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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師尊與她漸破冰 杜越橋,我們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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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師尊與她漸破冰 杜越橋,我們好好談談……

你的血比藥還冷。

楚劍衣, 你冷血,你無情。

楚劍衣僵在原地,半空的手也呆著不動, 留不住那人跌跌撞撞離開。

夕陽拖拽下,杜越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走路不穩, 影子也搖搖晃晃。

有時晃到楚劍衣臉上,擋住了光線,把她整張臉都籠進成片的陰影裏, 陽光照不亮一點。

“孽障!他可是你親爹!”

“血濃於水!你的血莫非比冰水還冷!”

七年前的責辱謾罵,終於逮到這條剛解凍的河水溫又降, 帶著足以令河道壅塞的冰淩,再次撕開未曾愈合的傷口,要她痛感淩汛。

可陳年的痛她早就麻木,冷血的指責也未隨離家而停息,楚劍衣聽膩了別人說她玩世不恭, 冷眼人間, 也習慣有人氣急敗壞地罵她無情無義。

只要問心無愧就夠了。

楚劍衣向來奉著自己的行事準則。

可這次能問心無愧嗎?

為了所謂的機緣,便能罔顧杜越橋意願, 將她帶至涼州。

又因璇璣盤的玄乎指示,強行要她上擂臺, 同彪悍的鄭五娘對擂。

結果呢。

杜越橋被打得奄奄一息,摟進懷裏時手骨快被打碎, 右腿已經骨折, 要不是她隨身帶有靈藥,恐怕杜越橋這會已經到閻王殿報道去了。

這時楚劍衣終於反應過來,杜越橋不是累贅, 不是哭喪精,更不是沒有靈魂、任人擺弄的一截木頭,她是人。

活生生的人,會笑,會哭,會難過,也會痛,是肉長的人。

從江南到關中,再到涼州,迢迢千裏,背井離鄉,沒人來問杜越橋願不願意,衣裳單薄冷不冷,重明飛得高怕不怕。

她總是厭煩杜越橋那張沈得能出水的臉,卻沒有想過那是因為委屈,身不由己。

無端地,楚劍衣又想到,如果杜越橋娘親還在世,看到女兒被打得不成人樣,會不會很著急,跑得連鞋都掉在半路,也要不顧一切把女兒抱進懷裏,抱著她哭嚎。

我的崽,命怎麽這麽苦。

那也許只是個粗鄙的村婦,但如果知曉女兒要面對鄭五娘那樣龐然巨人,也會奮不顧身地張開雙臂,像母雞一樣把女兒護在身後。

也像,她的阿娘。

天底下只有沒娘的孩子,才會任人欺負,隨人擺布,過路的狗都能咬上一口。

她在欺負杜越橋沒娘。

欺負杜越橋離開了桃源山,離開了海清,無力自保、無依無靠。

楚劍衣沒有再追,直到杜越橋踉蹌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才發覺胸口悶得要命,扶著被嘔過血的柱子慢慢蹲下,白衣被血臟汙了,毫不在意。

發燒未愈,又添新傷,杜越橋腳下每一步都像走在棉花上。走過一條街,有孩子好奇想扶她,被父母拉了去,也有阿婆咂嘴造孽,沒有人來幫她。

心中有愧的人比她行動更慢,等杜越橋拐過街角,楚劍衣才遲緩從巷尾走出,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條街的距離。

盯著杜越橋有驚無險回到客房,楚劍衣停在她門口,手擡起又放下,猶豫再三,最終扣響房門:

“杜越橋,是我。”

裏面沒有響動,就連若有若無的抽泣聲也聽不到了。

沈寂了好久,屋裏的人終於從喉嚨裏生生擠出四個字:

“不準進來。”

但門開了,人也進來了。

杜越橋燒得頭腦發脹,心裏糊糊塗塗,進屋的時候根本記不起關門。

屋裏沒有開窗,夜壓下來,都是黑沈沈的,只有從門外透進來一線光亮,照著被子裏窩著的那團,像只蜷縮的小獸,一抖一抖的。

楚劍衣關上門,點燃油燈,把整間屋照得通亮,也照出杜越橋用棉被包著、嗚咽顫抖的影子。

她走到床前彎下腰,伸出手想要撫摸杜越橋拱起的背脊,但這人被觸碰的剎那,馱著自己的龜殼往裏挪了兩個身位,已經挨到墻了,還不停縮著蹭著。

赤裸裸、明晃晃的嫌棄。

被嫌惡的人果然沒再碰她。

杜越橋躲在被子裏,憋著淚水,豎起耳朵探測外邊人的動靜。

沒有腳步聲,楚劍衣從來走路跟鬼一樣沒聲沒息,沒準已經出去了。

但也聽不見開關門的聲音。

所有聲響都匿跡了,只有徹底的屬於黑夜的安靜。

真出去了?

瘦小的身體停住發抖,杜越橋吸了吸鼻子,悄悄從下面掀開一條被縫,想證實這個不那麽希望成真的猜測。

下一刻,她突然騰空而起,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環住,連同藏身的被子一起,穩穩落到楚劍衣大腿上。

杜越橋仍保持著在床上的匍匐姿勢,所依賴的被子也原樣蓋在身上,像個大飽滿的餛飩,被楚劍衣拿捏住。

“放開我!楚劍衣,放開,別碰我!滾!”

沒有視線,她在漆黑中如臨大敵,企圖盲拳打死老師傅,哪裏能踢、能踹,哪裏能打、能捶,用盡了各種招式,剛好的右腿都被她使出無影腳,在僅有的保護罩裏掙紮著,叫罵著,耗盡了力氣。

有的拳腳落空了,有的結結實實打在人身上。

可惡的楚劍衣不動如山,無聲把所有精神上、身體上的攻擊都忍下,倒顯得她像只被逮住的小老鼠,徒勞地亂扭動。

終於杜越橋什麽折騰人的法子都用光了,快要繳械投降了,又想到自己命途悲慘,因楚劍衣發燒,被楚劍衣推上擂臺送死,現還像個俘虜以如此屈辱的姿勢被她把玩在腿上。

什麽姿勢?

像闖了禍被娘扒掉褲子,壓在腿上打屁股的姿勢!

楚劍衣居著上位的優勢,小人得志!

她決心不讓楚劍衣威風得意,於是雙手掐起楚劍衣腿上一塊肉,帶著數天來積攢的怨氣,狠狠咬下去。

“唔——”楚劍衣咬碎銀牙,到底忍住沒把杜越橋丟到地上。

她忍下杜越橋的辱罵踢踹,全憑著驀然升起的同情,誰知道這姑娘竟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方才踏進幽暗的房間,楚劍衣有一瞬間恍惚,恍若又回到楚家的閣樓,老舊、昏暗。

那時她剛回到楚家,囚禁於閣樓,裹著翻出來的爛被褥,同眼前的杜越橋一樣,把自己藏在裏面,以為就能與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隔絕。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餓眼昏花中,看到有個人朝她走來,一下子是阿娘的模樣,一下子又變成爹爹,還變成捉她的黑衣人,她嚇壞了,趕緊又縮回自己的被窩,蒙著腦袋希望那人看不見她。

那是她的鴻影姐姐。

楚鴻影知道她害怕,就把小劍衣抱進懷裏,一遍遍撫摸她的後脊,安慰她不怕,有姐姐在。

不怕,有姐姐在。

當日她救下杜越橋,這人開口第一句不就是“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師尊。楚劍衣。你的血比藥還冷。

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等杜越橋松開嘴,也不去咬另一條腿了,熱熱的眼淚掉在腿上逐漸變冷,等杜越橋情緒稍稍平覆了,楚劍衣才盡量平心靜氣地開口:

“杜越橋,我們好好談談。”

談談我們之間怎麽變得如此難堪,談談你心裏藏了多少我未曾看到的委屈。

被子裏的人兒止住哭泣,就在楚劍衣以為杜越橋肯聽她說話時,猝不及防的一腳,隔著被子正中她面門。

腳底的觸感明確告訴杜越橋踢中了什麽,她定住了片刻,選擇在楚劍衣發怒前趕人出去:“你出去,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

出乎意料,這冷面菩薩真持著菩薩的定力,沒有怒火沖天,也沒有把她摔地上,而是——

鉗住杜越橋的手腳,但不過片刻又松開,那只戰敵無數的大手,輕輕地摸著她的頭,安撫一個傷心的孩子般。

楚劍衣摟著她,換了個姿勢,讓杜越橋躺在自己懷裏。

當年,楚鴻影便是這樣抱著,柔聲哄著初來乍到、撒潑蹬腿犟如牛犢的小劍衣。

楚劍衣學著楚鴻影那樣,一遍遍摩挲她的小獸的腦袋,也像在安撫小時候的自己,溫聲道:“不是要責怪你,師尊知道你委屈,今天是師尊考慮不周。”

她頓了頓,接著很誠懇地說,“我們談談,越橋,說說師尊哪裏做得不對,好嗎?”

隔著一床被子,外面亮堂,裏頭黑暗,楚劍衣看不到杜越橋的神情,也不能從肢體動作中感受徒兒的或怒或悲,因為杜越橋沒有再亂動,她靜靜地趴在師尊腿上,只有肩膀很輕微的聳動。

一滴,兩滴,徒兒的淚水有黃豆大,從只幾滴到淚水如註,哽在喉嚨的哭聲也不再逞強,同肩頭的聳動一齊變大,最終放聲大哭,所有委屈傾瀉而出。

輪到楚劍衣不知如何應對了,只好一刻不停地從後頸撫到脊背,為徒兒順氣。

“好。”她聽到杜越橋悶悶哽咽的聲音,說一句頓一下,“我、我同意跟你談。”

溫熱的手撫背不歇,楚劍衣輕輕地開口:“是不是師尊逼你上擂臺,才這麽傷心?”

棉被裹著的腦袋重重點了點,然後又猛然搖頭,“不。”

“那是為何?”

是問也不問,就把人帶到涼州?

是除去了妖氣,還不放她回桃源山?

還是這一路總在兇她?

楚劍衣有條不紊地在頭腦中尋找,許多未曾關註的細節此刻紛紛跳出來,一件一件,不用搜腸刮肚,就這麽無比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但杜越橋的回答非常簡單且幼稚,幼稚到楚劍衣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說:“雞腿……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扔掉我的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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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好涼呀,不知道有木有讀者寶寶來評論區找我玩呢[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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