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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誰能來哄哄師尊 她只是想……要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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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誰能來哄哄師尊 她只是想……要個人來……

海霽被她趕了出去。

緊接著, 楚劍衣甩開環腰的雙手,坐了起來。

她背對著杜越橋,正了正衣領, 冷言道:“你也給我出去。”

杜越橋不肯走,從背後輕緩地靠近她,不作聲, 拉住她的手,合握在掌心裏,似乎想給予她一些安撫。

被牽著的人怔楞了片刻, 繼而冷笑道:“是不是還不死心,非要問個明白不可?”

節骨分明的手掌抽離出來, 半分不有留情。

杜越橋跪在床上,垂下眼簾,“徒兒不該偷聽,也無意再聽更多。”

“是不是覺得你的師尊是個不要臉皮的貨色,連人家苦苦尋找了好久的劍都能奪走?”楚劍衣冷冰冰地問。

“師尊當時是迫於無奈, 並非有意而為!”

“迫於無奈?”楚劍衣哼了一聲, “錯了!分明是我厚顏無恥,搶了她海霽的機遇, 奪了她海霽的寶劍!”

她下床,穿好了靴子, 在廂房裏來來回回走動,不時手握成拳,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卻始終不曾走近置放無賴劍的角落。

如果曲池柳還在世,抑或是淩關大娘子的魂靈未曾消散,見到她這副模樣, 一定會走上前去,將人緊緊摟住。

一邊拍著小劍衣的肩背,一邊安慰說,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身後還有阿娘呢,不要一個人把苦頭全咽下去。

就像長大後的楚劍衣,每次安撫比自己更小的杜越橋那樣。

女人此時走來走去,明明沒有發出任何大的動靜,就連腳步聲都是輕悄的,可杜越橋的心咚咚咚地作響。

如同師尊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兒上。

杜越橋知道她這時候正在氣頭上,也知道自己過去安慰可能遭到冷臉。

如此一個情緒波動極大的人,生起氣來不消等人家給她定罪名,就先自暴自棄地把臟水潑到頭上,再自取那黑鍋壓彎腰。

像是要等所有人都認定了她是個魔頭,只有她自己知道清白,再哈哈地癲狂大笑三聲,隨了世人的心意,去坐實冷血無情的名號。

可杜越橋莫名就感覺到,她不是真的想要遭人唾棄、惹人誤會,她好像只是想……要個人來哄。

這一刻,那個光鮮瀟灑、風流無羈、永遠強大的楚小劍仙頓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在杜越橋面前的,只有這個連情緒都控制不好的真真實實的楚劍衣。

杜越橋剛想下床,卻受到一記眼刀,冷漠而神傷。

“你怎麽還在這裏?”楚劍衣停下腳步,遠遠望著她,忽然就笑了,“對,我忘記告訴你了,你猜對了,我確實沒有什麽狗屁舊情人。”

“誰會喜歡這樣一個賴皮無恥的人,誰會願意待在喜怒無常的人身邊,誰又會放著平靜安寧的日子不過,選擇和我在一起擔驚受怕,不知道哪一天就落個死無葬身之地?!”

“你猜的一點不錯,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答案!滾出去,滾!”

*

住近湓江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

到了傍晚,聒噪的蟲鳴此起彼伏,喳喳叫著,擾得人心裏半點不安生。

杜越橋坐在桌前,沒有點燈,她借著夕陽落山時的一點餘暉,仔細擦拭三把刀上的灰塵。

三把刀剛從乾坤袋裏取出來,其實並沒有落灰,但杜越橋依舊將它擦得鋥亮。

末了,拔下自己的一根頭發,輕輕地往刀上一吹。

在碰到刀刃的一剎那,發絲輕易地就被削成兩段。

極品神兵的威力,果真名不虛傳。

杜越橋小心地握住刀柄,將它們放在陽光下欣賞,折射出的橘光映入她眼眸,美麗極了。

太陽徹底落下山,天空藍得深沈,偶有一片薄薄的晚霞留戀不去,很快也就消隱在黑夜中。

“叩叩”

杜越橋放下三把刀,起身過去開門,“宗主,你怎麽來了?”

門外正是海霽。

她手裏躺著盤艾草熏香,應該是剛給楚劍衣分過,現在分給到杜越橋。

海霽的神色在沈沈暮色中看不大清,她走進屋來,什麽話都還沒說,先點亮了油燈,然後借著火光點燃熏香。

這時候杜越橋才看清楚她一直擰著眉頭,大概剛吃了誰的閉門羹。

“在桃源山的時候,你總是沒等到入夜就早早點亮了燈火。”海霽說著,坐到了桌邊和杜越橋面對面,“現在不怕黑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因為在楚劍衣那裏得了不愉快,就遷怒給杜越橋,反而話裏話外都是對小輩的關心。

杜越橋習慣性地撓撓頭,沖她一笑,“是呢,畢竟我虛歲都有二十了,再怕黑也說不過去了。”

海霽:“八成是學了你師尊的樣子,她就喜歡待在烏漆嘛黑的房間裏,不開燈也不常出來走動。”

這話是實話實說,可傳到杜越橋耳朵裏,就開始像樹枝一樣蔓延展開,想入非非:

師尊為什麽喜歡把自己關在幽暗的小屋子裏面?是不是從前遭遇過什麽,讓她只有在那種環境下才能感覺到安全……

杜越橋說:“宗主,我師尊剛才給你難堪了?”

“沒有太難堪,不過是我在門外勸了她一刻鐘,她始終不肯開門罷了。”海霽搖搖頭,目光瞥向細煙裊裊的盤香,“她屋裏鬧了蚊蟲,但我送不進熏香,只好點燃了擺在門口,希望能驅趕蚊子。”

聽她一本正經地說,杜越橋感覺臉上有些發燙。

她掩唇咳了一聲,將三把刀放在海霽手邊,“不知道師尊有沒有與宗主說過,我在逍遙劍派得了論劍大比的第一,獎品是這三把刀。”

海霽:“她與我說了。還讓我教她如何演練,以便她學成了再指導你。”

“師尊真的向宗主請教了?”杜越橋有些吃驚。

她著實沒有想到,楚劍衣會為了教她三把刀的招式,專門拉下臉去請教海霽,這實在不像是楚劍衣做的事情。

海霽以為她不相信,便詳細講了幾套招式的出手,以證明自己說的話不假。

杜越橋表面上是在認真聽她說話,時不時還點點頭,表示非常認可,實際上心思早就飛去九霄雲外:

當時師尊下了保證,學成三把刀的招式後再教她,只隔幾天就速成好了。

她只當是師尊從哪本古籍上學的,沒有想到她會向遠隔千裏之外的宗主請教。

況且她們杵舀之交的關系中,杜越橋能嗅得出,師尊對宗主有種隱隱的敵意,宗主似乎也能感受到,但因著什麽緣故,宗主總表現得不放在心上。

所以師尊為了她而去求教宗主的時候,是不是會很難彎下腰,拉下臉面?

但最重要的還是,師尊做這一切都為了她。

想到這些有的沒的,杜越橋巧思獨運地就把自己感動了,她心下一橫,毫不猶豫地將三把刀放進海霽手中。

杜越橋道:“宗主,這三把刀我用不上,不如給您拿去用吧。”

海霽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這是什麽意思?本就是你吃盡了苦頭才贏回來的獎品,怎麽可以隨隨便便送人?”

剛點燃的油燈燒得很亮堂,把杜越橋臉上的神情分明無隱藏地映照出來,真誠、渴盼,不帶猶豫,沒有後悔。

屋內其餘地方都陷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兩人對坐相覷的這一方空間是明亮的。

她們能將彼此的神色都收進眼底,一覽無餘。

杜越橋沒有隱瞞,直接地將自己聽到的事情都說出來,最後補了一句:“廂房隔音不好,我在師尊隔壁能聽到。”

她從楚劍衣房間出來後,花了一整天的功夫做決定。

像無賴劍這種上古寶劍,所供養的劍靈一般都有傲氣。

它既看不起楚劍衣奪劍的手段,就未必能忍受海霽堅決不認它的恥辱。

杜越橋計劃著,如若宗主能夠將這三把刀收下,用作自己的本命武器,那麽無賴劍也許就能死了心,只可以走認師尊為主的這一條路。

海霽沒有收下她的三把刀,也沒有明確拒絕,而將它們推到方桌中央:

“越橋,我能明白你們之間的師徒情誼。但你如今將要二十歲,行事斷不能想當然的幼稚。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收下了你的武器,今後你該怎麽辦?”

她循循善誘,像善於講道理的夫子那樣,語氣嚴肅,試圖引導杜越橋自己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杜越橋每一句都聽到了,但每一句都沒有聽進心裏去。

她的心好像被某個女人完全地占據了,容不得一絲一毫使心上人受傷失意的存在。

杜越橋點了下頭,認真而誠懇地說:“我知道,極品神兵的機遇難求,放棄了三把刀,以後可能再也拿不到能與之媲美的神兵了。”

“你能心甘情願?”

“我心甘情願。”

杜越橋說:“我的資質實在不夠好,能成為師尊座下的徒兒,雖然萬分榮幸,但在此之餘,我也想能回報她一點,一點點就可以了。”

“我聽得出來師尊對無賴劍的不舍得、不甘心,所以如果能了卻她的這樁心事,我也算對得起她的諄諄師恩了。”

“況且,我隨師尊修習,本就學的是劍道,想當的是劍修,對三把刀的繁覆刀法著實沒有興趣,也沒有實力能修煉得當。它於我而言,只代表我在逍遙劍派拿了大比的第一,僅此而已,我也滿足於此,多餘的舍不得都是累贅。”

她面上相當平淡地說著理由,心裏卻漸愈生出一種愧疚。

那是一種傷害自己珍視的人的愧疚。

如此低到塵埃裏的懇求,甚至用小輩的身份奉上神兵,將悉心呵護自己三年的宗主逼到不仁之境地,怎麽算不上一種傷害?

杜越橋極其清楚而明白自己的居心。

她甚至不確定,宗主是不是真的不想要無賴劍,也不能有十足的把握,師尊真的不能夠放棄無賴劍。

她用這種虛偽的咄咄逼人的手段,並不熟練地、自我感動地,去為心上人彌補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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