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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師尊做了個噩夢 楚劍衣做了一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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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師尊做了個噩夢 楚劍衣做了一個很……

楚劍衣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恍若隔世。

夢裏是關中一處山莊,正值深冬,合該大雪飛揚,此處卻青山依舊,一池綠水在日光下碧波瀲灩。

池邊環著植了許多樹,大多是垂柳,千條綠絲絳在潤風撩撥下無憂地拂堤,成片青翠間,頗為用心地綴了幾點梨花白、桃粉紅,儼然江南春光。

雪白梨花飄下,落到柳腰美人發頂,被身後俊朗郎君挑起,吹落。

“楚郎,吹下它作甚?你同我受花神恩典,由它許我們相伴白頭,不正好?”

“我怎麽舍得娘子白發?”楚郎從後環抱她,吐出的熱氣吹到耳根,“今日劍衣十歲生辰,這會該在屋裏等得著急了。”

美人莞爾,由夫君牽著,兩人散步漫天花雨中,緩緩向院落走去。

那是她的娘親和生父。

“阿娘!不要,不要去……”

楚劍衣聲嘶力竭地呼喊,拼命跑向兩人,想阻止他們往前,可雙手卻穿過他們身體,整個人向前撲了個空,跌跪在地。

“不要去啊……”她跪在地上,以手掩面,淚水從指間瘋狂湧出,“會死的……阿娘,會死的啊……”

是埋在內心最深處,最不願想觸及的回憶。

即使閉著眼睛,用手攔住了視線,殘忍至極的場面還是清晰浮現在眼前:

阿娘目光逐漸失焦,痛苦地仰頭,張大了嘴,鮮血一股股從口中噴出,雙掌扭曲狀若雞爪。

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還朝小劍衣張著雙臂,想要從那群人手中奪回女兒。

而楚淳,雙腿僵硬,眼神呆滯地丟開長劍,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上面沾滿了女人的鮮血。

“不!!!”

楚劍衣徹底崩潰,不顧一切地朝阿娘狂奔,她只想抱住阿娘,只想救阿娘。

撲過去的一剎那,阿娘化成孤夜寒雨裏的一座孤碑,擁到懷裏的,只剩徹骨冰冷。

抱住了,不肯放手。

小劍衣穿得單薄,蜷著身子,雙手抱腿,縮成一團,睡在阿娘墓前,冷雨一滴滴打在她身上。

“好冷。”楚劍衣想。

然後有人往她懷裏塞了個小暖爐,她就緊緊抱著,生怕最後一點溫暖也被人搶走。

暖爐好像是活物,一直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扭動得讓人心煩意亂,楚劍衣煩了,伸出被暖得溫熱的手,往暖爐身上掐上一塊。

不硬,軟軟的,是肉。

暖爐悶哼,好像害怕打擾她休息,忍著疼痛不說話。

暖爐怎麽會哼聲?

楚劍衣撐開眼皮,看到一張人臉正對著她,還有只手正欲撫上她的臉龐!

情急之下,長腿蓄滿憤怒的猛力,一腳將這登徒女踹下床。

杜越橋措不及防被踢下床,右邊身子著地,手肘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摔得生疼,忍不住“哎呦”出聲。

是個姑娘?

楚劍衣收回殺意,坐起身,定睛看向地上的人。

此時已近日中,天光大亮,她能很清晰看見杜越橋的面孔。

是個十多歲的姑娘,小麥色的皮膚,顯得人很健康,下瞼連著眼尾都染著薄紅,配上委屈不敢說的表情,似乎泫然欲泣。

她確實應該委屈。

楚劍衣隱約想起,迷糊中,是她把這人拽進被窩,現在暖熱了又一腳踢下去,這不是農夫與蛇還是什麽?

她尷尬地咳了咳,欲出言讓杜越橋站起身,話沒說出口,卻聽這人:

“師尊,可是腳踹得疼?”

得,這跟扇了人右臉,還把左臉遞到你面前,說,姐姐,你扇我左臉吧,左臉皮薄,扇著不疼,有什麽區別?

倒是這聲師尊讓楚劍衣楞了半響。

敢情是這家夥每夜每夜在她耳邊喊師尊啊,怪不得她夢裏都是被幾個光屁股小孩追著喊師尊,趕也趕不走。

她回想了一下,回溯三年前的記憶,總算想起來,說:“你是,杜……越橋?”

“正是的,是師尊給我取的新名字。”杜越橋很高興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床上的人兩次救她於生死之間,給她取新名字,予她新生,收她為徒,在桃源山有一席容身之地。

她還沒來得及報答她,就看她獻身絕境,險些回不來。

這幾日她服侍得憂心忡忡,生怕師尊醒不過來,自己無法回報恩情,好在師尊人善命大,躺了四日終歸是悠悠醒來了。

楚劍衣靠坐在床上,垂眸似乎思忖著些往事,陽光穿過窗紙映到眉眼,長睫微顫。

似月峰的窗戶紙做得薄,一到晴天光線布滿整個臥室,杜越橋喜歡在微熹的時分被逐漸溫熱的陽光喚醒,沒想過有人會對它不適應。

師尊不喜歡被強光照著。

默默記下這個習慣,她爬起來給楚劍衣行了個拱手禮,道:“師尊,我拿些紙去把窗戶糊好。”

楚劍衣盯著被子沈思,沒有聽到她的話。

走到門口,杜越橋卻被她叫住,“去把我的衣服拿來。”

一回頭,正好撞見楚劍衣扯拉著裏衣透氣。

楚劍衣來得突然,傷得也突然,似月峰沒有合她身的衣物,只找來杜越橋月前領的新衣裳給她套著,此時醒來楚劍衣覺著頗不舒服。

把領口弄得松松垮垮,胸膛得以正常起伏,呼吸順暢起來,卻半天未聽見杜越橋動靜,楚劍衣疑惑望去,卻見徒兒臉紅得快要滴血。

“你我同是女子,看了便看了,你臉紅做什麽?”

大驚小怪,難不成桃源山弟子洗澡的時候不會看到彼此的身子?

她愈發感覺,桃源山一眾弟子在海清調教下,都是女女授受不親的嬌羞模樣。

杜越橋迅速低頭,悶悶地應了,飛快跑到屋外給她取衣服去。

皺眉看著杜越橋走出去,楚劍衣感到臉上不清爽,伸手一摸,是幹掉的淚痕。

她剛才,是想替自己擦眼淚嗎?

又在床上躺了幾天,有時天氣晴朗,楚劍衣便讓杜越橋抽來一把藤椅,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原本十分破落的院子,杜越橋住了三年,養出人氣,樹啊花啊草啊都種上,初秋季節金雞菊開得正好,點點淺黃從小角落鉆出來,恰好還有桂花飄香,鳥聲啾啾,怡人極了。

楚劍衣懶懶靠在椅子裏,邊上站著一方小桌,桃源山眾長老送來的補品整齊擺著,夾藏了不少好酒。

這幾日,她除了在床上躺著,透過窗戶看杜越橋熬藥的身影,就是坐在桂花樹下面,看杜越橋練劍。

撿來的便宜徒兒,無論是送藥時喋喋不休的問候,還是練劍的一招一式,都可以從中看出海清的影子。

不用問,她離開的三年裏,肯定是海清那個操心宗主替她教導徒兒。

既然為人處世和劍術武功都教了,連杜越橋穿的校服都是海清喜好的藍色,明裏暗裏都透著為人師對弟子的教導關心,何不幹脆收之為徒?

反正她當時不過隨口說說而已,為的緩和海清兩人快吵翻天的氣氛,也沒想著真收杜越橋當徒兒。

現在每天師尊長師尊短被喊著,聒噪得簡直和當年那個安靜躺著的小丫頭是兩個人,她有時不想回應,就讓話直接落在地上,留得杜越橋一個人尷尬。

十多歲的姑娘心思敏感得很,見楚劍衣不理她,便自動堵住了嘴,把見到師尊的興奮勁兒都用在熬藥幹活上,更賣力地伺候她。

其實並非不喜歡她,楚劍衣實在不想擔“師尊”這個稱呼。

一日為師,終生捆綁。

師尊的分量太重了,牽涉因果太大,楚劍衣一個人來去自由,無牽無掛,要真受了這一聲師尊,無異於飛鳥翅膀上綁了個秤砣,沈甸甸限制自由。

一生都在尋找解脫的人,為什麽要收個徒兒,自甘束縛?

而且楚家內部關系錯綜覆雜,以她為中心,有人想她活,有人想她死,要是杜越橋真跟定了她,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保其平安。

楚劍衣小抿一口黃芪酒,順手將杯盞射向樹上窺視的暗衛。

“滾回去告訴楚淳,要我死,還早著呢。”

“嗖”的一聲,倦鳥驚飛。

杜越橋趕回來給她熬藥,剛好撞見這副場面,霎時目瞪口呆。

“師尊,你在……打鳥嗎?”

出門時候還病懨懨躺在床上的師尊,這會怎麽有力氣起來打麻雀了?

生氣砸東西時,被無關的人看到,是件很尷尬的事情。

生氣打鳥也是一樣。

楚劍衣掩飾地咳了咳,本不想理,看到她眼尾紅得更甚,眼皮明顯腫了,還是忍不住問:“被人揍了?哭得這樣厲害。”

有這麽明顯嗎?

杜越橋擦擦眼睛,往手上一看,沒有殘餘的淚水。

藏在袖裏的紫君子花簪握得更緊,壓著顫抖的聲線說:“沒……沒有啊,就是出去見了個朋……見了個人。”

簪子已經斷了,簪柄還留著被楚希微踩踏的痕跡,攥在手裏,刺得掌心皮破見血。

小姑娘間的友誼之船說翻就翻。

不用大動幹戈,也不用激情怒罵,你看到昔日送給她的禮物被扔在地上,還被狠狠踩了幾腳,就知道這段友誼到頭了。

楚劍衣對這種事不感冒,怕多理幾句她又嘰嘰喳喳上了,擡腿往屋裏走,臨到門前,想起來海清托她辦的事,轉身:

“你手上的鐲子可還在?”

“師尊可認得希微?”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皆是一楞。

“在的。”杜越橋先反應過來,以為她要討回鐲子,便直接摘下,遞到手前。

希微?好耳熟的名字。

楚劍衣沒有接過鐲子,兀自喃喃:“希微?鴻影姐姐的女兒……楚希微嗎?她也在桃源山?……”

“正是的。”杜越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我剛在山下碰見希微,她想見你,但被侍衛攔著,不準上來。”

她還說,為什麽楚劍衣肯收個廢物當徒兒,也不願意看她一眼。

楚劍衣思忖良久,陷入陳年舊事。

“知道了。”

半天,撂下一句,擡腳要踏進屋內。

“師尊不見見她嗎?”杜越橋很急。

“不見。”

瀟湘楚家,幾乎是有罪一脈,現下她又受浩然宗重重監視,若與楚希微相見,恐怕那些眼睛會對楚希微有所不利。

不知怎麽,本應替先前的好友感到惋惜,杜越橋心頭卻生出幾分別樣的情愫。

原來師尊的冷言冷語,並不只對她一個人。

趁楚劍衣還沒進屋,杜越橋忙說:“這個鐲子師尊還要嗎?”

鐲面裂了好幾條縫,楚劍衣自然不會再要。

但她不要,有些人求著要。

楚劍衣拿過鐲子,放進袖中,註意到她遞鐲子的手血跡斑斑,蹙了下眉,“怎麽這麽不小心,過來,我拿些藥膏給你,自己塗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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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逐漸熱鬧起來了[撒花]被讀者寶寶們哄成胚胎了[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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