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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為什麽可以哭 你是要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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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為什麽可以哭 你是要哭的啊…………

“杜越橋呢?!”

將整個小院裏裏外外都翻了個遍, 依舊不見杜越橋的蹤影,楚劍衣雙手按住淩見溪肩膀,惡狠狠盯看她的眼睛, 逼視的目光嚇得淩見溪大腦一片空白。

方才她待在竹林應付淩禪母女,沒有留神杜越橋的動靜。只有淩見溪躲在一旁看著熱鬧,她肯定知道杜越橋哪兒去了!

“杜姐姐……杜姐姐她、她……”淩見溪被按得人都快陷進地裏, 眼眶幾乎要盈出淚水,擡手顫巍巍地指向院門,“她拖著劍跑外邊去了!”

楚劍衣扭頭一看, 兩側粉的綠的悠閑飄落花瓣的樹木之間,夾道筆直地通向院外——冰天雪地飛雪遮天, 冰雪席卷了外面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就連平坦的地面都被拔高了好幾寸!

狂風嗚轟轟地摧撞著,裹挾大雪揚到結界頂端,從其上空碾過無休止地奔向更遠處——暴風雪即將來臨。

杜越橋冒著這樣的狂風大雪,拖著三十孤身跑到外頭去了!

楚劍衣頓覺冰冷的雪花覆蓋了她全身, 連同血液都開始發冷發涼。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院內帶花香的氣息卻讓她更加心煩意亂。

杜越橋、杜越橋、杜越橋!杜越橋自己分明受了傷!一聲不吭!偏要頂著這暴雪欲來的時候獨自闖到院外去!

這是在跟她賭氣嗎?!!

氣她沒有及時發現她的傷勢,氣她任由她被劍冢所有劍羞辱, 氣她把幹果全部送給淩禪,氣她收徒、氣她失約、氣她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卻沒能及時疏導!

氣她氣她氣她!!!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杜越橋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怎麽有那麽大氣度去容忍所遭受的委屈不公!就知道她一直在壓抑、在忍讓、在咽下所有心酸不甘!就知道她遲早有一天會爆發!

但她想不到杜越橋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爆發, 會一個人沖到危險重重的外面去,連哭都不哭一聲。

楚劍衣只覺全身血液開始咕嚕咕嚕沸騰起來, 她恨不能現在就逼退所有風雪, 把一切落下的空中的該死的雪全部掀回極北,然後在空曠到一覽無餘的地面找到杜越橋,把她按在地上狠狠質問——

為什麽獨自承受所有的情緒!為什麽不能跟她傾訴!為什麽受了傷連哭都不會就賭氣地跑出去!

她早就跟她說過可以和她一起分擔, 為什麽不向她求助?!!她在她心裏還是那麽可怕,還是不能被她當成真正的庇護、當成可以依靠的師長?!!

楚劍衣攥緊了拳頭,用食指關節重重摁著自己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暴風雪馬上就要來臨,當務之急是找到杜越橋的人。

她潛意識的動作比思緒更快,想清楚時人已經走到結界出口,身後傳來淩禪的哭鬧:

“橋姐姐,我要和楚師一起去找……唔、唔,我不回家,娘你放開我……”

楚劍衣沒功夫去搭理院中那些人,現在暴雪欲來,她們及時回去是最明智的選擇。淩禪有她娘帶回去,淩見溪也隨身帶著法器,家中有淩飛山等候。

可杜越橋呢?人不見蹤影,獨自跑進風雪中撒氣,到底知不知道有人在為她擔心?!

快二十歲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一點都不叫人省心!

不、不,冷靜下來,冷靜。現雪積得厚,杜越橋跑出去也沒多久,她的那些腳印應該不至於被湮沒。對,腳印、腳印——

楚劍衣仔細看向雪地。

果然,杜越橋深深淺淺的腳印還在,有的踏得極深,有的是摔進雪裏又爬起來而產生的大坑,還有一道連續細長的深痕,那必定是三十劃過雪地留下的痕跡。

提吊著的心稍稍放穩,楚劍衣強鎮心神,一刻不停地沿著腳印延續的方向踏雪追去。

飛雪愈加疾勁,和她行動的方向完全相悖,激起來的沙土混在滿天鵝雪中簌簌朝她撲來,沾臟了齊整的發髻,也使楚劍衣眼前迷亂一片,有時一團臟雪閃過眼前,她誤以為那是杜越橋的身影,追過去數步才發現看錯。

她低下頭緊盯那些腳印,跟著線索走不要再被亂雪迷眼了,加快一點,再快一點!要趕在暴雪來到之前找到杜越橋!

又一團雪花飛到楚劍衣眼睫上,她顧不得擦掉一心只往前趕,可雪中砂礫掉進眼中磨得受不了,她只好放緩腳步,眨了眨眼。

遮擋視線的沙雪還在,再眨眼,眼皮裏輕松了,可那團黑影仍未消失,在遠處揮舞亂動,舉著把劍轉圈兒一樣揮動!

“杜越橋!”

人影似乎聽到了喊聲,突然丟開劍,呆楞在原地。

那不是什麽亂雪,那是杜越橋!不懂事一個人瞎跑急得她心快要跳出來的杜越橋!

人還沒事,還能提劍,還聽得到她的呼喊。

楚劍衣心收回了大半,加快腳步朝杜越橋奔去。

可即將奔到那人身邊,她霎時停住,僵立著看見那人的怪異動作。

那人直直定在原地,不知看到了什麽,傻了般擡起手去摸額間漸漸加長的劉海——

紅色的劉海不斷地變長著,摸起來又硬又冷,底端又淌下一顆小血珠,掛在血冰棱上不動了,把劉海變得越來越長,輕輕一掰——

“嘶”

她吃痛一聲,冷硬的冰劉海被她硬生生掰斷,連著腦袋產生被鉆了般的疼痛。

太疼了。

人倒下來,像只小獸頂著腦袋不停往雪裏拱。

雪把腦袋凍住就不疼了,凍麻了就不疼了。

繼續拱,繼續擠,拱得雪被染成猩紅一片,有個人撲跪下來把她從雪裏抱起身。

“受了傷為什麽不說!杜越橋!為什麽不說!連我你都不肯告訴嗎?!”

混著血的雪從頭頂滑落,迷了一會兒眼又融掉,現出紅糊糊眼前人的臉龐。

啊,是師尊,師尊來找她了,師尊好生氣啊……應該是在氣她招呼都不打就跑出來了吧。

杜越橋抖抖腦袋,把帶血的雪甩到楚劍衣發上衣上,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對不起啊師尊,我就是出來練會兒劍,忘記跟你說了,我再練——”

“你在院子裏不能練劍嗎?!非要跑到雪地裏練劍!知不知道暴風雪馬上就要來了,你還一個人跑出來做什麽?!!唔——”

師尊是在吼她?她又讓師尊動怒了。怎麽心裏好難過好難過。

她的腰被楚劍衣環摟著重重一按,整個人就直直跪下,跪在楚劍衣的雙腿上,全身的重量都往那雙腿上壓。

從楚劍衣跪坐的地方慢慢滲出血跡。

一枚鋒利無比的石塊藏在雪中,剛才楚劍衣猛然撲跪,恰好讓石塊卡進右腿的膝蓋,刀片似的割著筋脈。

按著杜越橋跪在她腿上,又讓那石刃割得更深了。

但現在比膝蓋的痛更讓她憂恐的是杜越橋的狀況。

杜越橋被她吼得怔了怔,“師尊……你能不能不要吼我啊,我有點難過,有點……想哭。”

“現在是哭的時候嗎?!”

“不是……不能哭。”杜越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能哭的呀,可是淩禪為什麽要哭啊……她娘怎麽會準她哭啊,她應該要站起來當作沒事,然後繼續去砍柴的呀……”

楚劍衣驚愕地把她的臉擡起來對向自己,“你在說什麽?什麽砍柴,你們是在跟我學劍,哪裏要砍柴?”

杜越橋卻搖頭,“師尊你不知道,在我家是要砍完一背簍的柴才能吃飯的。像淩禪那樣被竹子砸了一下就坐在地上哭是不行的,她會被她娘罵的……不對。”

她眼神疑惑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看著沾一手的血,呢喃道:“不對不對,她娘可叫她心肝呢,她是個女孩怎麽會是心肝呢?娘的兒子才是心肝啊……她娘見她哭怎麽還坐下來一起哭呢,不應該要她馬上站起來,或者幹脆罵她?她憑什麽哭啊,我的頭砸出血了都沒哭,她哭什麽。”

“師尊,我才不像她那麽嬌滴滴的,我可沒哭呢。”她看向已被她驚得微微張嘴的楚劍衣,笑道,“其實我比她疼多了,但是我可不哭,我是不是很堅強呀師尊?這點小傷不值得哭。”

“你、你……”

楚劍衣要說不出話來了,她完全驚惶失措地看著杜越橋,仿佛在看一個只有人樣的畸形怪物,怪物 傷痕累累,卻在棍棒恐嚇下哭都不會哭,自以為是地騙著自己堅強。

“你、你”了好久,她終於說出那句:“你可以哭。受了這麽重的傷,你要哭的啊……”

杜越橋還是搖頭:“不可以哭的。從山上滾下來不可以哭,被狗追著咬不可以哭,餓得睡不著不可以哭……”

她認認真真掰著手指,一件一件講規矩似的向楚劍衣解釋:

“我娘說要我堅強,不能老是哭讓大人操心,摔倒了站起來就好了,被狗咬就跑快點別給它們追上,想吃飯的話那得第二天多砍點柴或者多鋤點地,人又不會餓死,所以沒必要哭,哭解決不了什麽問題,只會讓娘操心,娘操心多了再聽到我哭就不會理我……可是,為什麽淩禪她娘還能理她啊?”

知道她被砸不僅馬上就跑過來了,還那樣抱著她,喊什麽禪娃、心肝。她的娘可不會這樣對她,太矯情了——但娘會喊她的兒子心肝啊,會抱著她兒子啊。

這是,怎麽回事?

腦中一陣晴天霹靂,杜越橋仿佛知道了什麽不得了不可置信的秘密。

她突然揪緊楚劍衣的衣服,問道:“師尊,你娘會喊你心肝嗎?你娘會準你哭嗎?”

楚劍衣不忍心地輕輕頷首。

啊,原來不是只有兒子才會被叫心肝,女兒也可以。哭泣也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情,連師尊的娘都會允許她哭泣。

杜越橋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目光呆滯,失神地倒在楚劍衣身上,下巴墊著她的右肩,“師尊,我好難受,能不能靠著你一會兒?”

“可、可以。”楚劍衣的聲音已然哽咽,她甚至把腦袋別過去,緊闔雙目,緊緊攬著杜越橋的肩,“難受就哭出來,好嗎?在師尊這裏,你可以哭、可以哭……哭出來吧。”

杜越橋不哭,機械地挪了挪下巴,“不能……”

“哭吧,哭啊!”

“不……”

“你哭啊!都哭出來,沒有人不準你哭!”

“不!你不要逼我哭!我不想哭,不要再逼我了!”

“唔——”

肩頭傳來一陣銳痛,牙齒深深的咬合穿透了並不厚實的衣物,直抵在肩膀上,咬破了皮咬進肉裏,鮮紅的血液滲透白衣。

還能咬人,還知道換個發洩的途徑……還好。

杜越橋兩排牙齒死咬不放,楚劍衣也咬緊牙關承受肩頭和膝蓋雙重痛楚。

風雪漸加漸大,無數的沙土和雪花都鋪蓋到跪著的兩人身上,若不是楚劍衣開了個小結界,只恐怕師徒倆早成了雪人。

不知在這冷裏痛裏雪裏待了多久,楚劍衣只覺肩頭一松,靠著自己的人兒放棄了撕咬,兩條胳膊筆直地垂落下來。

她大感不妙,迅速抓起杜越橋的手腕——竟已僵硬!

“杜越橋!杜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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