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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寶島篇(6) “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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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寶島篇(6) “想學。”……

肩膀上多了只軟萌可愛的蜜糖色眼睛小貓, 路過的人都不再用以前那樣退避三舍和不屑的目光看他,反而都投來好奇善意的視線。

阿坤最初還有些不自在,慢慢感覺到越來越多的視線, 也挺直了肩膀, 體驗這份從來沒有過的新鮮感。

好像周圍的人不再對他充滿敵意。

等到了隆雲街那扇熟悉的門前,肩頭的小貓輕輕一動,自動跳下來,穩穩落在地上,仰起腦袋看著他。

阿坤掏出鑰匙, 推開門, 默默踏入院子。

最近由於社區服務和周末去教育中心, 連帶著阿坤的作息和日常生活都恢覆到跟其他人一樣, 每天忙忙碌碌,煩躁的心卻平靜了不少。

眼下一回到空無一人的平房裏,冷清和寂靜就將人輕易吞沒。

他平時都是寧願在外面的街頭閑逛, 也不想早早回家自己一個人待著。

現下知道外面有只小貓守在街上,倒是比以前好受了許多。

阿坤關門的動作頓了頓,看向外面陪了他多日的小貓:“要不……你進來住也行。”

才不要。

遲遲看了一眼堆著雜物地面坑坑窪窪的小院, 平時都不收拾一下, 連個適合小貓舒舒服服趴著曬太陽的地方都沒有,還是待在外面好。

她甩了甩尾巴尖,轉過身, 三兩下就跳上圍墻, 找了個平坦的位置趴下, 看著對方關上門。

鞋子拖沓地走過水泥地,屋裏的水龍頭被擰開,響起短促的水流聲, 接著是床上躺倒重物的聲響,然後一切就陷入了沈寂,只剩下風聲和少年陷入睡夢的呼吸。

六十小時的社區服務和課程結束,阿坤被叫回警局。

老警官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對方身上那股混不吝的街頭戾氣似乎淡了一些,想不到還真有用。

“社區的評價表我看了。”老陳說。“你幹活挺認真,教育中心那邊也沒缺課,態度不錯。”

阿坤站在桌前,沒吭聲。

“這次算是個小教訓,也給你一個機會,未來你的路還很長,怎麽走還是要看你自己的選擇。”

年輕警官也在一旁補充道:“如果下次再犯,就沒這麽簡單了。”

“聽到了沒有?”老陳最後確認道。

阿坤沈默了幾秒,這才“嗯”了一聲。

“行了,回去吧。”對方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阿坤走出派出所,沒有想象中大段大段的說教和嚴厲警告,只是結案陳述和叮囑,原本以為懲罰結束他會如釋重負,一身輕松。

但隨之而來的是大片空餘的時間,和茫然。

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是像以前那樣去網咖和臺球廳那些地方聽指揮,還是回冷冰冰空蕩蕩的家裏待著?

阿坤還站在派出所門口不知道去哪兒,遲遲就從警局後面鉆出來,看到對方還在發呆,從對方的褲腿噌噌跳上對方肩頭。

小貓拍了人類一爪:“楞著幹嘛,還不早點去老林那裏幹活。”

“去得早,說不定還能蹭一頓午餐。”1221道。

臉上微癢的觸感,和耳邊的貓叫聲讓他回過神來,阿坤這才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作坊的方向走去。

作坊的門虛掩著,仿佛知道他們會來。

裏面傳來拉胚機規律的聲音,阿坤推門進去的時候,林伯正背對著門口,專註地用轉盤給一個成型的陶瓶修整口沿。

聽到動靜頭也沒回:“警局那邊完事了?”

“嗯。”阿坤應了一聲,帶著點別扭,把小貓從肩膀上抱下來,放到地上。

自己則熟門熟路地走到墻角,拿起工具開始清理窯灰,打掃院子。

掃了一會兒地,阿坤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對方手下的陶瓶,泥巴被旋轉、塑形,每一分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沒多久就停下轉盤,開始做下一個一模一樣的陶胚。

想起上次笨拙地嘗試,阿坤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閉上嘴低頭繼續掃地。

臨近中午,林伯才停下手裏的活,洗幹凈手,走到屋裏的竈臺邊,拿出早上買的菜,開始準備簡單的午餐。

阿坤默默放下掃帚,朝廚房道:“我要去買便當,下午再過來。”

“還以為你來這麽早就是為了蹭午飯。”林伯已經把一大碗湯端出來,“坐下吃吧,吃完還得幫我把那堆陶胚搬到架子上晾著。”

遲遲也有點餓,秉著有飯吃不蹭白不蹭的原則,也厚著臉皮跟到進屋裏。

她看著林伯在裏面盛飯,盛到阿坤那碗的時候,飯都多到冒尖成一座山,還拿飯勺使勁壓了壓又加了一點。

桌上擺了新鮮炒的青菜、一碟清蒸魚、一碗水蒸蛋,還有一大碗蘿蔔老鴨湯。

上方還飄著熱騰騰的白霧,米飯的清香混著菜色撲面而來。

阿坤就著青菜和蛋羹就把山一樣的米飯刨出來一個坑,又用勺子舀了幾勺老鴨湯泡飯吃。

遲遲看對方從碗裏夾起一塊鴨肉,提醒似的擡起前爪,碰了碰阿坤的腿,上半身都直立起來,扒在椅子上,小鼻子一動一動地聞。

阿坤把自己相中的那塊完美鴨腿肉丟給了小貓,自己嘩啦嘩啦連湯帶飯地喝起來。

遲遲還在跟鴨肉難舍難分,某人就先一步吃完。

“飯不夠自己去盛。”林伯看著轉眼就被消滅掉的飯碗道。

“我才沒那麽能吃。”

阿坤抹了抹嘴,端著碗去了廚房,在洗碗和盛飯之間,選擇了再吃一碗。

他吃得還是很快,但不再狼吞虎咽,偶爾看一眼同在一張桌子上慢條斯理地夾菜的林伯,不由自主地把踩在椅子上的一條腿放了下來。

吃完最後一口飯,自覺洗好了碗筷,阿坤就按照對方的吩咐,起身去搬那些需要繼續晾曬的陶坯。

那塊鴨腿肉很瓷實,遲遲大嚼特嚼好一陣子才把肉消滅幹凈。

林伯看了一眼哼著不知所謂的曲調幹活的少年,去拿了上次燒好的,印著小貓爪印的陶瓷碗。

倒了點水放到小貓面前,對阿坤道:“這個碗就送給你的貓了。”

“她不是我的貓。”

“我不是他的貓。”

阿坤和遲遲同時開口,只不過一個是人類聽不懂的喵喵叫。

奇怪的默契讓老頭眉毛挑了挑,沒再說些什麽,去跟阿坤一起搬那堆陶坯。

遲遲仔細打量著燒制好的新碗,形狀圓潤,還上了釉,她印上去的爪印似乎被加工過,變得更加清晰,清水在碗裏微微晃動,映出小貓好奇的臉。

感覺有點奇妙。

畢竟這只碗是小貓親眼見證,從無到有燒出來的,喝水都會更加香甜,這種時候就十分羨慕人類的巧手了。

阿坤路過時也偷偷看了幾眼小貓的碗,應該也跟遲遲有同樣的感覺。

等到十幾個陶坯全部搬到院外,林伯特意檢查了幾遍,離圍墻之間的距離:“希望這次沒有小賊翻墻打碎了。”

阿坤當然聽得出對方是諷刺自己,哼了一聲:“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教我做這些東西?”

“想學嗎?”

阿坤氣道:“不是你說要我當學徒的嘛!”

“先去幫我打磨陶杯吧。”

“無聊。”阿坤悻悻地繼續打雜,“沒意思。”

遲遲喝飽了水,欣賞夠了自己的碗,湊過去看少年打磨杯子,這活確實沒什麽意思,只要把觸感粗糙的地方打磨光滑就行。

小貓就自來熟的進到工作間,看林伯工作。

對方正拿著一只細細的筆,站在桌前畫什麽,她剛跳上桌子邊緣,目光就被對方的畫稿吸引。

沒幾下對方就用硬筆勾勒出了一個優雅的瓷瓶設計圖,線條十分流暢,連上面的花紋都栩栩如生。

阿坤擡起頭,瞥到桌上的紙張畫面,手裏的動作不自覺停下:“老頭,你還會畫畫?”

林伯剛放下筆:“覺得很稀奇?不然你以為瓷器上那些花樣紋飾是憑空變出來的?”

他抽出一張新的白紙,重新拿筆,看著院子裏樸素的坯,寥寥幾下,跟那十幾個陶瓶相匹配的纏枝蓮紋就躍然紙上。

“哇,好厲害。”

遲遲小腦袋幾乎要貼上去,眼神裏充滿了佩服。

“這得幾十年的經驗和技巧才能畫得又快又好,不用思考就能下筆畫出想要的花紋。”1221說。

阿坤也看得有些入迷。

他第一次發現,這老頭還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雙手竟然能隨隨便便就創造出藝術。

林伯拉出抽屜,拿出裏面的畫稿給了阿坤。

阿坤拿出來一一對著看,隨後覺得有點眼熟,小貓跳到對方肩上,也跟著看那些手稿,也覺得有一股熟悉感。

小貓環顧作坊,目光掃過那些日常擺在桌櫃架子上的陶藝器皿,溫潤的茶杯、造型古樸的花瓶、廚房裏他們整天用得瓶瓶罐罐碗盤。

那些陶器仿佛活了過來,跟阿坤手裏的畫稿一一對應,全都出自林伯之手。

“太神奇了。”遲遲感慨。

“真是沈默的匠人。”1221也跟著欣賞,“人類最初是怎麽想到用泥巴捏成碗碟再浴火重生燒制成型的?這就是創造的神奇之處。”

“想學嗎?”

林伯又一次問看呆了的阿坤。

平鋪直敘,淡淡的,像個簡單的邀請。

少年抿了抿唇,總是閃爍著不安和焦躁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泥土的形狀。

像是下了什麽決心,阿坤的眼神終於鄭重起來,聲音有點幹澀,吐出了兩個字:“想學。”

這兩個字說出口,像兩顆釘子被砸進地面,嵌進心裏,林伯總是嚴肅著的眼尾終於有淡淡的紋路向上牽動了一下。

“以後每天早上八點準時來作坊,我從練泥開始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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