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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桃源山有千萬金 海霽葉真副cp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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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桃源山有千萬金 海霽葉真副cp往事

十八年前冬, 汨羅下了一場大雪。

冷風如刀,飛雪萬裏,天地間俱是白茫茫的寂寥。

葉真半趴在桌案上, 一手撥弄著算盤,百無聊賴,側臉數著伸到窗口的梅花。

梅花, 紅梅,臘梅。算盤無意識地撥動,劈裏啪啦響。

她忽然一拍桌子, 想到了什麽驚天大生意,“葉家的梅花品種珍貴, 折了去賣也可以賺錢!”

想到這筆沒多少成本的買賣,葉真當即站起身子,扶著窗子去攀折梅花。

“嘭”

一個沒扶穩,少女從窗臺掉了下去,摔到雪堆裏, 吃了滿口的寒雪。

“連你也欺負我!”

她狼狽地爬起來, 先把頭上的簪子戴穩了,再拍拍沾上的雪花, 想踢兩腳梅花樹,又怕它不開梅花了。

葉真小聲地嘀咕:“算了, 還指望著你給我賺錢呢。”

還好院子偌大而空蕩蕩,沒有別人看見, 不然就丟臉丟大了。

“你也是棵沒爹疼沒娘養的可憐樹, 孤伶伶地站著,隨便來個人都能欺負你折你的花,那肯定可疼了。”

她手裏握著花枝, 嘴上說著安慰的話語,憐樹憐己,似乎很不忍心。

然而下一刻,葉真吐了吐舌,又快又輕地摘下了滿手梅花。

“給你說說話就不疼了,你剛才還摔了我一跤呢,這下咱倆算是扯平了!”

她摘完這一樹開得灼灼艷麗的梅花,放進籃子裏,正要繼續去摘旁邊那株——

“嘭”

葉真下意識閉上雙眼,幾乎以為梅花精找她麻煩來了。

良久沒有感受到疼痛,她松了一口氣,這才發覺巨響是從大門那邊傳來的。

因著老院裏只有她一個姑娘居住,所以葉真把門鎖得很死。

一方面是怕有不軌之人潛入院子,一方面又怕葉寶帶人找她的麻煩。

但這聲響動之後,沒有別的聲音。

她踮起腳,悄悄地靠近大門,瞇起眼睛,透過門扉的縫隙往外打量。

好像是個落難的災民。

葉真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在轉身的瞬間,一聲微弱的嬰孩啼哭聲傳入她的耳中。

她的腳步頓住了,為那莫名生出來的同情憐憫心,推開了門,將凍暈的少年和女嬰一齊接進屋內。

這人打扮得像個青年男子,實際卻是女兒身。葉真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撐著下巴,狡黠地打量眼前人:“餵,你叫什麽名字?瞧你這身打扮,應該很能幹活吧。是我救了你,花了不少銀子呢,快把名字告訴我,以後可要記得回報!”

退了燒後,海霽眼睛清明了不少,她迷迷糊糊地打量四周。

燈光昏暗的緣故,周圍都是灰蒙蒙的,隱約能看見幾件名貴的家具,但少之又少,如果一個人住,恐怕會很害怕。

屋子裏很是黯淡空寂,只有眼前少女的桃花眼明亮動人。

葉真看出了她的顧慮,“茵茵在隔壁的廂房裏,已經被我哄睡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你別害怕。”

“茵茵是?”

“就是你帶來的那個小孩子啊,我給她取名叫茵茵,怎麽樣,很好聽吧?”

“誰讓你給她取名了?!”海霽莫名其妙地燃著了,聲音沙啞有力,“名字是很重要的,她長大了可以自己取名,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葉真一驚,反應過來後扯住床褥,把病號拽下床。

“餵,這可是我家,是我把你們倆救回來的,你竟然敢對我大呼小叫,有沒有天理了?!現在外面還下著雪呢,信不信我把你倆全丟出去!”

“……抱歉。”

“哼,光會說抱歉有什麽用,哄不好了!”

葉真雙手叉腰,搭著她頭上的雙環發髻,活像個四孔小俑人。

看著這粗魯的家夥滿臉愧疚,摔在地上不知道喊疼,木訥、呆呆的,很好欺騙的樣子。

葉真又哼了聲,“除非你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從哪來到哪去,為什麽摔在我家門口,和茵茵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穿男人家的衣裳……這樣我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於是這人告訴她,自己名叫海霽。

她原本的命運,是在臨川的棄嬰塔內哇哇大哭後,悄無聲息地死掉,幸得師尊路過,將她從棄嬰塔抱了回去,養大成人,賜名與她——海霽。

師尊門下弟子眾多,都是些路邊撿的無家可歸的女孩。

她們隨師尊游歷四方,尋找靈力充裕之地修煉。

因為都是女兒身,在江湖上行走並不安全,所以她們都換上了男裝,消減某些人的不懷好意。

前些日子,師門路過汨羅,正巧遇到一戶人家將女兒扔在路邊,等待馬車碾過。

她們及時出手救下女嬰,卻發現孩子已經奄奄一息。

為了不耽誤行程,海霽自告奮勇攜帶女嬰在汨羅求藥,師門則繼續趕路,約定在去江浙的途中相見。

她打聽到汨羅一帶的葉家,是藥材大戶,便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帶著女嬰找來葉家老宅。

未曾想,這一路上風雪愈加疾勁,海霽受了寒,剛到老宅門前,便支撐不住地倒下了。

她說完了,問葉真:“你救下我和茵茵,費了多少銀兩?等我病好了補償給你。”

葉真聽到這話,隨口開了個玩笑:“不是多少銀子,是千金,你怕是幹一輩子活也賠不起。”

大雪下了半個月,茵茵的病癥好得很慢,海霽被迫逗留在葉家老宅。

這半個月來,一切花銷都由葉真承擔,給茵茵治病的藥材也是她在操辦。

她有事沒事就念叨著:“你倆怎麽還不走,再待下去,真的要欠我千金了。”

海霽不明白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兒,怎會有這麽多的錢財,分明宅中都沒有仆人伺候,不像所謂的葉府千金。

但海霽不敢問,擔心問出來惹得葉真生氣,真把她倆趕出大宅。

她抽空就在院子裏打拳,看見柴房空了,不必多說,識趣地背起竹簍給葉真劈滿一屋子的柴火。

相處中,兩人都發現彼此不像初見時的對付。

海霽長得高挑,言行間帶著股士大夫的腐朽氣,直來直去,卻心思細膩,所謂是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而葉真雖然常常撥著她的小算盤,一枚銅錢的小事也要記到賬上,卻在照顧茵茵時,未曾吝嗇過用昂貴的藥材。

有天,葉真突然叫住海霽,問:“你應該讀過不少書吧,有沒有聽過莊公牛生的故事?”

“……那叫莊公牾生,意思是出生時腳在頭之前出來,也就是他的母親難產。”

“你給我講講。”

她糾纏著海霽,講完了鄭伯克段的故事。

末尾,葉真反覆呢喃那兩句:“其樂也融融,其樂也洩洩……這娘倆能和好如初,為什麽我討好我娘,她從來不看我兩眼呢。”

雪下得漸漸小了,但仍舊未停,茵茵的病情好轉不少。

但葉真的錢囊癟了下去。

她熟練地拉過來海霽,兩人一合計,想出了做布料生意來賺錢:

未出閣的閨女不能拋頭露面,葉真便只好出資進購布料,由海霽女扮男裝,在鋪面打點生意。

海霽不善言辭,不懂得生財之道。

葉真教她量布的時候把卷尺疊起來一點,然後大方讓出這點給窮人們,這樣才能賺到錢。

然而海霽不聽,沈默地量好應有的分量給客人,有時碰到客人衣裳上打著補丁,她還要倒貼送點給人家。

葉真為此沒少威脅她:“那你欠我的千金怎麽還?”到了這時候,海霽就裝啞巴。

葉真氣不打一處來,瞪了她一眼,裝作寬容地叫她給自己梳頭發,紮好了發髻可以抵一金。

手笨的人往往紮得不好,她就又找到理由找茬,再陰陽怪氣一遍。

雪下了三個月,兩人帶著茵茵,在熱鬧起來的老宅裏度過了除夕元旦,茵茵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初春,路途好走了,海霽向她告辭,即將背上茵茵去尋找師門的隊伍。

不知為什麽,葉真心裏突然有點舍不得,以前老盼著這倆吞金獸趕緊走,這會兒怎麽放不下了呢。

但她沒有挽留,知道海霽她們要做的事,是那些個只會喊為萬世開太平的男人們做不到了。

臨了,葉真望著那人遠走的背影,大喊了聲:“我治你用了千金,你要還我萬金!”

海霽的身影一頓,楞了片刻,慢吞吞地走回來了。

“你不走了?!”

“沒有,還是要走的。”

海霽指了指空空的柴房,“柴房空了,你嬌裏嬌氣的,撿不了多少柴火,我幫你再填滿柴房再走。”

木訥的老實人為她砍了一屋子的柴,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葉真原以為,她和海霽的緣分到此結束,今後又是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

直到一封封書信寄來,都是海霽親筆寫的。

她寫路過鄱陽湖的時候,下了場大雨,雨停了,星子出來一閃一閃的,格外好看;寫清晨趕路時,看到翻騰著的雲海白霧,朝陽從雲霧中噴薄而出,像在葉真眼睛裏看到的光亮;寫發現一處遺有絕世寶劍的秘境,她定能配上這把頂好的劍……

寫自己遭人暗算,寶劍被奪走了;又寫和搶劍的人結為朋友,那家夥脾氣可大了。

葉真偶爾也給她回信,但絕不寫自己過得怎麽樣,只在信封裏問她外邊的世界如何,催她趕快寄來下一封信。

最後,葉真寄了封信過去,叫她不要再聯系了,自己已經嫁人,過得幸福而安生,不再是做姑娘的時候了。

但其實她過得並不幸福,也不安生,十七歲的葉真是頂替大姐葉珍嫁過去的。

陪嫁過去的嫁妝值不了幾個錢,那戶的老爺看不起她,妻妾們隨便可以欺辱她。

那個夜晚,天寒地凍,葉真跪在雪地裏,腦袋頂著個水盆,裝滿了水,不時溢出來,濡濕衣裳,浸得骨子裏發冷。

“哐當”

她體力透支,整盆水傾倒下來,澆得渾身透濕。

葉真左等右等,等不到二房的姨娘羞辱她。

跌在積雪中良久,直到周身被火海包圍住,她才反應過來府上走了水。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葉真眼前再次浮現出,那個死板木訥的家夥的模樣。

然而下一次睜開眼,她到了處嶄新的屋舍裏。

海霽告訴她,這裏是桃源山,沒有人能來欺負她了。

又說: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你當初說的千金是什麽意思。一個女孩兒是千金,桃源山收養了上百名無家可歸的女孩子,算是百十萬金,每一金都有你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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