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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和鄭五娘睡罷 她還比不上一匹馬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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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和鄭五娘睡罷 她還比不上一匹馬麽。……

鏢隊嚴格按照杜鏢頭規劃的行程, 晝出夜伏連續趕了大半個月的路,在天色漸暗時,到達隴中郊外一處客棧。

“大夥兒把貨物卸在樓下, 每兩個時辰換人看守。現在先吃飯填飽肚子,待會兒我守前夜。”

跟這群北方女人混久了,杜越橋口音都帶上些兒化。

她從自己口袋裏掏出銀兩, 正要給掌櫃的,一只手把銀兩壓回去。

“馬家給了夥食住宿的費用,你怎還要自己掏錢?放回去。”楚劍衣道。

杜越橋小聲說:“師尊, 許二娘她們出來賣力氣也不容易,咱們有錢接濟她們一些, 馬家的錢她們就能多賺一些。”

楚劍衣:“又是許二娘給你說的?!”

杜越橋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打的主意,跟她們沒關系。”

當然許二娘不會明示杜越橋為她們節省開支。

她這個江湖老油條,面對杜越橋時, 只要裝作不經意提一嘴眾姐妹多不容易, 單純又心軟的小鏢頭就會腦補出她們受苦的樣子,傻乎乎讓她們多休息放寬心, 錢的事情她去向楚劍衣說情。

“送鏢所得錢財,我已放了手, 到達逍遙劍派全部送與她們。你還要把自己的身家也搭進去?”楚劍衣相當不滿。

杜越橋急道:“師尊你別生氣,我這就把錢收起來, 用馬家給的。”

“我幾時生氣了?!你是鏢頭, 錢怎麽用當然由你說得算,愛用誰的錢,我還能管著了?”

楚劍衣冷哼一聲, 撤手揮袖,不想跟她多嘴,就要尋個桌子坐下,許二娘迎面走來。

見到楚劍衣面色不悅,許二娘熟練流暢地行了個禮,大大方方說:“柳仙尊晚上好,我來叫杜鏢頭同我們吃面去,仙尊可要一起?”

楚劍衣向來同她不對付,理都不理,裝作沒聽到,徑直走到兩人的空桌,坐下來。

這個位置,和滿當當圍了六人的圓桌,正好東南、西北兩角相對,離得極遠。

一桌聊得熱火朝天,一桌孤家寡人淒清。

杜越橋眼見師尊一個人坐孤伶伶,準備往她那個桌走,手臂卻被許二娘扯住。

許二娘笑呵呵道:“鏢頭,咱們專門為你留了空位,快點兒坐吧。”

座位都留好了,想來自己這個鏢頭當得深得人心。

杜越橋信心倍增,被許二娘拉著正要落座,又聽見某人在說:

“那邊人擠人坐著,吃頓飯下來擠出一身臭汗,你也不嫌臟?”

此話專給杜越橋說的,語調平平淡淡,似在講述事實,落到眾人耳中,熱鬧的圓桌瞬間安靜,默不作聲地吃著碗裏的面。

屬於蓄意針對了。

如此帶著針鋒的話,說出去就要紮傷一片,楚劍衣眼睛都不眨,像沒事人一樣給自己斟滿茶水。

茶杯重重按在桌上,杜越橋強笑著坐到對面,兩碗熱騰騰的拉面上桌。

見楚劍衣拿起筷子,還有心情吃面,杜越橋掂量著說:“以後我都跟師尊同桌吃飯,師尊這次就消消氣,氣壞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了?!這一路你真是變得油腔滑調、得寸進尺,膽敢往我頭上扣帽子!”

楚劍衣頭上冒火,一拍筷子,喝斥道:“杜越橋,別假惺惺搞你那自我感動的一套,我需要你的憐憫嗎?!”

周圍還時不時說著的悄悄話徹底消音。

師徒倆動靜不小,但無人敢往這邊看熱鬧,都埋著頭吃面,吧唧嘴的也小聲咀嚼,一時鴉雀無聲。

話又說錯惹師尊不高興了,杜越橋眼睛只往面湯裏看,害怕觸了楚劍衣黴頭。

等到師尊拾起筷子,重新吃面時,她才懦懦道歉說:“對不起啊,師尊……”

她沒有把楚劍衣放在可憐、嬌弱、需要人保護的位置。

師尊從來都是強大的,即使身受重傷,也不會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偶爾會說些安撫她的話,但幾乎都是師尊單方面的、以長輩的身份,在教導她,愛護她。

師尊說,以後師徒之間直言不諱。

可從來都只有她能向師尊坦露所想所感。師尊極少對她直言,更多的知心話似乎都說給了那匹矮馬聽,在她面前不常有的笑靨,對著畜牲卻能大方展露。

為什麽呢。她比不上一匹馬麽。

與鄭五娘她們親近的原因,她早就直言告訴師尊了,為什麽師尊對她們還是清冷疏離。師尊亦不會向她直言,不喜歡那些大娘的緣由。

她忽感到自己同楚劍衣之間,就如同自西奔來的河流般,楚劍衣是西頭的上游,而她站在東邊,河水永遠只能從西向東流,這段師徒關系永遠都是楚劍衣在主導。

一旦楚劍衣哪天不高興了,在上游修個壩,把河水全都堵住,她就只能活生生被渴死。

偏生她又是個得了甜頭便忘記痛的主兒,楚劍衣對她好一點點,語氣輕了,說一句:“吃面吧。”

杜越橋就以為師尊原諒自己,立刻歡快起來,得了令吃的面,都更有滋味些。

吃過瀟湘的辣椒,西北一帶的辣子便顯得力道不足。杜越橋不能吃過癮,順手剝了好幾顆蒜,一口面下去,要伴著一整顆的蒜。

辣得鼻腔發沖,眼淚都被刺出來。

楚劍衣瞪大了眼:“誰教你這麽吃蒜的?”

杜越橋捂著嘴:“許二娘……咳咳,不是,我上次同她們一桌吃蒜,也是這樣吃的,她們見著都哈哈大笑,我問是不是這樣吃的,她們點頭,還當著我面吃了幾顆。”

楚劍衣:“……你以後少跟她們混,別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倒了杯茶,給徒兒緩解。

杜越橋喝過茶,口鼻刺激得更厲害,忙又往嘴裏塞一大口面,勉強壓住辛辣。

看來師尊也並不靠譜。

楚劍衣道:“我們關中人吃蒜,一口只咬下米粒大小,再配上面食,沒有像你這樣吃的。”

杜越橋:“師尊,我沒見過你吃蒜呢,師尊不吃嗎?”

楚劍衣:“不吃。味大。”

哦,有道理,師尊這樣似神似仙的人兒,吃得滿嘴都是蒜味……不敢想。

兩人繼續吃著,期間鄭五娘突然過來,啊啊哦哦打著手勢比劃什麽,把碗裏沒動的牛肉全扒給杜越橋,又哦哦啊啊一番才走。

這個啞巴,擂臺上把人家揍得慘不忍睹,如今肉都舍不得吃,都堆到杜越橋碗裏,莫不是求寬恕來了。

鄭五娘頭次獻殷勤,杜越橋就跟她說過擂臺之上都為利益相博,況且鄭五娘只攻四肢,未下死手,杜越橋不會記仇。

許是她良心難安,一而再再而三地送杜越橋吃的、玩的,就好像在照顧自己女兒似的。

楚劍衣不曉得她打什麽主意,因鄭五娘對杜越橋下手太重,楚劍衣對她的差印象僅次於許二娘。

用過晚飯,眾人分配起房間來。

客棧店小,只剩一間上房,三間中房可住。

按往常的習慣,這些二娘三娘們,兩兩各有固定的夥伴同住,唯獨留□□態龐大、智力有缺陷的鄭五娘,一人住一間。

而今又加了楚杜兩位仙尊,寬敞的上房自是留給她們,如此一來,定要有人同鄭五娘擠同一張床。

“我三個同睡,你們幾個誰跟五娘睡去,可要小心著嘞,說不準她翻個身就把人壓成餅子了。她還老愛打呼嚕,別忘記帶上棉花堵耳啦,哈哈!”

“哎哎,你三個同睡,我三個也睡一張床。五娘好咯,一個人占大床,享福嘞!”

鄭五娘似乎被她們排擠慣了,人家當面說她這不是那也不是,兩手背在身後,耷拉著胖頭,任憑她們安排。

杜越橋試探地看向楚劍衣。

楚劍衣:“看也沒用。房間,不讓。”

杜越橋沒轍,給鄭五娘打圓場道:“貨物整夜需要人守,這樣你們夜間一直都是六人睡覺,三間房剛好兩兩分配,出一人和鄭五娘同睡,她很安靜的,不會鬧騰你們。”

有人不樂意了:“喲,杜鏢頭不是剛過說上半夜由你親自守,這樣一來,上半夜咱們就是七個人分房,哪來的兩兩分配?”

“說得倒輕巧,又不是你和她睡,你咋就曉得她能安分咯。”

“難道杜鏢頭說話不算數,上半夜還要姐妹幾個來守?”

面對眼前既好說話又好欺負的小鏢頭,這些人沒有半分尊敬,說話絲毫不給面子。

“我當然來守!”杜越橋有理說不清,“但你們也不能這麽擠兌鄭五娘,她……”

又有人打岔:“話說的這麽漂亮,杜鏢頭怎麽不自己跟她睡?”

杜越橋:“睡就睡,我——”

她意識到不對,猛地轉頭看楚劍衣,“不不不,師尊,我跟你睡。”

然而一點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楚劍衣背對她們,徑直往樓上走,輕飄飄落下句:“你便同鄭五娘睡去罷。”

完蛋了。這死嘴,又惹師尊生氣了。

煩。

楚劍衣翻了個身,微微蜷縮身子,手捂著小腹,閉目吃痛地皺眉。

捂了一會兒,陣痛過了,她松開手,直直躺著望向床頂。

以往重傷過後,月事總會推遲數月,這次許是養傷太好,竟臨著日子躍躍欲來。

也難怪近日心煩氣躁,忍不住脾氣。

不該生氣麽?

黑暗中,楚劍衣的鳳目一凜。

明明都被揍得骨折,還要受下鄭五娘的示好。

明明她們開的玩笑很過分,卻一聲不吭忍下慍怒,狠話都不敢放。

明明自己是鏢頭,卻被手下牽著鼻子走,耍得團團轉,還要給她們說好話。

世上還有比杜越橋更傻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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