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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實至名歸第一名 師尊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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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實至名歸第一名 師尊心動。

剎那間, 在場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杜越橋身上。

楚劍衣看到,在這些不善的目光中,杜越橋只有孤伶伶的一個人, 雙手拄劍,頭低垂著擡不起來,背脊因重傷而佝僂, 衣裳像是被淋濕了一樣不斷往下淌落著血滴。

她猶如一只在暴雨中被澆得渾身濕漉的喪家犬,質疑的眼神打得她擡不起頭,狼狽、絕望。

楚劍衣感覺自己的心在一點點地破碎。她好像從這個瘦小的身影中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流言蜚語沖撞得人無法站直了行走, 向來高傲的頭顱在世俗眼光面前只能低垂,沒有人能站到她的身邊, 說上哪怕一句你沒有錯。

來去逍遙只是幌子,清冷無情變成面具,楚劍衣把面具戴在臉上,再用醉酒去堵住耳朵,以為這樣就找到了擺脫世俗枷鎖的好方法。

可是直到今天, 直到現在, 直到她看見同樣被質疑、指責圍堵著的,猶如籠中之獸的杜越橋, 和她當初一般年紀的杜越橋,楚劍衣才恍然驚覺——

原來自己從來沒有從十八歲那場大雨中走出來過。

底下的杜越橋是十八歲的楚劍衣, 她們身影重合,孤立無援地面對著劈頭蓋臉的怒罵、無孔不入的風語, 無能為力無可倚仗無處可逃!

楚劍衣的手開始發抖, 好像那些針對杜越橋的言論全部朝她襲來:

“不孝女!魔頭!畜生!孽障!”

“冷血無情、忘恩負義!你不配當楚家人!”

“烏鴉尚知道反哺,你卻拿劍對著自己的親爹,還像個人樣嗎?!”

……

耳邊的聲音又是那樣真切:“作弊!”

“快點自己認輸!”

“不要臉!”

不是的, 閉嘴!楚劍衣想要暴喝。

可是她的抖顫已經蔓延到渾身,喉嚨也在發抖,聲帶不能發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杜越橋被利箭似的語言不斷穿刺,將要變成如她一般痛苦掙紮的怪胎!

不能夠!不能夠讓杜越橋重蹈當年她的覆轍,不能讓杜越橋孤立無援地站在風暴的中心,不能讓杜越橋經歷和她一樣的痛楚磨難!

斷續地反覆地狂躁地在心中默念靜心訣,楚劍衣終於重新掌握身體的控制權,她眼神如隼,目標明確地盯著杜越橋——

她要不顧一切地沖過去,站到杜越橋的身側,握住她同樣顫抖的手,穩住她的心神,告訴她:不要害怕,師尊在,師尊和你一起面對。

然而。

還不等楚劍衣作出反應,自賽場中央,自那個遭受著眾人詰難的瘦弱少女口中,爆發出無比響亮的宣告:

“我沒有作弊,我沒有輸!我光明正大地贏了比賽!我杜越橋,就是第一名!”

聲音響徹全場,帶著怒不可遏的震顫,一時將眾人鎮住了,連休憩的老太君都饒有興致地瞇起眼睛,凝視底下的兩個女孩。

劍身隨著杜越橋直起身子不斷往下沈,有血珠滴答滴答落在旁邊。

杜越橋勉強挺直腰桿,啐了一口血沫,即使她的臂膀和大腿已經傷得見骨,可眼神卻是那樣堅定。

她惡狠狠地盯著司徒珂,“你才是不要臉!勝負已經分出,你卻想要置我於死地!現在還要混淆是非黑白,汙蔑我違反規矩,你臉皮厚得可以去修城墻!”

司徒珂在外門向來是有人吹捧有人擡,哪裏遭人罵過,頓時氣得火冒三丈,怒喝道:“比賽的規矩白紙黑字寫著的,要用報名時候交上去審核的武器,中途換了武器你是,明明白白的就是作弊!”

“你腦袋是不是被人打壞了?”杜越橋挑起眉毛,覺得這人腦袋有點不好使,“規矩上只寫要用審核過的兵器,道你的劍是瞞過了長老的法眼,私自拿上場用的?”

“當然不是!”

司徒珂急道:“刀、劍我的,我的都是通過了——”

“通過了就可以為我所用!”杜越橋厲聲打斷她,“你哪只眼睛看到規則上寫了不準搶對手的劍,拿來自己用的?是你不識字?還是連劍都拿不穩,白白讓人搶了去?”

“你、你!”好一副俐齒伶牙,說得頭頭是道,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直把司徒珂氣得捂住胸口,噗的一下,喉嚨裏的鮮血全噴了出來。

杜越橋往後退兩步,嫌棄地蹙了蹙眉,“你這叫含血噴人!”

此話甚是應景,傳到司徒珂耳中更是刺人,她本就重傷在身,嘴裏上一口血剛噴出去,下一口血就被杜越橋氣得馬上要吐出來,一下子氣血沖頂,兩眼一黑,人就昏死過去了。

很不抗罵嘛。杜越橋心裏暗想,幸好平常和關之桃鬥嘴時學了點皮毛招數,她剛才還沒使出關之桃一成的功力,就把司徒珂給罵暈了,看來這家夥真是弱不禁風。

而那邊,高臺之上。

司徒錦正在給淩飛山施加壓力:“規矩上寫了嘛只能用自己的武器參加比賽,掌事可得給我家珂娃主持公道!”

若是這次大比真的讓杜越橋一個外地人拿了第一,不說輸在她手上的司徒珂丟臉,整個司徒家族要遭人恥笑,甚至傳出去會讓逍遙劍派都擡不起頭來。

在本門派舉辦的比賽,竟然讓外邊的人奪得第一,要叫門人情何以堪?

淩飛山臉色有些難看。

她此前不回應司徒珂,是想放任弟子們去給杜越橋難堪,殺一殺這對師徒的銳氣,沒曾想到司徒珂如此的不堪一擊,竟然被寥寥幾句罵到倒地不起,剩下這爛攤子要她來收拾。

“此事有待商榷。”語氣冷硬,淩飛山站起身,面色難堪地走至老太君椅邊,低聲說了什麽。

只聽老太君隨意嗯了幾聲,然後慵懶地睜開眼,卻是看向楚劍衣,“劍衣,過來。”

楚劍衣猶豫了片刻,緩步走過去,半蹲在淩老太君腿邊,輕聲道:“外祖。”

似乎因為這一聲外祖,老太君本來渾濁的眼珠清明了些許。她捏住楚劍衣的下巴,擡起來左右打量許久,最後沈沈嘆了口氣,松開了手。

“唉……到底是和關兒長得不像。”

淩老太君拍開楚劍衣的手,艱難地坐直了身子,從旁邊侍女手中取過來一只黑色的長匣,交給楚劍衣,“性子卻是隨了關兒,教出來的徒弟也有血性。拿去吧,你徒弟贏了。”

楚劍衣一時哽咽無語,她清楚地察覺到老太君的遺憾,是淩關大娘子沒能留下親生骨肉,讓老太君只能從她身上去尋找和女兒的相似之處。

淩老太君閉上眼,沈悶道:“快走吧,外祖脾氣差得很,說不一定等下又找你要回來。”

“外祖,切要保重身體。”楚劍衣靠近過去,將額頭輕輕抵在淩老太君的手背上,而後站起身,朝著杜越橋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站在旁邊的淩飛山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怎麽也想不到老太君感情用事到如此地步,但卻不敢多嘴,只得面色鐵青地給楚劍衣讓出條路。

楚劍衣飛快地拾級而下,路上遇到障礙,直接縱身越過去,寬袍廣袖在風中獵獵而動,她就像只靈動的鳳尾蝶,輕盈地在烏泱泱的人群中閃動,眨眼的功夫就來到賽場外圍。

楚劍衣停了下來,寶匣安穩地被她抱在懷中。她的目光隔著一段不遠的距離,與杜越橋相接。

視線裏,好像狂風暴雨已經停歇,烏雲退散,露出了藏在雲後的太陽,自闊天中流淌下來溫暖的光華,點點光斑,映照在杜越橋的臉龐上。

這一刻,眼前人不再是她想象中淋雨狼狽的小狗,而是抗住了流言蜚語,真正成長起來的,能夠與她並肩,甚至比她更為堅強的杜越橋。

楚劍衣不禁想起了在涼州城時,這人給她的承諾:一定一定要變強,一定一定要保護師尊。

那時她只收下這句話裏的赤子真心,未曾想過要讓徒兒來保護她,甚至在今天之前,她都覺得杜越橋應該會永遠地享受她的庇護,在她的羽翼下平安成長。

可經過這麽一遭,即使在修為上杜越橋還不足以達到多麽高的成就,可是在心志上,楚劍衣不得不承認,這個半年前還幼稚到用咬人洩憤的姑娘,已經長出了一顆比她更堅強的心。

人心叵測、處處充滿算計的暗河中,楚劍衣尚且需要戴上假面掩蓋真心,用逃避的方式躲開中傷,可杜越橋已然能夠堅定內心,不為外界的流言動搖。

說她是耿得可愛也好,憨得感人也罷,可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縱使前面有千百個人說你的不是,依然能夠堅信自己,不曾動搖內心?

眼前這個脊背挺得筆直,對著她粲然笑著的人,真的還是昨天那個為名次而黯然神傷的傻徒兒嗎?

好像昨日還要她精心呵護的小樹苗,一夜春雨過後,就長成了和她一樣高大,未來甚至能比她更大更茂密,能夠為她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那句一定一定要保護師尊的承諾,是真的能夠實現。

這棵名字叫做楚劍衣、早就站得兩腿發酸的大樹,真的可以完全信任地,去倚靠另一棵樹,那棵樹的名字叫做——杜越橋。

楚劍衣再也忍不住,對杜越橋也綻開一個既燦爛又心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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