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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還有師尊能靠 不要打,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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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還有師尊能靠 不要打,要抱。……

比聲音更先觸及她的是衣物的抓拽。

細瘦癱軟的手, 手背上青筋淺淺地凸起,緊拽著她環腰的衣布。

躺於懷中的徒兒在她彎腰熄燈時蘇醒了,臉龐埋在她的腰間, 破碎的聲音中是崩潰的求饒:

“求求你……我不哭了,不要再打了。”

“好痛啊,好冷好冷, 我好餓。”

“不哭、不哭,我聽話,誰能來、能來抱抱我……誰要我。”

衣物被撕咬著, 在唇齒間濡濕。

她好像一只被拋棄的幼犬,膽怯而無助地往墻角裏縮, 喉嚨裏逸出細微的嗚咽。

楚劍衣不知道夢裏有什麽驚嚇著她,只是下意識地捧起那張掛著淚水的臉,撫慰道:“夢到難過的事了嗎,不怕了,有師尊在。”

這張臉上, 眼睛還沒有睜開, 淚水已經涓涓掛滿了。

或許是這句安撫真的起到了作用,斷續的嗚咽漸漸平息, 胸膛還在抽著,“不哭、不哭, 抱……要抱,師尊……”

她的手先動了, 松開抓緊的衣服, 向前摸索著,繞著楚劍衣的腰身環抱,將她圈在兩手合成的環裏, 然後收緊扣攏,低著頭埋進腹部的衣物。

身體 因為哭泣,輕微抽搐著。

楚劍衣托著她的腿,把人往上挪,然後抱住懷裏的人,“能聽到我說話嗎?越橋,睜一睜眼睛,不要繼續沈在夢裏。”

杜越橋的眉目緊蹙,整張臉皺成很痛苦的神態,“不要打、不要打,要抱……”

還在噩夢裏,還在遭遇著毆打。

楚劍衣扶住她的腦袋,輕輕安撫著,同時靜心訣使動,從兩人相觸的位置,鉆入了杜越橋的靈臺。

太深刻的痛苦,被辱罵、被毆打、被遺棄,所有痛苦的情緒都在翻湧著抵抗靜心訣的安撫,躁動著,甚至連楚劍衣的情感都受到了牽動。

怎麽會有這麽多的痛苦,到底壓抑了多久。

靜心訣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靈臺,神識在不停安撫下終於平穩。

楚劍衣松開手,額頭上已是虛汗淋漓。

環抱她腰間的手也松開幾分。

手指一點點揩掉杜越橋臉上的淚珠,有幾滴沿著她眼尾的那抹紅滑下去,楚劍衣就擦得更輕柔些,怕她生疼。

“越橋,該清醒過來了。”

懷中人眉毛簌簌動了動。

楚劍衣手上動作停住,屏息凝神,凝視這張臉上的動靜。

眼皮虛弱地撐開,有些發顫,睫毛簌簌而濕潤,眼神迷離渙散,只有桌上的油燈給了眼瞳一點光亮。

楚劍衣看到了這點光。

她微微啟唇,想說點什麽,憋在心裏好久的話想一股腦都說出來。

為師等了你好久。

為什麽要那樣撒氣地跑出去,為師很擔心你。

話到嘴邊,楚劍衣只很平常地問:“是不是做噩夢了,嚇到了吧?”

杜越橋呆呆看著她,話說不出來,兩眼的淚水漣漣。

像走丟後被找回來的小狗,在外面受了很多的委屈,整個人萎靡不振,眼眶酸紅,見到師尊不知道該說什麽。

讓楚劍衣心裏很是著急。

楚劍衣沒有催促,她平和地和杜越橋對視,輕緩道:“你可以慢慢說,我等你很久了,不著急這一時。”

濕漉漉的眼眸裏,燈光在一點點變暗,楚劍衣的臉龐輪廓變得愈加柔和。

院外狂風撞打結界的響聲更大了。

嗚嗚的呼嘯中,楚劍衣等了很久,才看見徒兒幹涸的嘴唇動了,聽到她輕微而沙啞的聲音:

“娘……不,不……我。”

楚劍衣輕聲問:“是想阿娘了嗎?”

杜越橋的眼球向著她轉動,眼淚奔湧而出:“娘、娘不喜歡……不喜歡我,娘、娘不要我。”

說完這一句,她再次閉上了眼,淚水更洶湧地湧出,大張著嘴喘氣,仿佛一只即將脫水而死的魚。

她在夢中,面臨的不僅是無休止的毆打辱罵。

還有娘親的漠視。

學走路摔倒哇哇大哭,娘不管她。

被餓得躲起來抹眼淚,娘不準她哭。

不停磕頭,讓老拳從娘身上打到自己身上,娘冷眼相看。

如果沒有淩禪母女的對比,如果不曾知道別人家娘是疼愛女兒的,杜越橋或許會好受很多。

但她看到了淩禪娘抱著女兒坐地大哭,聽到淩禪娘嘴裏的 心肝。

逃跑在雪地裏的時候,她的腦子裏想的是,娘從來沒有抱過她,娘不許她哭,娘罵她是背時鬼哭喪精。

娘真的沒有喜歡她。

杜越橋感覺內心似乎有一塊徹底失去了。

巨大的空虛和痛苦潮水一樣湧來,就要把她卷入暗黑無邊的浪濤中,杜越橋卻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壓抑地克制地說:

“沒事的,沒事的,師尊喜歡你,師尊要你,你看一看師尊,不要再閉上眼睛了,好不好?看一看師尊……”

師尊不會離你遠去,師尊守著你,師尊喜歡你,師尊要你。

“師尊就在你身邊,師尊不走,師尊要你,你睜開眼睛看一看,師尊在的啊。”

她雙手捧住杜越橋的臉龐,幾乎顫抖地憐撫著。

杜越橋的眼睛微瞇,似乎在記憶中搜尋眼前人的面容,凝視了楚劍衣好久,才怯怯地開口:“師……尊?”

楚劍衣把她的臉捧得更緊:“師尊在、師尊在。”

杜越橋這是終於松了口氣,目光與她的眼眸對視,低緩地問:“師尊,天底下……天底下真的有娘不喜歡自己的孩子嗎?”

濕漉漉的眼眸很失落地看著楚劍衣,她好落魄、好沮喪。

“怎麽會?你是你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的親骨肉,怎麽會不喜歡。”

“這樣啊……”

杜越橋收回了目光,她垂下眼簾,看向沒有被燈光照亮的地方,喃喃說:

“師尊這樣說,是因為師尊的娘對師尊很好吧……真好啊。但是師尊,其實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每個娘都會像師尊的娘親一樣,天底下真的有不喜歡自己孩子的娘。”

“不會的,怎麽會——不去想那些事了,都已經過去了,師尊陪你一起往前看,好不好?”

這些自問自答,讓楚劍衣突然束手無策,她後知後覺地發現杜越橋心裏早已經有了答案,她想找個理由蓋過去,卻發現自己無力辯駁。

“會的,師尊。”

杜越橋打斷了她的話,慘然地一笑,“師尊你知道嗎,我們桃源山的女孩子,很多都是被宗主撿回來的。”

“她們的娘爹不要她們,就把她們丟在路邊,如果沒有宗主及時撿回來,她們會死在路邊的。”

“師尊你看,她們的娘爹並不愛她們……我也是一樣的,師尊,我娘不喜歡我……或許我應該死在那場火災,死在桃源山的臺階上。”

“師尊,我……好難受啊。”

她低下頭去,蹭著楚劍衣的衣領和頭發,擦了擦溢出來的淚水。

她不想哭,不想再給師尊添麻煩,可是眼淚根本打止不住,哭聲哽咽著越來越大。

“其實、其實以前在桃源山,和那些師姐妹在一起,我以為、以為天底下所有的娘都是我娘那個樣子。”

“我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那我還好受些,不是只有我娘不喜歡我。”

“可是師尊,你看到的啊,淩禪她娘很喜歡她,她娘準她哭,她只是被竹竿砸了一下頭,就可以在人面前那麽大聲地哭,為什麽、為什麽我從山上滾下來,全身都是血,不能哭、娘不許我哭……我娘不喜歡我,我娘不許我哭。”

臉龐埋在濕熱的衣服裏,杜越橋突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從楚劍衣的雙手間滑下,大口大口喘著氣,肩膀顫栗著發抖。

楚劍衣從來沒有經歷過來自娘親的不喜愛,但她能知道。

這很痛苦,比摧心折骨還要痛,楚劍衣在某種更深的層面感受過。

“燈、不要……燈。”杜越橋悶悶地喊。

她問:“是不要熄燈嗎?”

燈暗了,杜越橋怕黑。

但杜越橋卻說:“熄燈、要熄燈……不要光,不要看我。”

她攥緊了楚劍衣的衣服,極力去壓制哭聲。

小的時候被訓誡不許哭,長大成了人,她也在心裏認同了不該哭。

哭是軟弱的,是沒有用的,是丟人的。

她給師尊承諾過,不當只會哭的軟包子。

——周遭陡然陷入黑暗。

仿佛從黃昏頓入深夜,讓她在這漆黑裏肆意的流淚,不會有人看她,不會有人搭理她。

杜越橋的抽噎滯了一瞬,心好像墜入深淵,淚珠從眼眶中脫韁般奔湧。

淚水順著面頰下淌,不過片刻就變得冰冷。然而下一刻,兩只溫熱的手擡起她的臉,把淚珠輕柔地刮到掌心。

女人輕輕嘆了口氣,“越橋,你還記得嗎,我在涼州說過的,在我面前,你可以哭,不用這樣忍著。”

“嗚、嗚……不要,師尊,我不想哭的,這都是些很小很小的事情,而且過去很多年了,我不想、不想因為這些事哭的。”

即使打罵都難以逼出的淚水,在楚劍衣寥寥幾句間如此輕易地流淌出來,再難克制。

楚劍衣靜靜凝視她,說:“不是小事。這些讓你難受的,都不是小事。”

杜越橋鼻子一抽。

黑暗中,她感覺女人的掌心輕撫著自己面龐,指腹在她眼尾揩著淚水。

“我大概知道你小的時候經歷過什麽,那對於你來說、對於世上任何一個人來說都太過於痛苦,我也知道這不是一時一會你就能消化掉的,但是請你記住,我是你師傅,我一直在你身邊不會離開,你可以靠著我。杜越橋,你還有師傅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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