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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才不要小師妹呢 連句師尊都不願意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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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才不要小師妹呢 連句師尊都不願意喊?……

買給她吃的?

杜越橋沒回過神來, 簸箕一抖,黑的灰的土就簌簌蓋下來,蓋在白白的牛奶上, 又覆得不完全,一半黑一半白,相當刺眼。

師尊冒著風雪給她買的牛奶。摔了, 沒了,被她用臟土埋蓋了。

手把著簸箕提著不動,她有幾分茫然, 眼睛看到的只有楚劍衣的月白銀靴,和一地狼藉。

怎麽又在師尊面前低著腦袋, 非要裝出一副怯生生、討人嫌的樣子嗎。

她想明白這麽個事理,於是幹脆利落地把剩下的灰土全部抖下來,身負期待的、有辱使命的奶皮子,就這樣被杜越橋用幾抔土潦草地埋葬了。

再用簸箕摁幾下,壓得踏實了, 杜越橋才把簸箕收到原處, 訥訥地就要進屋去。

“你在,生我的氣?”楚劍衣捧著那幾包沾有泥漬的幹果, 問道。

她說話實在沒有疑問的語氣,兩片薄唇上下一碰, 吐出來的只有確定和質問。

瞬時,杜越橋把背繃直了, 眼睛不知道盯著屋子裏的什麽看, 認錯般說道:“沒、沒有啊,就是、這不是該吃午飯了嗎,我去把碗筷端出來。”

說完人又要逃進屋裏。

“站住。”楚劍衣喝止她, “轉過來看著我。”

杜越橋乖乖轉身,擡起臉看著這個說話不算數的人。

楚劍衣捧著紙包站在院中,而她正好站在門口。

如若日子往前再推三天,雪日歸人,杜越橋一刻都不會多等,馬上就會沖出去,圍著楚劍衣搖尾巴。

可時日不能倒流,七天的承諾,遲一刻都是食言,都是在騙人,在玩弄真心。

楚劍衣臉上浮現出一絲愧意,提起捆紙包的細繩,讓它們在兩人之間打著轉兒,道:“這些也是買給你的,乾坤袋裏還有好些幹果,我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各樣都挑了些買回來。”

見徒兒沒有反應,以為是不知道她買的什麽,楚劍衣解釋道:“我買了些扁桃,江南沒有這種小吃,你待會兒可以嘗嘗。還有葡萄幹,疆北的葡萄……”

“為什麽要買給我?”杜越橋打斷她的辯解,下一刻就意識到這對師尊大不敬,忙說,“你、你繼續說。”

楚劍衣卻不繼續往下說了。

她像是被這一句戳中惱火處,剛還興致勃勃要給徒兒介紹疆北美食的嘴唇抿得死緊,臉上一下子北風過境,刮走了多餘的神色。

“你就這樣怪罪為師。”楚劍衣冷然道,“連句師尊都不願意喊了?”

這點小心思一下子就被她戳穿了。

“師尊。”杜越橋垂下眼睫,被逼迫著喊了這麽一聲。

陰晴多變的女人沒有再追責她。楚劍衣走到她面前,把她垂在身側的兩手擡起來,強硬地扳成托舉的形狀。

“烤奶皮。”

紮紮實實裝滿整個紙包的烤奶皮,沈甸甸壓到杜越橋兩掌中。

“紅棗。”

又壓下一包,杜越橋手一沈。

“扁桃。”

又又壓下一包,直接栽進杜越橋懷裏。

“葡萄幹。”

又又又壓下一包,撞到杜越橋的胸口。

“無花果幹。”

又又又又壓下一包,壓得杜越橋得用下巴摁住這些快溢出的紙包。

誰知道她報出來的名單和實物到底對不對得上,各樣的幹果都用黃皮紙嚴實包著,只憑楚劍衣回想起來買了扁桃,紙包裏就是扁桃,杜越橋便無法拒絕地接下扁桃。

楚劍衣一邊撒著氣似的往杜越橋懷裏疊紙包,一邊直盯著她的眼眸,企圖從中看到除了漠然和麻木之外的神情。

比方說是憤怒,因為某人食言失諾,讓她苦苦守候十天,現又以這樣的方式讓她難堪,而產生的憤怒。

或者說是難過、委屈、幽怨,是明明自己占理,卻要承受不講理女人的壓迫和欺負的難過與哀怨。

如她所願,在這無端的蠻不講理的洩憤舉動下,杜越橋漸漸瞪大了眼睛,無措且震驚地看著懷裏不斷增高的幹果零嘴,加著加著即將要高過她的頭頂。

高高壘起,搖搖欲墜,杜越橋的表情越來越吃力,這座紙包小山就將坍塌的時候,楚劍衣總算被她的窘迫取悅到滿足,挑指一動,杜越橋滿懷的幹果紙包就穩穩脫出,安放到墻角。

“這些,還有這些。”墻角又出現一大堆幹果,幾乎堆滿了半個房屋,楚劍衣註視杜越橋,道,“都是買給你的。”

視線裏,徒兒不可置信地對著如此多都是買給自己的零嘴瞪眼,然後慢慢轉過頭來看她。

不等杜越橋開口,楚劍衣先問:“還生為師的氣嗎?”

杜越橋似乎這下才反應過來,師尊是真的回來了。

她搖搖頭,並不對上楚劍衣的目光,說道:“沒有的,師尊,我沒有生過師尊的氣。”

楚劍衣微瞇起眼睛:“為師逾期三日才歸,你當真一點也不生氣?”

“我不會與師尊置氣。”

“這十日院中等候,難道你就沒有一時一刻怨過我?沒有想過我會回不來?”

說出這番話,楚劍衣自己也沒想到,無端的氣惱並非只是因為徒兒不肯說真話,好像還有……她意料之外的,杜越橋的漠不關心。

孤身闖入關中刺殺楚淳,不是探囊取物的容易事,浩然宗內門高手、楚淳培養的親衛,寶器暗箭,一人對百人,一劍對百劍。

她想過自己可能回不來。

但她沒想到杜越橋會像眼前這樣,對她的生死仿佛毫不在意,根本不在乎她回不回得來。

假使今日她沒能站到這裏,傳回來的是她的死訊,杜越橋難道也會這般冷淡,置若罔聞?

“師尊回得來,淩掌事向我保證過。”杜越橋如是答道。

“她跟你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可是……”杜越橋眼神飄忽,“可是她跟我說了一百多遍。”

什麽大好人淩飛山,整整十天一日不落,每天閑的沒事幹跑到這處小院,專程就是為了告訴杜越橋一句:哎呀不要擔心啦,你師尊神通廣大,一根毫毛都不會傷到,別傷心啦小姑娘!

甚至不是一句,而是每天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杜越橋,立起三根手指頭向她擔保十多遍,你師尊肯定回得來的!

楚劍衣剎那失語,再多譴責的話都哽在喉頭,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這下輪到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逃避的眼神在屋內四處找尋,終於被她看到桌上未動的已經涼透了的飯菜。

楚劍衣仿佛找到庇護處,安定下來,平靜地說道:“吃飯吧。”

世上沒有什麽緊張的關系,是在飯桌上不能緩和的。

兩個人鬧了矛盾,誰先擺好碗筷,招呼一聲快來吃飯呀,對方若是肯坐下來同桌吃飯,即使不說一句話,在這尷尬但緩流的氣氛中,心意也會逐漸觸碰到一起去。

楚劍衣施了個小法術,讓桌上的羊肉抓飯重新冒熱氣,奇怪道:“今日送的夥食倒比之前好了不少,淩飛山的雞吃盡了?”

杜越橋道:“從師尊離開那日起,送來的菜品樣式就變了。雞還有的,昨天晚飯吃的就是雞。師尊若是喜歡吃,晚上送飯的姐姐來時,我與她交代幾句。”

“……”

淩飛山這算是,在照顧遺孤嗎?

楚劍衣坐了下來,將一大半的抓飯劃到杜越橋碗裏,道:“站著做什麽,坐下來,陪為師吃飯。”

杜越橋於是坐到她對面,捏起勺子卻遲遲沒有再動,似有話語難以說出。

楚劍衣:“有話直說。為師又不會吃了你。”

杜越橋思忖一番,才道:“師尊,你有想過再收徒嗎?”

“沒有。”她語氣非常篤定,仿佛被折騰壞了,對收徒避之不及。

人生二十五年,除了十三四歲時想要逮個小徒兒玩弄玩弄,過一把為人師表的癮外,實在沒想過要收徒。

藝高為師,德與天齊、愛徒勝子、苦心操勞、一天恨不能十二個時辰全部撲在徒兒身上……為尊。

受人一聲師尊,要承擔的責任比給徒兒當老娘還重。

性格乖順如杜越橋都已經讓她頭疼萬分,再收幾個不那麽聽話的徒兒,豈不是要把她的天靈蓋給掀了?

楚劍衣突然想起被桑櫻坑慘了的聶月——再收徒,太沒必要了。

聽到斬釘截鐵的回答,杜越橋忐忑的心終於落定,一抹未察覺的笑意擠開陰霾爬上嘴角,嗯了一聲後就舀起勺抓飯往嘴裏送。

有師尊這句不再收徒就夠了,至於她們幾個——才不跟師尊說呢。

楚劍衣疑怪道:“突然問這個,莫非你是嫌師門清冷,想要個師妹?”

勺子啪一下撞在瓷碗裏,杜越橋臉漲得通紅了:“怎麽會清冷!有我和師尊兩個人正好,一點不多一點不少,根本不用再加個什麽小師妹!”

“那你為何問為師收不收徒?”

杜越橋捏緊了勺柄,腦中兩個想法激烈地交戰,和楚劍衣不容隱瞞的眼神直直對上,心理防線終於崩潰:“那是因為——”

“啪——”

門外傳來某人摔了個狗啃泥的動靜。

“啊!我的果子!我的腿啊!你這壞地,看我不踩平你!”

是個小姑娘的叫喊。

緊跟著又傳來個稍大點的姑娘優哉游哉的念叨聲:

“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失一盒好果,摔兩腿小傷,天地見你心誠,定會叫楚師收你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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