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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可惡可恨可恥! 求你行行好,讓我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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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可惡可恨可恥! 求你行行好,讓我住在……

杜越橋是路過她這兒的, 肩上扛著大包袱,鬢邊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了,走得有些吃力。

楚劍衣收住自己的笑容, 轉過身,裝作老不高興的樣子,踏出房門, 攔在杜越橋要走的路上。

她也不作聲,直挺挺站在杜越橋面前。

杜越橋往左走,她就往右走, 杜越橋往右躲,她就往左攔。

幾個回合下來, 杜越橋幹脆停下腳步,立在原地,讓她先行過去,但楚劍衣偏偏也停下來,不繼續走了。

確定是被針對了。

杜越橋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點什麽, 但最終沒說一句話,低頭扛著包袱, 換去左邊那條道,打算接著往前走。

但還是被攔路了。

真沒轍了, 杜越橋索性擡頭與她對視,撞進那雙凜冽鳳眸裏, 尬笑了兩聲, 說:“勞煩你行行好,給我讓條道吧。”

那人的唇角也勾了起來,緩緩吐出一個字:“不。”

“……”杜越橋一瞬不瞬與她對視良久, 凝視再凝視,盯得兩個人眼睛都酸了。

看著她逐漸攀上血絲的眼睛,微微瞇起的眸中映出自己不識趣的身影,杜越橋似乎意識到什麽,趕忙移開了視線,用手背一個勁兒揉著雙眼,使自己暫時不去看她。

趁這個機會,楚劍衣狠狠瞪了她兩眼,然後閉上眼睛,潤一潤幹澀的眼球。

估摸著她緩過來了,杜越橋才睜開雙眼,滿是無奈道:“半路把人攔下來,是要打劫嗎?”

楚劍衣扯了扯唇角,一時竟有些無語。

那家夥卻不識好歹,把所有口袋都掏了出來,萎靡地耷拉在衣褲上,使她看上去活脫脫一副乞丐模樣,“你看,我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

楚劍衣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她:“這是我的屋子,你過來做什麽?”

杜越橋左右看了兩眼,似乎有些茫然不解,“我也住在這裏啊。”

她指了指前邊的一間小屋,說:“那是我的屋子,我只是路過這兒。”

楚劍衣冷聲道:“這裏不歡迎你,勞煩你去與我相距甚遠的地方住。”

不歡迎你,勞煩你,相距甚遠。

不知為什麽,這些話分明是罵她的,可杜越橋聽來卻有種滿足感,甚至覺得說這話的楚劍衣別有一番趣味。

她沒忍住咧開了嘴,正想發病似的笑一下,卻在此時,一瓣輕盈的梨花撲到她鼻尖上。

撓得鼻尖癢癢的,有些忍不住要打噴嚏了——但是那樣面子就丟大了。

杜越橋咬牙、緊閉雙眼,拳頭死死攥緊,拼命想要壓下那一陣驚天大噴嚏。

幸好幸好,那噴嚏沒從嘴裏打出來,而是化成一股酸意,竄上了她的鼻頭,使鼻頭變得粉紅,眼眶裏擠出兩滴淚水。

恰巧身後拂來一縷縷山風,將空中飄落的瓣瓣梨花都吹到她的發間,白花瓣覆著墨發,如一頂織花的小帽戴在她頭上。

杜越橋卻沒意識到,她頂著一頭梨花和泛紅的眼眶,以眼淚漣漣的模樣,望向楚劍衣:

“可是我沒地方去了,求你行行好,讓我住在這裏吧。”

這一幕讓楚劍衣的心被什麽柔軟東西觸了一下。

她在心裏罵罵咧咧:真是可惡、可恨、可恥極了,每次都裝出惹人可憐的模樣!

嘴上卻說:“包袱裏面是什麽,裝得挺沈。”

杜越橋立刻換上笑臉:“是衣裳、家具、書籍,還有種子。”

“什麽種子?你帶上種子做什麽?”

杜越橋答道:“苞谷種子,紅薯種子,小麥的,水稻的,還有白菜……”

跟報菜名似的,她一口氣連著說了好多種子,說到楚劍衣有些不耐煩了,她才停下來,“島上荒蕪,土壤也不肥沃,栽種東西比較困難,一開始它們總是活不下去。”

“不過,”杜越橋頓了頓,接著用一種很虔誠的語氣說:“有了種子,就會有種活的希望。”

聽到這話,楚劍衣不禁又審視了她兩眼,瞧她曬黑的臉龐和臂膀,心道這家夥不像個修士,反而越來越像種地的莊稼戶了。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和杜越橋撞上。

視線中,這人因為突然的對視而楞了下,然後換成小心翼翼的語氣問:

“你喜歡吃什麽?我去種。我可以用枯木逢春,很快就讓種子生根發芽,下鍋上桌的。”

楚劍衣簡直沒話可說。

說喜歡吃小青菜?那不正中了她的伎倆,讓她以為兩人重修於好了。

說你連我喜歡什麽都不知道?那不更顯得暧昧不清,招人誤會。

於是她選擇什麽都不說,轉身就往屋裏走去,卻在要關門的時候,冷冷拋下一句:

“多年不見,你這裝可憐的功夫倒是越發長進,不惜掉眼淚也要博人同情!”

然後嘭的一聲重響,狠狠關上了門。

門外那人似乎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扛著沈重的種子包袱慢慢離開。

欺負軟包子是這樣的,打她一百拳都不用擔心被報覆回來,楚劍衣滿意極了,舒暢得很。

長久積壓在心的怨氣被狠狠吐了出來,楚劍衣心滿意足,踹開兩腳的靴子,躺進暖烘烘的被褥裏,翻了幾個滾,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她很久沒有做過這麽香甜的美夢了。

夢裏,阿娘、大娘子和鴻影姐姐都在,她們眉開眼笑地圍坐在桌前,淩老太君握著大娘子的手絮絮叨叨,楚希微躺進鴻影姐姐懷裏撒嬌,連海霽那家夥也笑著給葉夫人夾菜,阿娘端莊坐著,滿臉笑意卻透著等待的焦急,是在等她回家。

她迫不及待地推開門,急匆匆要奔到阿娘身邊——

“師尊!”

身後有人喚她,扭頭看去,竟然是穿著廚娘衣裳的杜越橋,手裏還捧著盤肘子,正準備端上桌。

太久沒聽到這個稱呼,她一時間有些恍惚,阿娘卻先牽過她的手,溫聲細語說道:

“我家劍衣還是個孩子呢,怎麽就要當師尊去照顧別人啦?那樣可累啦,阿娘會心疼劍衣的。”

其實沒有多照顧啦。楚劍衣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想說,其實自己被橋橋兒照顧更多一些。

卻突然被一陣動靜給驚醒。

外面窸窸窣窣的,有碗筷碰撞的聲音,還傳來了飯菜香味。

楚劍衣手上青筋驟起,當即狠踹了一腳床欄,怒罵道:“該死的家夥給我滾遠點!”

外邊的人楞了一楞,似乎被驚到了,然後放下碗筷,麻溜地滾遠了。

把人趕走後,楚劍衣呈大字型平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嘗試繼續入睡。

但是翻來覆去好久,還是續不了美夢。

她索性不睡了,坐起身,穿上靴子走到門口,拉開。

門外赫然站著一張小椅子,椅子上擺了一雙筷子、三只碗。

一只碗裏裝滿了米飯,另一只碗盛著帶湯的小青菜,剩下那只碗裏面是滿當當的肉菜,上邊蓋著焦黃的煎雞蛋。

她這一覺睡到了天黑,夜色彌漫,要彎下腰很仔細地看,才能看出碗裏裝著的是雞肉,小青菜也散發著淡淡的雞湯味。

此是人間煙火味。

不知怎麽回事,夢中杜越橋穿著廚娘裝的那一幕再度浮現腦海,令楚劍衣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但當她意識到自己正在笑,立馬就抿緊唇,咳了兩聲,恢覆到一貫的冷漠神情。

她把飯菜端到屋內的書桌上,嘗試著吃了幾口,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錯。

往外看了一眼,沒瞅見杜越橋在偷看,但為了保險起見,楚劍衣還是把門關上,窗戶也全部打下來,才安心地坐下吃飯。

雞肉是全部剔骨的,切成細細的肥瘦相間的小塊,吃起來毫不費勁。

楚劍衣一點沒有浪費,雞肉都給吃下肚,青菜更是連湯都不剩,喝了個精光。

吃飽喝足後,她才後知後覺哪裏不對勁來,這些菜品賣相清淡,但吃起來似乎有些油膩?

好,又讓她抓住機會找杜越橋的茬了。

想到一出就幹一出,楚劍衣當即就把碗筷疊起來,腳下生風地朝堂屋走去。

一踏進堂屋,她氣勢洶洶把碗筷按在桌上,冷聲道:“把菜做的這麽油,叫人怎麽吃?”

埋頭默默吃飯的人楞住了,筷子上的肉掉進菜湯裏,濺起湯汁灑到手臂上。

倒顯得像自己欺負她了,楚劍衣恨恨地想。

然而杜越橋盯了那堆碗片刻,擡頭看向她,發出疑問:“吃不下去嗎?不對啊,可是已經吃光抹盡了啊。”

像犬類一樣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楚劍衣胸中竟然生出幾分心虛來。

……確實吃得下去的,但對於她來說,也確實有些油膩了,只不過剛才餓得饑不擇食,把碗裏的東西全部吃了而已。

但證據明擺在面前,顯得她此時得了便宜還賣乖。

於是楚劍衣不說話了,打算像從前一樣,讓杜越橋猜她的心思去。

夜已經深了,堂屋裏點著一盞魚油燈,相當明亮的照著兩人一桌,把對峙的影子拉得老長。

杜越橋的臉龐在燈光映照下一覽無遺,眼角微微上挑,幾縷碎發散在旁邊,顯得相當的溫柔繾綣,嘴角即便不笑的時候也是上翹著的,總留給人她很溫和的印象。

還有眼尾那兩抹緋色,似乎比五年前要深了不少。

這張臉上現在寫著兩個字:無奈。

而楚劍衣的死亡凝視又讓她的臉上多了兩個字:妥協。

杜越橋與她對視片刻,旋即苦笑了一下,歉意道:“對不住啊,是我油放的多了,剛才自己吃也覺得膩歪,明天不會這樣了。”

楚劍衣本來想甩她一個冷臉,然後很硬氣地說,不可能再給你彌補的機會了。

但是這樣說很奇怪,她什麽時候給過杜越橋機會了,顯得好像她要原諒杜越橋似的。

更重要的是,島上沒地方給她下館子啊。

至少在吃飯這方面,她要完全倚仗杜越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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