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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向你討點報酬罷 有水擊石聲,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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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向你討點報酬罷 有水擊石聲,嘩啦……

有水擊石聲,嘩啦啦啦,急促不停歇,很近,清涼。

腳下踏著不紮實,落葉踩碎的吱呲,一腳陷下沒過腳踝,積得極厚,此地應少有人至。

還有……

相當平靜的靈氣,像躲在暗處蟄伏般,默默窺探兩人的行動。

法術蒙著眼睛,其它感官卻無限放大,杜越橋能精準捕捉到此地的不同尋常。

天地間靈氣自然流動,或寄居草木,或養於修士體內,瞬息不能停滯。可此處的靈氣卻行動緩慢接近靜止,就像被人壓制著,得不到釋放。

杜越橋還想進一步探求其間奧秘,卻眼前乍亮,楚劍衣撤去她眼上的勿視術,停在前面,擋住強光。

“看得清了?”語氣和緩了些,意外藏著份關懷。

“嗯。”杜越橋點點頭,話裏帶著鼻音。

大哭宣洩過後,腦子倒是清醒過來。

自己以下犯上,處處給楚劍衣冷臉看,方才差點喪命又被她救下,這女人不計前嫌地要給自己揩眼淚,卻被狠狠推開,換個脾氣差的不得再把她丟下去?

她竟然想著,楚劍衣被推開了,還會不講尊嚴地回來哄她、抱她。

天方夜譚!

都是個十八歲的姑娘了,怎還會有這樣幼稚的想法?

懷著愧疚的心思,杜越橋想等哭腔消了,好好給師尊道個歉,再把這幾天的困惑不解都問個明白:

到底為什麽海清不準她留在桃源山?師尊要帶她走是為何?師尊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歡她?……

正醞釀著措辭,一道沙啞低沈的聲音打斷:“還能站著回來,看來是沒死透。”

嗓音雖然低啞,卻讓杜越橋不寒而栗。

她敏銳地覺察到,蒼老聲音發出的瞬間,原本死氣沈沈的靈氣驟然活潑,但不過一息,便又消沈下去。

“我要是死了,誰給你找那寶貝?”楚劍衣回懟。

師尊在同誰說話?

空蕩的谷底,只有她們兩人和聒噪的瀑布,還有一地枯葉。

若沒有剛才那道聲音,杜越橋恐怕會以為師尊在跟空氣交流。

她睜大眼睛,稍微側著身子,目光繞過楚劍衣,停留在半個人高的落葉堆上。

滿地鋪得平整的落葉,偏那一處突兀地鼓起塊大的,橫看豎看,都像個墳包。

凝視的眼神盯了兩息,意欲探查其中有無活物,落葉堆上部忽然一動,葉片簌簌落下,“小輩無禮!”

話音既出,緊隨著杜越橋耳畔嗡嗡,眼前又陷入黑暗,想喊師尊,嘴巴張開卻說不出一個字,腿上也被卸了力,直挺挺地向後躺倒。

熟悉的感覺,就像被重明火燒臥病在床那段日子,看不見,聽不到,動彈不得。

無邊的黑暗湧來潮水般恐懼,一波波吞沒她,卷走她,要把她拖入漆黑冰冷的漩渦之中。

一片黢黑間,她忽然感到有人扶著她的腰肢,小心地調整姿勢,使她盤腿而坐。

依舊是清淡梨花香,是師尊。

不知哪來的力氣,她的小拇指突然能動彈,憑著一點微弱的力量,勾住楚劍衣沒來得及松開的小指。

楚劍衣被突如其來的勾指拉住,低眸看去,勿動術竟未覆及全部,留得杜越橋一指還能動作。

什麽意思。

方才還讓她走開,不要她,這會怎麽指頭拉上,不放人走了呢?

“你好生待著,不要亂動,我就在旁邊。”

知道這人聽不見,楚劍衣仍是落下寬慰之句,再將小指從勾起的圈裏抽離。

“從前訓誡我不可浮躁,你自己這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她走到楚觀棋旁,刮動秋風吹去老頭滿身的落葉,“看你一眼,便封了她五感,你這老頭金貴,看不得?”

楚觀棋端坐不動,眼皮懶得掀開,“這娃娃來歷不小,感官封了去,免生事端。”

“真沾了妖氣?”

“瓜得很!人身沾上妖氣必死,哪還能活著到這裏?”

“既未沾上妖氣,這一路怎麽飛鳥跟隨不斷?”楚劍衣挑眉,“還是說,這孩子另有來頭?”

“哼,”楚觀棋冷哼一聲,“許是你那笨鳥引來的也未必不可能。”

“重明絕無可能惹得如此多的鳥,況且桃源山……”

“桃源山的事,我已知悉,不必再言。這娃娃身上的事情覆雜,自有老夫來處理。”他打斷楚劍衣的解釋,“倒是你,又想來問那玩意?”

“……是。我原以為,動用它引氣入體,會受到反噬,喪命在桃源山。但醒後探查丹田,靈力流動如常,並無異樣。”

得到老頭願意接手杜越橋的保證,楚劍衣松了一口氣,問起繞在心間的困惑。

“明知會死,還敢沖在前面?”楚觀棋睜開眼睛,仔細端詳她,古井無波的眼中有幾分欣賞,“到底是我老楚家的女子,沒辱沒了先人。”

“你還能站著回來,也是托了那玩意的福,它不想讓你死。”

“老夫從未教過你引氣入體,你以為,真是自己無師自通了?”

被他說得心中一震,楚劍衣冷聲問:“它存於我體內十數年,既要我痛苦難忍,又在危急關頭救我,一個死物,怎有這等能耐,你打了十多年啞謎,還不肯告知與我?!”

“放肆!”

強勁的氣流以楚觀棋為中心,震起肉眼可見的圓圈,將整個谷底的落葉都逼到石壁邊,連安分坐著的杜越橋都被吹倒。

楚劍衣巋然不動。

“不告訴你自然……自然是為了你好,這樣刨根問底,對你……咳咳,沒有半分好處!”

情緒波動令他靈力紊亂,原先死寂的靈氣像看到獵物般,爭先湧入楚觀棋體內,幹癟的肌肉瞬間暴起,又立刻萎縮,如此反覆,他閉目穩住心神,強壓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

“時機到了,自會讓你知曉。”他收斂了怒氣,平靜道,“我先給這娃娃處置好,你去外頭替我護法。”

沒能得到問題的答案,楚劍衣亦是煩怒難消,卻拿他毫無辦法,泠然道:“你是要看我同你一樣,日日受它折磨,求死不得,那才滿意!”

楚觀棋不答,沈默了好久,淡淡道:“你若能尋得破局之物,自然不會落到我這般地步。”

“你找了幾十年都未找到,又如何以為我能尋得?!”

“你能。”他說,“你帶回來的這娃娃,與那物,緣分匪淺。”

“出去罷。”

感知楚劍衣已至瀑布之上,他老臉展開,心念一動,憑用靈力將杜越橋托到跟前。

谷底問天陣顯形,一老一少,對坐在法陣中央。邊沿徐徐蔓上自地而起的屏罩,隔絕了外界。

法陣之中,楚觀棋身體各處紅光點點,彼此連成數條深朱色光脈,皆受靈氣指引,由座下符咒吸收而去。

他對面,杜越橋無法得知發生何事,眉峰緊蹙,面色時而煞白,時而血紅,與楚觀棋相似,身上也浮現出條條光脈,方向卻朝上,匯聚成一股血色紅線,從額頭流轉回體內各處。

所謂問天陣,是由起陣者獻祭生命力,追問上天入陣者的過去、未來,可觀其溯源,察其後世。

楚觀棋在此地設陣已久,杜越橋一踏入陣中,他便感知到來者身世非同尋常,更是與他要找的破局之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全身而來的紅色光脈經過額頭,在額間留下一小滴精血。

法陣催動,血滴即將脫體而出。

忽地,楚觀棋身體突然僵住,一股寒冷無比的氣息從足底蔓延向上,迅速凍住他的下肢,丹田靈力感應到危險,急遽湧向被冰凍的肢體,寒氣被逼得連連敗退,如蛇般竄縮退回。

楚觀棋沒有放過,一縷神識悄然追隨寒氣,同入了符咒之中。

冰天雪地,幹燥嚴寒,是極北部州。

那股寒氣入了此地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神識沒了跟蹤對象,無線索地游走在冰川之間。

不知過了幾十載,神識停下腳步,擡頭一望:高入雲霄的冰山中,一只純白無暇的鳳凰栩栩如生,張開闊翅幾要騰飛,奈何冰霜凍結,永恒禁錮在冰川之中。

在他發現鳳凰的剎那,一道冰冷莊嚴、仿佛來自遠古的聲音暴喝:“滾!”

此聲既有女音,又帶著鳳鳴,所蘊含的力量強大不容抗拒,直接將神識吼出幻境。

寂如枯樹的老身一震,浮冰、霜雪悉數消失,取而代之是面前臉色痛苦的杜越橋。

唇角滲出一絲血跡,楚觀棋喃喃道:“白凰?世間怎會有白凰……血脈卻稀薄至此,怪、怪……”

寒氣已去,那道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壓也消散。

喉嚨的血不斷湧上唇間,滿嘴腥甜,兩排牙齒都染得猩紅,此番問天幾乎要了他半條老命。

性命,楚觀棋不在乎,他活得太久了,早該死的。

對結果感到相當意外,楚觀棋含著滿口血,眼裏充滿對未知的渴求:“老夫再看一眼……咳咳,淺看你究竟能有什麽機緣……”

獻祭之術再次展開,杜越橋額間血滴終於脫體,靜靜懸浮在楚觀棋掌中。

這次問天過程進展順利,沒有寒氣滲出,只是他臉上表情精彩,時而凝眉,時而愕然。

等他睜開眼,再看向杜越橋,面上已是了然之色。

“既是如此,老夫便向你討點報酬罷。”

話畢,掌風割開那滴精血,正好分成均勻兩半,各自聚成更小的血滴。

一滴被楚觀棋收入掌心,另一滴重返額間,再想喚出,已是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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