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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太君有請二位 憐愛女兒的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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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太君有請二位 憐愛女兒的慈母。……

“哦哦哦!哦——”

鄭五娘發出仿佛孩童見到初雪的歡叫, 張開粗壯手臂,在忽然而至的飛雪中快活地轉圈。

許二娘嘆道:“哎呦,這下年前怕是回不成了。”

“逍遙劍派外城商事繁榮, 南北客商來往多,年前年後的生意不少。”楚劍衣面向飽經滄桑卻依舊巍峨高聳的城墻,似是無意地提起。

許二娘眼前一亮, 立刻掰著指頭算起入城後的花銷。

算清之後,頓時喜笑顏開,擡頭卻見鏢隊已經前行好遠, 許二娘雙腿一夾,策馬快追上去, 遠遠地高喊著:“柳仙尊,我姐妹幾個謝謝您嘞!”

粗獷的聲音混雜在滿天鵝雪中,進到城內,杜越橋從馬背上跳下來,許二娘再次對二位仙尊表達謝意。

杜越橋擺擺手, 從兜裏掏出錢袋子, 交給許二娘,道:“這一路從涼州出發, 路途遙遠,承蒙諸位幫助, 貨物得以完好到達逍遙劍派。東家的酬金全部在此,各位大娘收著去購置些過冬的物什吧。”

酬金的分配在出發時就已商量好, 現順利到達逍遙劍派, 許二娘沒有推辭,客套幾句便接過錢袋,放在手心掂了掂, 驚道:“鏢頭,你咋還往裏頭加了錢吶?”

話剛出口,她就閉緊嘴,往楚劍衣的方向瞧去,見那人頭戴帷帽,負手立在不遠處,對著城內隨處可見的姜神畫像若有所思,似乎沒聽見剛才的驚呼。

杜越橋道:“這些錢是我給五娘的,你們給她買點厚實的衣裳,平時看著她不要多吃,她不曉得飽,吃得太壯以後走路都難。但也別不給她吃,控制著量去。”

有人小聲地問:“鏢頭,你這錢不是留著看大夫喝中藥的嗎,你給了俺們,那你的中藥還喝不喝啦?”

杜越橋瞬間臉紅,支支吾吾道:“我、我,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攢攢錢,去看差一點的大夫,開點便宜的方子也成!”

聽她這樣說,一群老娘們兒頓時捂著嘴低笑起來,好像又回到剛上路那會兒的歡暢,逗弄杜越橋開玩笑。

笨嘴,當時怎麽就那麽管不住自己,什麽都往外說。

杜越橋想恢覆往日的鏢頭做派,正欲拉下臉,卻聽到楚劍衣催促:“杜越橋,該走了。”

“這就來!”

走出沒兩步,念及這些大娘雖沾了江湖惡習,心地卻不壞,路上也曾為她縫制摔破的衣褲。

於是杜越橋回頭轉身,對著她們遙遙拱手謝過。江湖路遠,經此一別,人生再難重相見。

別過後,杜越橋牽著馬車,慢悠悠跟在師尊身後,朝內城的城門行去。

逍遙劍派內城為宗門所在。外城幅員更廣,從外往內,師徒倆依次路過了沙土混合的田地和密匝匝的房屋,走進內部的商業區。

拐過一家賣餛飩的店鋪,耳邊聲音立刻嘈雜起來,各種胭脂水粉味鋪天蓋地襲來,仿佛進了一處鳥聲不絕的花園,萬紫千紅撲入眼中。

杜越橋興致勃勃地打量周圍一切人物,異族的姑娘濃眉卷發,五官立體而大方,深邃的眼眸似乎裝了整個阿勒泰的草原,與她們對視就能把大漠雪山全部看遍。

美人美物吸睛非常,杜越橋沒有過多冒犯,走馬觀花欣賞一番,匆匆跟上師尊,只看著她的後腰與白衣,眼前卻浮現出不該想的東西。

軟白的、勁瘦的、脆弱而危險的閃動著,又都藏進心底,杜越橋搖搖腦袋,雙目清明,眼前師尊依舊是冰清玉潔、神聖不可侵犯的高嶺花。

什麽江南淑女、疆北美姬,哪裏能和她的師尊相提並論?

師尊簡直是南北女子的完美結合,既帶著北地的英氣,又不失南方的柔美——那當然是杜越橋趁師尊睡著時發現的。

杜越橋如此想著,只覺師尊乃是天上人,自己燒了幾輩子高香才有幸成為她的徒兒。

繼續往前走,兩旁道路卻兀地多出些黑不溜秋的物件,隔幾步就造上一個,臭雞蛋、爛菜葉掛在上面,臭不可聞。

杜越橋仔細看,原是一個個跪在地上的鐵像,瘦小猥瑣,面部被人為揍得凹陷下去,胸前掛的牌子寫著:“喪去心腸,鼠輩無能”,再湊近看,頂上刻了兩個蠅頭小字:畜鶉。

“畜鶉,畜鶉?……那不是——”那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杜越橋忙捂住嘴,緊張地看向楚劍衣。

“楚淳。”楚劍衣事不關己道,“逍遙劍派與楚家結仇,就以楚淳為始。”

楚淳是什麽人?

師尊的生父,浩然宗現任宗主,楚家未來家主,在涼州罰了師尊九十鞭的狠心之輩是也。

原先只知道他和師尊關系極為惡劣,現在看來,逍遙劍派也不待見他,造了跪像放在街邊任人洩憤,真不知幹了什麽人神共憤的醜事。

——師尊的家事,她這個當徒兒的哪有資格過問?

杜越橋訕訕收回目光,不去看那些畜鶉。

視線上移,又觸見附近商戶的門牌旁都掛著神女畫像,從衣著打扮來看,都是姜神的樣式,可那張像上畫的卻是個五大三粗的女子,樣貌平平無奇——

半點不像桃源山供奉的姜神像那般纖柔淑美。

杜越橋:“師尊……那些紙上畫的都是姜神?”

“嗯。”

“可這與我們桃源山的神像,一點兒相像也沒有。”

“桃源山畫的就是對的?”楚劍衣哼了一聲,“姜神創世只是個傳說,誰又見過她的真容。若姜確有此人,提得動巨劍,能是江南流傳的柔弱女子形象?許是那些個畫師照著自己親娘畫的像罷了。”

杜越橋嘿嘿一笑,聰明地舉一反三道:“照師尊這麽說,興許這些像畫的也是畫師的親娘啦。”

誰知楚劍衣聽見這話,兀地轉過身來,隔著帷帽怒瞪她好久,似乎再瞪久一點,帷帽上就會燒出兩個大洞,幸好這時一旁的馬車被她們擋住去路,楚劍衣才轉身快步往前走。

進城後要時刻留意言行,不可冒犯……

杜越橋終於記起來,然而這不可冒犯的對象,似乎變成了楚劍衣。

師尊又被她惹生氣了。

杜越橋決定閉緊這張總闖禍的嘴,然而噤聲不到一刻,兩把吊花月牙長戟交叉橫在城門前,攔住兩人的去路。

“來者何人!”

杜越橋連忙呈上鏢書和通關文牒。

守門侍衛警戒地掃了兩人一眼,傳驗文牒無誤後,抖開鏢書,對著上面的畫像,連同她眼尾一顆並不明顯的小痣,都核對了個仔細。

“她可以進。”長戟噔一下蹬地而立,侍衛攔下楚劍衣,“你——是這鏢書上報的柳姓鏢師?”

鏢隊之中,除去鏢頭的身份需要格外認真核驗,其餘鏢師大多只報上姓氏即可。

楚劍衣帷帽輕點。

“把帽子摘了,臉露出來。”侍衛喝道。

這人絲毫沒有要摘帽的意思。

朝天的戟刀逐漸對向楚劍衣橫下,正準備動手時,楚劍衣動了。

她擡手撩起一點絹布,露出白皙的下巴,道:“我容貌奇醜,出門時刻戴著帷帽不便見人。你二位體諒我難處,若是不怕被嚇著,便過來驗查吧。”

侍衛對視一眼,右邊那位豎起長戟,走到楚劍衣身前,看她掀開帷帽露臉,沒有半分動容,向後揮手,示意同伴放行,“讓她們走。”

這就放人了?

杜越橋不可置信地往城內走,悄聲問:“師尊,她們好像不認得你。”

楚劍衣沒有搭理。

她收了聲往四周看去,內城的建築布置井然有序,道路筆直,兩邊屋舍仿佛用尺子比過,整整齊齊在一條線上,沒有向外多占分毫。

路長得望不見頭,隨著車輪前行,遠處地平線下漸漸現出一座巨大玉像,晶瑩碧透似能與雪花鬥白。

然而這尊巨像所刻,依舊是外城見到的姜神模樣——等等,這不是姜。

杜越橋眼中充滿錯愕,遠處的巨像與她見過的所有姜神像都不相同。

不僅僅是相貌的差異。

民間姜神穿著玄色鎏金鎧甲,這座巨像穿的也是鎧甲不錯,但卻比姜的更短,像是近些年的樣式,手上所持也非赤雲長劍,而是左手握有流星巨錘,右手高舉月牙彎刀,怒發沖冠,眥裂殺敵。

“師尊,這難道是姜神的另一種形態?”

楚劍衣這回理她了,“不是姜,是淩老太君的女兒。”

淩老太君乃逍遙劍派掌門人,多年前執一把祖傳的逍遙劍,斬殺的妖獸屍體能填平吐魯番盆地,威名傳遍大江南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強如海清,談及老太君時,仰佩崇拜之情也會溢於言表。

似乎所有人都不會想到,這樣強悍的女人,竟是一位憐愛女兒甚至為其塑像的慈母。

“老太君為什麽——”

“楚家的少主到我們逍遙劍派來,怎的不先打聲招呼?莫不是想做點什麽偷雞摸狗的事。”

朗笑的聲音自右邊長巷裏傳來,杜越橋側身望去,只見一位和雕像所刻有兩分相像的中年女人,信步走到兩人不遠處,面上含笑,負著的雙手隱隱發力。

楚劍衣摘掉帷帽,絮雪落到發梢,她平靜道:“我不想在她的像前,對你們出手。”

女人瞇眼笑:“既然這樣,我也不必押你二位過去了。”

她款款走過兩人,停在前方一輛精美的馬車前,掀開門簾,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就請吧,老太君正在殿內候著二位。”

杜越橋擡眼看向楚劍衣,見師尊朝自己點頭,就要去牽馬匹,手卻碰在一件冷冰冰的硬物上。

她回頭一看,身後不知何時站著幾個帶劍的女子,剛才自己手碰到的,正是她們的佩劍。

“沙州刃已送到,接下來的路由我代勞,不再辛苦柳道友和杜鏢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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