的楚劍衣身邊,踹了女人兩腳,見她還有些微的氣息,心裏松了一口氣,轉身對眾人抱拳道:

“不好意思,處理了一下私人恩怨,讓諸位見笑了。”

她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其實淩關當年回到疆北,並不是為了鎮妖,而真實目的恰恰相反——”

“她將自己的靈魂獻祭給了海底大妖,換得大妖的一縷殘魂從海底掙脫出來,占據了楚劍衣的身體!”

“這是逍遙劍派的陰謀,她們早年便與大妖做了交易,利用楚劍衣的身份探查陸地的防守,方便妖獸登陸後殘殺人族!桃源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離楚劍衣近的人瞬間往後退了幾步,面色帶著驚恐,生怕這女人皮囊之下的妖獸突然暴起,奪走他們的性命。

有人尖叫道:“那還等什麽,快把楚劍衣處死!”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齊聲請求道:“請宗主處死此妖女!”

那頂黑轎子裏的人,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反而是楚希微賠笑道:“各位稍安勿躁。”

她抓住楚劍衣的肩膀,將昏迷的女人擡至眾人眼前,像展示物件似的轉了一圈。

“一年前,宗主廢除了此妖女的全部修為,把她關在八仙山島,希望那大妖的殘魂能脫離她的身體,還宗主一個孝順的女兒。”

“但很可惜……”楚希微說著搖了搖頭,語氣間滿是惋惜,“那殘魂雖然不能繼續為非作歹,但依然能通過她的身體,觀察人間形勢。”

“今日宗主邀請各位前來,一是澄清當年廢除楚劍衣修為之事,二是請諸位齊心協力,在逼出大妖殘魂後,能夠攜手除掉那縷魂魄!”

話音一落地,歸元宗的長老立刻呈上那面照妖鏡,遞到楚希微手中。

楚希微用靈力將女人捆在半空中,接著伸手擦了擦照妖鏡,露出黃澄澄的明亮的鏡面。

她道:“自古行事必有名,今日在此,我便用這面照妖鏡照出妖女的真容,請各位見證!”

話畢,楚希微擡手往照妖鏡裏傾入靈力,霎時間,照妖鏡光芒四射,鏡面中的鏡像越來越清晰。

它先是映出了在場所有人的身影,照映到楚劍衣的那一刻,銅光瞬間定格在她身上,周圍人群的身形越來越淡。

楚劍衣對這一切的發生毫無察覺,她在昏迷中仍然緊蹙著眉頭,仿佛正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藏在袖間的手指冒出細細的密汗,楚希微心跳加速,險些要握不住掌中的匕首。

然後。

照妖鏡的銅光熄滅了,好像無事發生。

“這是怎麽回事?”有人問道,“為什麽照妖鏡突然沒光了。”

“難道楚劍衣不是妖女?”

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銅 鏡中迸發出一道極黑極濃郁的妖光,包裹著鏡面裏的楚劍衣。

那道妖光裏似乎摻雜著一抹白色,但須臾就消失不見,黑色妖光也漸漸黯然,最後縈繞在楚劍衣雙眼上,久久不散。

“諸位請看,大妖的殘魂並沒有從她體內脫離,而是殘存在她的眼睛裏,借此觀察人族的防守!”

楚希微亮出袖間的匕首,高聲道:“今日我便替天下人行道,剜了她的這雙眼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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