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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小姨你對不起我 現在知道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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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小姨你對不起我 現在知道後悔了?

“夠了!”楚劍衣突然出聲, 止住了淩奉微的念叨,“不必開棺了,就這樣交給我運回楚家。”

她說話的聲音很沈穩, 可心裏卻泛起強烈的不安,她擡眼看向跪在棺槨旁的楚希微。

女孩子跪在母親棺前,纖瘦的腰背止不住地發顫。清晨露重, 露水打濕了她身上的白布孝服,使她抱緊雙臂,微微佝僂著腰桿, 看上去又冷又可憐。

在楚劍衣看過去的那一刻,她察覺到目光, 身形矮了矮,用白布遮住自己的臉頰,只露出半邊側臉,朝楚劍衣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楚劍衣怔忡地僵在原地,一時間各種覆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湧, 愧疚、懊悔、不可置信、難受窒息……

那抹陰險的笑容轉瞬即逝。

淩奉微仍然不放心, 她行事謹小慎微,明白棺材裏面要是出了什麽岔子, 自己肯定逃不了一劫:

“少主,遷墳之事事關重大, 還是仔細檢查一番為好。”

“不必了,墓穴既然已經打開, 剩下的事情便與你無關了。”

這是給她發了張免責靈牌。

楚劍衣說著, 從袖間取出一件樸黑的長匣子法器,輕輕打開,白光一閃, 楚鴻影的棺槨便被收進匣子裏。

偌大的墳塋中,此時就只剩下空蕩蕩的方形坑洞,和新鮮挖掘出來的泥土。

楚劍衣冷淡地掃了楚希微一眼,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星半點的別樣情緒,可惜沒有。

很顯然,她清楚母親屍體的失竊,卻表現得毫不在乎,一絲絲一點點的難過都沒有,就好像丟失的只是一具陌生人的屍體。

可是、可是——

楚劍衣的心猛地一沈。

鴻影姐姐生下她後就撒手人寰,沒有機會給她一絲一毫的母愛親情,又怎麽能期望她對一具屍體產生多大的感情呢?

但她又是怎麽知道棺材裏面沒有屍體的?或者說,楚淳要盜走屍體,為什麽能讓楚希微知道?

驀然之間,有一根線在楚劍衣腦中穿過,把這些日子經歷的事情都像串珠子似的穿在上面。

她先是想到了楚觀棋說的話:

“老夫可保你這段時日平安到達瀟湘,不會受到楚淳的威脅。”

然後回想起淩奉微剛才說的:

“每年清明都會翻新一遍她的墳塋。”

而楚希微從桃源山回到家中,也不過才一年的時間。

這段時日、清明、一年……

隨著這些信息在腦子裏反覆被琢磨,忽然間,楚劍衣像是被打了當頭一棒,反應了過來——

楚觀棋說的這段時日,恐怕是從她離開逍遙劍派開始算起,他並不能保證,在此之前楚淳沒有把手伸進瀟湘楚家。同時,楚希微又發現了楚淳動的手腳,這說明他下手的時間至少是在楚希微從桃源山回來後。

但是為什麽,被楚希微發現了秘密的楚淳,沒有選擇殺她滅口?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孤女,能對楚淳有什麽用呢?

猜測到了這一步,楚劍衣不可避免地想起她設下的牽機陣和移星陣。

這兩種楚家的秘術,即便是旁支血脈都沒有資格學習,她一個遠在瀟湘的孤女卻能學會貫通,那說明是楚淳將秘術透露給了她,並且對她精心栽培。

所以,留著楚希微守在瀟湘楚家,是為了等她入局麽。

方才看見的那兩個陣法,也是針對她楚劍衣而布設的?

但楚淳沒有算到楚觀棋會出手阻攔,因此匆匆撤走了人馬,只留下個看似無害的楚希微在此等候著她。

不過也有可能,楚希微和淩奉微一樣,都是被家族拋掉的棄子,苦守在瀟湘楚家,再也派不上用場。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楚希微剛才為什麽引著她走離陣眼了——

也許楚希微並不想陷害她,而是想趁這個機會,下手除掉淩奉微?

*

按照原本的計劃,得到棺槨後,師徒倆應該立即赴往元亨閣,不在瀟湘多作逗留。

“師尊,咱們要待到明天才走嗎?”杜越橋把門窗關得嚴實,轉身問她。

楚劍衣坐在床鋪上打坐,兩腿相盤,雙手平鋪,本該是放松自然的狀態,但她的眉頭卻緊緊蹙起,額心擰成了個川字。

這麽快就入定了?

杜越橋抿了抿嘴,忍不住地想,方才師尊還叫她去關好門窗,怎麽眨眼的功夫,人就打起坐來了。

況且就算是體乏勞累了,師尊平常也是縮進被窩睡覺,鮮少看見她有閑心打坐。

想不清楚,也不能問個明白,杜越橋索性背對著她坐下,摸出璇璣盤,小心珍重地放在桌子上。

璇璣盤用白玉打造而成,如羊脂玉般溫潤,上面點綴了五顆琉璃石,顏色各不相同,分別對應著五行的卦象。

如今火、土、金的紋象已然點亮,昭示著師尊很快就能集齊所有線索,尋找到治療暗疾的解藥。

那麽……等到師尊找到解藥之後,她會被怎麽處理?

昨夜睡得朦朦朧朧間,師尊忽然轉了個身,將璇璣盤塞進她懷裏,沒有說明理由,只交代她好生收著,若有異變及時稟報。

如此重任,簡直讓杜越橋受寵若驚。

不過她很快從睡意中清醒,回想起師尊以前同她說的話。

璇璣盤是在被她觸碰過後,才閃爍起離火和坤土紋象,而庚金紋象的點燃,更是與她送出的三把刀有關——

她身上藏著機緣,能幫助師尊尋找到解藥。

對師尊來說,自己難道只是,一把必不可少的工具?

杜越橋的眼神黯了黯,她回頭看了一眼靜坐的女人,昨夜聽到的話再次回蕩在耳畔:“為師怎麽放得下讓你以後一個人生活。”

莫非師尊早早做好了打算,一旦找到解藥,就狠心將她拋棄?

杜越橋閉緊了眼睛,搖了搖頭,死命將這個想法甩到腦後。

胡思亂想!杞人憂天!

自己分明還有其它用處,比如給師尊暖床,比如照顧師尊的起居,比如……師尊喜歡她。

對,女郎中說過,師尊喜歡她,是世俗意義上的喜歡,是話本子上惹少女臉紅的喜歡,是充滿愛欲的喜歡。

不然師尊怎麽會願意……進入荒謬的夢中,與她共赴巫山,翻雲覆雨、顛鸞倒鳳?

如此想入非非,一抹思春癡心的笑意,逐漸攀上杜越橋唇角。

而旁邊。

楚劍衣眉關緊鎖,識海裏的聲音在瘋狂質問:

“他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能讓你出賣掉親生母親的遺體?!”

“好處?哈哈哈!他給我的好處可大著呢,他能助我修行,讓我逃離淩奉微的控制,不用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而所謂的母親呢,她留下給我的只有冷冰冰的墓碑,無依無靠,讓我十幾年來任人欺辱!”

“……如果她還在世,定然不會吝嗇,會把一切的寵愛都給予你。”

“哦?那母親是因誰而死呢?小、姨——”

“……對不起。”

“哈哈哈,想不到逍遙自在風光無限的劍仙,竟然也會說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什麽啊?對不起我自幼失去母親,在瀟湘受人欺淩的時候,你卻雲游天下自由快活?對不起我卑顏奴膝苦苦哀求想拜你為師,你卻裝瞎扮聾,轉頭收了個資質奇差的廢物為徒?楚劍衣,小姨,你現在知道後悔了,知道對不起我了?晚了!”

“事情還沒有走到最糟的地步,還有補救的機會,你跟我走,離開這裏,想要什麽補償我都可以給你。不要再被楚淳蠱惑了,他遠比你想的更加陰險狡詐。”

“呵呵,不勞煩您耗費心思了,這個世道上,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算計不過楚淳,難道還算不過淩奉微嗎?”

“你什麽意思?”

“小姨可知道我們這兒的規矩,祖母去世,家族中三年不得婚嫁。”

“她已經被你汲取了壽命,你還要斷掉她最後幾年的活路嗎?!”

“惺惺作假什麽呢小姨,你要真存了心救她,怎麽會眼睜睜看著陣法完成,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好榮幸啊,小姨對希微的愧疚,遠比料想的還要深重呢。小姨若是不忍心看她死,現在就來她的廂房,奪走希微手上的毒藥吧……”

“住手!楚希微,楚希微!”

再也得不到回應。

楚劍衣猛地睜開雙眼,像一陣風般沖出了廂房,留下杜越橋一臉不知所措,“師尊,你要去哪兒?!”

難道迫不及待要拋下她了?

來不及多想,杜越橋一把收起白玉璇璣盤,迅速跟上楚劍衣的步伐,往宅院深處趕去。

她行動太急快,完全沒有註意到,璇璣盤面上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爹爹安。”楚希微端著碗黝黑的藥湯,低眉順眼,給阮大公子蹲腰行禮,“奶奶的情況好些了麽?”

阮大公子皺了皺鼻子,顯然很不情願看見她,“你娘和你一樣的晦氣,死了還要作妖,禍害我阮氏一脈!”

陰鷙的兇光從眼底一閃而過,楚希微端著藥碗的手指驟然發力,臉上卻仍是順從的模樣,“爹爹教訓的是。但賤命不能改,希微只能盡心盡力照顧奶奶,彌補阿娘的過錯。”

阮大公子冷哼一聲,似乎從她低順的姿態中,體會到了為男人為父的掌控感。

稍微側過身,給她讓出一條路。

屋內站滿了姓楚姓阮的小輩,看見是楚希微進來,有人掩著鼻子皺眉,有人冷漠地註視,更有人火冒三丈,高聲刁難道:

“楚希微你這個掃把星,奶奶是被你牽連禍害的,你竟然還有臉來見她?!”

冷言厲語,如刀如箭,毫無忌憚地朝楚希微紮去。

她卻仿佛一尊玉塑的雕像,不曾流露出怨恨的表情,穩穩地端著藥碗,朝床榻上的淩奉 微走去。

直到身後傳來踹門的巨響——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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