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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師尊會離開我嗎 她是未嫁先死的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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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師尊會離開我嗎 她是未嫁先死的鬼新娘……

入夜, 杜越橋剪掉了燈芯,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慢慢摸索到鋪蓋躺下。

此地的夜晚濕熱無比, 但好在瀟湘楚家財力頗雄,都是用金泥磚鋪的地板,入夜後散著絲絲涼氣。

加之月色如水, 令杜越橋有種睡在湖水中的錯覺。

她躺得很安靜,沒有翻來覆去,但心事堆著心事, 重重苦惱也像浸了水一樣,讓人不能安眠。

杜越橋挪了挪腦袋, 側頭看向床上的女人。

好奇怪,分明是師尊吩咐的兩人同睡一間房,也是師尊親眼看見她打好地鋪的,為什麽遲遲不喊她上床去睡?

在赤壁的時候,不都叫她同床而睡麽。

算了……也好, 師尊沒有提出過分親密的要求, 正合了她意。

分明知道被她喜歡,偏還要占著長輩的身份, 命令她上床同睡,似乎準備把火燎到她身上, 看她酥癢難耐的好戲。

又分明喜歡著她,卻仿佛毫不顧忌世俗的約束, 頻頻使出談情說愛的手段, 誘惑她越陷越深……

杜越橋偏過臉去,閉了閉眼,想要把女人挑逗的眉眼從腦海中抹除掉。

可是。

師尊今天受了好大的委屈, 背著莫名其妙的罪名,心裏應該很不好受。

不然怎麽等了這麽久,還沒叫她上床去睡?

別扭的人思忖了片刻,忽然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從自己的鋪蓋潛入到楚劍衣床邊。

“師尊,師尊。”杜越橋輕聲地喊,知道楚劍衣肯定睡不著,“我能陪你說說話嗎?”

女人閉著眼睛,嗯了聲。

她散開如綢緞柔順的墨發,平躺在床上,眼眸靜謐地閉闔著,臉龐似乎被月光漂過,又似乎皎潔的月光本身,是與睜眼時截然不同的溫情神性。

一陣窸窸窣窣,杜越橋輕快地爬上了床。

她不敢靠楚劍衣太近,於是繃直了身子,貼著床沿躺下。

“離那麽遠做什麽,過來。”楚劍衣不鹹不淡地下達命令。

師命難違,杜越橋挪了挪,靠得近了些,和楚劍衣隔開的距離從能塞下三口之家,變成能塞下一對你儂我儂的戀人。

“……”楚劍衣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拉進自己的薄被,“地上寒涼,怎麽不上來睡?”

“現在上來了。”

“再靠過來點,為師蓋不到被子了。”

杜越橋乖乖照做,貼近到能感受師尊呼吸時帶動的被子起伏。

楚劍衣問:“你想要說點什麽?”

杜越橋沈吟了一會兒,似乎很猶豫,斟酌著說:“當初徒兒沒有告訴希微師尊的事情,並不是有意要瞞著她。”

“為師聲名在外,身世覆雜,海霽不讓你透露出去,是在保護你,換作我是她,也會選擇這麽做。沒必要多想。”

“師尊想得好準。”盯著身邊人靜美的側顏,密長的鴉睫微微顫動,杜越橋頓了頓,接著說:

“還有宗主不願意收下希微的緣由……師尊還記得咱們在逍遙劍派外的陶記面館聽到的故事麽?我想,宗主不是刻意針對希微,而是被當初的事情傷了心,所以不願意收大戶人家的姑娘為徒。”

三十位世家貴女拜入桃源山,師從海霽,修道學藝,本該是件皆大歡喜的好事,卻在她們學有所成後,三十封家書連夜寄來,借著家人生病的由頭,讓海霽放人下山。

那些花了海霽無數精力、嘔心瀝血教出來的姑娘們,帶著師長寄予的濟世希望,被剪去了羽翼,丟進不見天日的深宅大院中,做了哪家哪戶老爺少爺的太太,再也無法施展抱負。

當初聽到這個往事時,杜越橋尚不能理解她們的做法,如今親眼見到楚希微鎩羽,她才切身明白那些師姐們的身不由己。

“就算海霽收下她,楚希微也逃不過家族的安排。”楚劍衣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太多的感情。

杜越橋抿了抿唇,“師尊,你是不是……很難受。”

“沒有。你還要說什麽。”

“還有飛鴻劍,它應該不是在桃源山折斷的。當時魚妖攻入桃源山,希微前去豫地參加比試了,回來後戰火也已經被師尊平息,因此沒有理由說是在桃源山遭難之時斷裂。”

楚劍衣沒有說話,靜靜聽著她講出自己的猜測。

杜越橋道:“希微她天賦很好的,不是淩奶奶說的天分不佳,她是我們師姐妹中術法修得最好最快的。”

“嗯,看得出來。”楚劍衣翻了個身,與她面面相對。

月光灑進杜越橋的眼底,明晃晃的,照出一片誠摯。

楚劍衣心中一動:“你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麽?”

杜越橋看不分明她的神情,也不能從平靜的語氣中體味她的意思,於是在被窩裏握住楚劍衣的手腕,“師尊,不能讓希微去成親,那不是她真心的想法,也不能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咱們帶上她一起走吧!”

黑暗中,楚劍衣無奈地笑了聲。

她揉了揉徒兒的腦袋,“橋橋兒真是好天真,教為師怎麽放得下讓你以後一個人生活。”

杜越橋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聽到師尊這番話,她心中猛地一突,有種大為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什麽叫……我以後一個人生活?師尊不是要一直陪在我身邊麽。”

楚劍衣看了她片刻,繞開這個話題,“楚希微有她自己的謀劃,我帶不走她。”

“她私下找師尊說過了?”

楚劍衣搖搖頭,“她在淩奉微的重重監視之下,不會有機會與我獨處。”

她看著眼前的杜越橋,眼神清澈而天真,完全沒有楚希微那般的深沈、不露喜怒。

那仿佛是楚家的孩子刻在血脈中的早熟,又或許是命運織成的大網,哪怕楚希微並不是在關中楚家長大,也逃不了宅鬥算計的命運。

她們不可能像杜越橋說的那樣,明目張膽找人私聯。

只需要一個眼神,經年未曾宣洩的感情、深埋在心底的不甘、少年老成的隱忍,通通就能從楚希微眼中,傳遞給楚劍衣。

“好了,楚希微的事情覆雜,她自會有計劃,為師不會讓她陷入虎口,你安心睡吧。”

杜越橋張了張嘴,似有什麽話想問,但覺得不是自己該操心的,因此又回到上一個問題:“師尊以後會離開我嗎?”

被月光照亮的眼眸間,隱隱開始浮現水意,朦朧一片,說掉眼淚就掉眼淚,連個挽救的時機都不留,眼尾瞬間泛紅了。

楚劍衣無法,心裏暗暗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被杜越橋拿捏住了,“隨口說說而已,怎麽還當真了。”

擡手幫她輕柔地擦拭眼淚,忍不住想,這人當真是水做的,上面的水說流就流,下面更是滔滔不盡。

給綿綿不絕的水源抹了好久,楚劍衣都不敢擡眼看她的淚臉。

很奇怪,每次看她流眼淚,楚劍衣都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想……讓她哭得再狠一點,想撫摸她眼尾的那兩抹緋紅,想讓她撲進懷裏啜泣,只有自己能給她肩膀依靠。

“師尊不會隨口說說,師尊說的每一句話肯定都是有原因的。”杜越橋的聲音帶著哽咽。

楚劍衣將手從她的眼尾抹到鬢間,帶著些許溫熱的濕意,“人生何處不離別,哪怕之後有人陪你白頭偕老,你們之間也會有個先行離去,沒有辦法阻止,只有學會接受。”

“師尊也會離開我嗎?”杜越橋不依不撓地問,“是不是等璇璣盤的線索都齊全了,師尊也找到治病的藥了,就不再需要徒兒。”

“……”楚劍衣簡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璇璣盤的線索已經找到三個,最意外的是庚金紋象的點亮,是在無賴劍承認她之後,驟然亮起的。

依照這個速度,或許一年之後就能找齊線索,破除她體內的詛咒。

那麽到時候,杜越橋該何去何從?

和自己一起亡命天涯,被楚淳追殺趕盡,日夜懸著一顆心不能放下,擔驚受怕嗎?

何況楚觀棋已經給她下過警告了。

她是習慣了這種日子,可是杜越橋呢……真的能下定決心帶杜越橋冒險嗎?

楚劍衣撤下了手,縮回被子裏,不再為杜越橋擦拭眼淚,“已經給你舉出了例子,還需要為師說得再明白些嗎?”

“可是——”

“睡覺吧,為師心好累。”

草草拋下這句,再不管杜越橋如何流淚抽泣,楚劍衣側過身去,留她一個人靜默地思索。

長夜漫漫,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楚劍衣率先穿戴好衣裳,喚醒杜越橋。

她們以楚家人死後落地歸根的成約,通知了淩奉微,必須將楚鴻影的屍首帶回關中,讓她的魂靈得到安息。

瀟湘楚家原叫阮家,是楚鴻影下嫁後,淩關大娘子下令賜的高姓,不然給他們一百個腦袋,也不敢妄自改姓為楚。

如果把關中楚家比作古時候的皇室,瀟湘楚家就是被發配偏遠的宗親,皇家的主子下來巡視,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因此一大早,淩奉微就做好了遷墳的安排,只等楚劍衣一聲令下,立刻就揮鋤頭開動。

師徒倆走出客房,要去楚鴻影的墓途中,必須經過楚希微的房間。

遷墳這件事,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掘墓。

當著人家親生孤女的面掘墓,實在太不人道。

雖然此事與杜越橋無關,但她心中仿佛有鬼在亂闖亂撞,十分有十一分的對不起楚希微。

路過她門前時,杜越橋低著頭,匆匆瞥了一眼。

屋內光線昏暗,連剛升出來的旭日都不舍得撒給屋裏的人陽光。

楚希微兩眼空洞無神,枯坐在高而極窄的椅上,詭異地披著身血紅的嫁衣,臉像塗了層厚厚的脂粉般慘白,悚人心魄。

她坐在兩扇門中間,門框就像棺材一樣,她是未嫁先死的死人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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