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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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陽光明媚，春光正好。
一輛白虎TA型機甲車在唐德城的道路上疾馳，車上的人一頭火紅頭發迎風向後揚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臉上架著一塊銀色的半面具，只露出殷紅，淡薄的唇。
如果再近些，還能看到那張面具的右下角拓了一個鏤空的五角星。
穿梭了幾條街，他駛進一處居民區，在一棟覆式高樓停下。
“安保系統裝置升級？”男人挑眉，輕嗤，“這麽簡單的事情也叫我。”
男人點了一根煙，手指隔空劃開懸浮屏幕，簡單操作了下。
一道無形的網籠罩在墻上。
他擡頭看了眼，高樓的陽臺上站著一個金發少年，眼底帶著光，亮晶晶的。
他目光一頓，點開終端就是劈頭蓋臉的罵。
“立馬把錢退了！”
終端對面的人有些緊張，不明白男人又怎麽了，“老大，我們……”
“退錢和走人選一個。”男人將煙丟了，“以後再接到這個號碼，不準收錢，誰敢收立馬給我走人。”
“好的好的。”對面的人抖著聲音說。
關了終端，啟動車子，如來時的突然，隱沒在高樓的疊影中。
-
樓上，蔣宇看到樓下停著輛白虎TA型機甲車激動壞了。
認識白虎TA型機甲車的人都知道，全星際城有且僅有這一輛！
雖說是十年前的產品，但是機甲車酷炫的外形，以及能夠由機甲車變為機甲兼具三形態的特點，在廣大科技學院的學生中依舊深受歡迎，並為之深深著迷。其性能更是堪比十輛普通軍用飛行艙。
蔣宇看到喜歡的車激動的找不著北，他搖了搖默不作聲的張遠航，“張同學，你怎麽不說話？難道你就不想擁有一輛白虎嗎？！”
張遠航被他搖的有些暈，“白虎TA不是——”
“管它是什麽，等我哪天像林又涵一樣厲害，我自己設計一輛。”蔣宇十分自信地畫大餅，腦海中已然有了自己設計出獨屬於自己的機甲車的畫面。
張遠航遲疑地說：“可是你表哥……”
蔣宇毫不見外拉他去客廳坐下，“我表哥雖然叫‘林又涵’，但他怎麽可能是我們所認識的那個科技天才。他三年前辭去中央星醫院的工作，回到浮星後就一直在9635醫院工作，不可能是科技天才。”
蔣宇一番話說的信誓旦旦，如果不是張遠航親眼看到只有星院學生會的隔空劃屏幕，以及米谷，他可能就信了。
林又涵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就像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
在看到米谷時這種感覺格外強烈。
蔣宇又滔滔不絕地說了十幾分鐘，把張遠航的興趣愛好問個清清楚楚，再問到張遠航學校對方說也在星院時，蔣宇明顯停頓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看張遠航，“你怎麽不去學校？”
他總覺得“學校”整個詞對張遠航來說，似乎有那麽一點特殊。這幾年星院不比其他科技學院，生源下滑的厲害，張遠航的能力他剛才也是見過的，按理說，就張遠航的成績在星院裏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他在腦海中搜尋了許久，也沒想起學校裏有張遠航這麽一個人。
蔣宇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張遠航是哪屆學生，“張、張遠航，方便告訴我你是哪屆的學生嗎？”
“我……”
“叮——”
蔣宇口袋裏的終端瘋狂抖動，音量大的掩蓋了張遠航的話。
他手忙腳亂掏出終端，註意到張遠航嘴唇動了動，他急忙湊近一問：“你說什麽？我終端聲音開的有點大了，不好意思。”
聞言，張遠航搖了搖頭，“沒事。”
知道蔣宇沒聽清他說的話，他莫名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很害怕告訴別人自己是星院哪一屆學生，在別人詢問他還是會說，但終歸希望對方不知道的好。
了解張遠航不願再說，蔣宇接通了通訊，一道沈穩的男音隨即響起：“請問你是林又涵的表弟嗎？”
不等蔣宇出聲回答，對面又說：“你表哥出事了，勞煩你過來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
睜眼，入目是一片的黑，唯有旁邊的機器散發著淡淡的熒光，以及與黑相對，刺眼的白。
林又涵又輕輕閉上眼睛，明明他對十年前的記憶什麽也沒有，但是每次自己獨處於黑暗中，還是會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這種感覺，十年來一直揮之不去；每次閉上眼睛，也會出現。
“米谷？”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走在光滑冰冷的瓷磚上，刺骨的寒一直從腳底蔓延至心頭，使他混沌的頭腦變得清明。
病房裏的窗簾半拉著，燈光透過那扇沒拉窗簾的窗戶，照在潔白無瑕的天花板上，反射的光微微亮。
他借著光，打開了門。
周圍很黑，只有中間的地方亮著光——那是一個設計精密，不容逃脫的白色艙體。
他躺在裏面，靜靜感受四周。
“七天了，該換藥了。”一個人低著聲音說。
另一個人說：“生命特征微弱，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那個人又說：“這不是我們該管的。”
談話的聲音逐漸小了。
沒過多久，他聽到了重啟艙打開的聲音，外面的空氣肆意的湧進，填補這個狹隘的空間。
“咳咳。”他咳了聲。
久不活動的血沸騰起來。
“林先生，這是改進的2.5版本。”穿戴嚴密，只露出一雙眼的人從一旁的箱子裏拿出一支試劑。
他啞著聲音問：“會死嗎？”
“會。”那人淡淡的說，仿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似是想到了什麽，又說，“但不會死的那麽快，你可以慢慢感受。”
林又涵閉眼，冰冷的液體隨著壓力一點一點進入他的身體。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
“多久了？”有些沙啞的嗓音在空氣裏響起。
“三個月。”
“滴——”的一聲，重啟艙再次關上了。
林又涵再次陷入了黑暗。
真冷。
他這樣想。
他看著重啟艙透明鏡倒影的自己，笑了笑。
黑發下覆蓋著刺眼的白。
-
滿是消毒水的走廊上，出現了三個畫風有些詭異的人。
兩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分別坐在公共長椅的兩邊，看起來有些冰冷的男人，頭上纏著一圈紗布，靠在墻上，垂著眼。
最靠近門邊的金發少年困的不行，每次頭靠在墻上，無知無覺低了一半又突然擡起醒來，睜著一雙眼茫然看向四周，似乎在思考自己在幹嘛。
倏地，病房的門從裏面打開，花白頭發的男人走出來，註意到三人，銳利的眼睛掃視了一遍。
“不是讓你們回去睡覺嗎？”院長生氣地說。
蔣宇討好的說：“院長爺爺，我哥他什麽時候能醒？”
“他現在陷入夢魘了，如果他自己想醒來早醒了。”
夢魘？
院長說完便想走，蔣宇攔住他，“那，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醒來？”
“你去推他一下就好了。”
蔣宇撓了撓頭，看著院長的背影疑惑，既然推一下就好，為什麽院長不直接把人叫醒，讓人純擔心是嗎？！
他推開門，走進去推了一下。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突然抓住他的手，以一個詭異的弧度扭曲。
“啊啊啊——”
……
林又涵看清是誰後，松了手。
“哥！你這是謀殺親弟，你知道嗎？！我在外面擔心你這麽久，你居然一醒來就給我這麽個大禮！”蔣宇邊給自己的手上藥，邊控訴道。
林又涵活動活動僵硬的手，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哥！以後你去幹什麽大事能和你親愛的弟弟說一聲嗎？我還在家裏，就被院長一封病危書趕來了！雖說你平時不怎麽在乎我，但是身為你的弟弟我還是在乎你的。
“要我說，這種危險的事還是交給別人！你說你手無縛雞之力，還去見義勇為？咱家不缺警局給的錦旗，你還是老老實實養傷吧。”
他似是口渴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繼續說：“哥，你什麽時候練的功夫，回頭推薦我也去練練，以後我出去一打五，多帥啊……對了，還真被你說中了，這幾天真有人去我那房子，不過他也沒說啥，就幫張同學的安保系統上升了一個等級，現在別說我了，他自己都解不開。”
這時，林涵終於應他了，“他長什麽樣？”
“你可能不知道，他染著一頭紅色的頭發，特麽酷，銀色鏤空五角星半面具，一輛白虎TA型機甲車簡直不要太帥……”
紅發，面具，白虎……是中央星的人。
-
司暮雲推門進來時，林又涵正好擡頭看向他。
他的眼珠帶著墨色的深，低頭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壓迫感，又透著莫名的疏離。
他手上提著幾個餐盒，似乎還熱著，透明的袋子上覆著一層薄霧。
司暮雲將餐盒都分給了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發現林又涵的目光還停留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摸臉，“怎麽了？”
“沒事，感覺司隊像一個故人。”林又涵笑著搖搖頭。
那個人是誰，他早就不記得了。
“巧了，我也覺得你像我一個故人。”
他之前就懷疑林又涵是不是失憶，經過這一個周的觀察，林又涵確實不記得他了。
十年前林又涵走的時候誰也沒告訴，只告訴了他。
當時林又涵說：“等我，回來給你驚喜。”
他隱隱知道他要說什麽，但他等了十年，等來了一個記憶全失的林又涵。
-
林又涵在醫院修養了兩天後才被允許出院，還沒出醫院就和莫小北撞上。對方不知道幹了什麽，精神面貌和之前他離開醫院的一樣，致使林又涵懷疑院長根本沒有給他批年假。
看到林又涵，莫小北打著哈欠問：“什麽時候回來上班？”
林又涵指了指跟在他身後的司暮雲，“你覺得我有機會嗎？”
莫小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今天司行穿著深藍色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整個人顯得嚴肅又高冷，又隱隱帶著肅殺。
他當即拋開了林又涵，遠遠走了。
林又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默了默。
真是好兄弟。
林又涵跟著司暮雲回了警局，在警局門口吃了早餐才上樓。一上樓就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他。
早他一步出院的王曉看到他，更是連忙上來幫他提東西，模樣稱得上殷勤。
他看向暮雲，眼神詢問他怎麽回事。
司暮雲沒理他，把他帶到了一個辦公室，跟在後面的王曉給他倒了一杯水，這副做派儼然是招待貴客。
是不是他救了司暮雲就有了這種待遇？那他以後不得多救點？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休息室了，需要什麽可以叫王曉去買。”司暮雲把鑰匙遞給他。
林又涵不客氣接過鑰匙，笑道：“我們只是合作個案子，司隊沒必要這麽大張旗鼓吧？”
見司暮雲不說話，他又說：“還是，司隊終於知道我的好了？”
司暮雲垂下眼看他，眸色深深，帶著別樣的情緒，“林醫生這樣認為也行。”
林又涵莫名覺得臉熱。
剛接到宋程壘通訊的王曉急匆匆趕來，他不知道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氣氛有些怪異，他下意識壓低聲音說：“司隊，林醫生，宋副隊在郊外發現了雯雯姐的蹤跡，她跟幾個人在一起，似乎要離開唐德城。”
林又涵和司暮雲同時擡頭。
林又涵把鑰匙放在桌上，發出哐啷一聲，只聽他語氣淡薄，帶著股旁人不易察覺的狠勁兒，“住院這事，得跟她算算。”
-
五分鐘後，林又涵上了警車。這是他第二次坐警車，第一次是在安陽街被抓。
不過這次是他去抓人。
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唐德城的郊外不是枯草荒野連片，而是排列了許多廢舊的倉庫，非常適合藏人。
許多AI有條不紊地清理倉庫裏的垃圾。其實說是垃圾，不過是市面上廢舊的，遭暴力手段毀壞的，電池無法匹配因而電量告罄的AI機器人。
如果說修理廠是將廢舊的AI機器人收集起來，那麽這些倉庫則是將AI機器人暫時存放的地方，再由其他AI轉移到修理廠。
星際城從地球脫離出來後，科技廳的科學家們想要研究永動機。但是事實證明，即使在宇宙中，永動機依舊不可能存在，世界上沒有不耗盡的東西，包括宇宙。
當初地球資源枯竭，人們尋找新的家園，在宇宙中搭建如地球一樣可以讓人生活的地方——星際城，使得人類文明得以延續下去。
-
很快到了宋程壘定位的地方。
林又涵率先下車，隨口一問：“你們警局還招人嗎？”
司暮雲也下了車，聽到詢問不由得一楞，“林醫生有興趣當警察？”
“這不是以後有孫子了，送他們來磨練磨練。”
“是嗎？”司暮雲眼底泛著意味不明的光。
林又涵沒註意到，自顧自地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便在一個廢舊倉庫後門看到宋程壘，想來他們來之前宋程壘已經和他們交手了，此時嚴肅整齊的警服劃出幾道口子，滲出絲絲的血。
“有人接應。”宋程壘簡單解釋，“他們一共五個人，每個人都配備一支M192。”
林又涵眉頭微蹙，M192是軍方專用槍，看似輕捷，實則威力巨大，射程比起其他種類的槍遠上不少。
他擡眼看向不遠處的倉庫，倉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墻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塊，露出裏面的鐵銹。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只看到一個帶著玻璃的窗戶，青蔥遍野的群山遠繞，以及漂浮在天空的黑點。
“看到了什麽？”司暮雲問他。
“飛行艙。”
遠處的黑點慢慢放大，隱約能看見機身上奇怪的字符。
看到此景，饒是穩重的宋程壘忍不住罵了聲，“他們玩陰的。”
“不玩陰的還要警察幹嘛？”林又涵說著看向司暮雲，“司隊，我可沒機甲，要是今天讓他們把劉雯雯帶走了，這個案子的線索可能到這兒就斷了。”
聞言，宋程壘疑惑：“你怎麽知道司隊有機甲？”
“猜的。”林又涵聳了聳肩。
司暮雲看了他一眼，沒解釋，將一直戴著的項鏈取下，捏碎了項鏈。
一個黑紅色的龐大機甲出現，紅色的熒光機械眼掃到林又涵時，伸出了自己的機械臂，放在林又涵身前，一時間林又涵的心重重跳動起來，他慢慢的將自己的手放上去，放上去那一刻，他難以置信地擡頭，顫抖著聲音說：“你叫……斯諾？”
“我叫斯諾。”機械音肯定地說。
林又涵看向司暮雲，嘴唇抖的說不出一句話。
許久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是誰？”
司暮雲安撫的揉了揉他的頭，什麽也沒說。
在他決定讓斯諾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結果。
跨越十年再見到自己熟悉的人，也是會難過的。
“在這等我。”說完這句話，司暮雲已經操縱著機甲往遠處的飛行艙飛去。
看著機甲越來越小，林又涵收回目光，對宋程壘說：“宋副隊，你幫我看著，我要翻到屋頂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宋程壘回答，借著障礙物跑過去，沒一會兒就到了那個廢舊倉庫下。
倉庫的門緊閉著，上面有子彈打穿留下的洞。
林又涵深吸了幾口氣平覆心情，凝神說：“米谷，送我上去。”
一上到屋頂，就和宋程壘口中的五人來了個照面，其中一個女人被繩子捆著。
雖然沒見過對方，但他直覺對方就是劉雯雯。
“你是誰？”長著高大，站在最前面的人問。
林又涵楞住了，不是因為對方與自己差別大的體格，而是對方說的是天外語。
星際城的語言從地球延續至今，多種多樣，而天外界作為與人類一樣的文明，自然也有自己的語言，稱為天外語。
一個紋著花斑的矮個子男人拉住了他，“這裏是星際城，別暴露了。”
高大男人知道自己不小心說錯話後，神情慌了慌。
“你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林又涵用流利的天外語問他們。
聽到林又涵的詢問，五人明顯怔住了，以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不多時，臉上露出幾分狠厲。
林又涵看了眼飛行艙，“你們把人留下，或許可以饒你們一命。”
“不行，這個人我們必須帶走。”高大男人警覺的看著他。
林又涵指了指黑紅色的龐大機甲，“看到沒有，你們今天想走，很難。”
矮個子男人不自覺扣動扳機，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林又涵見槍就慫，“我、我告訴你們別亂開槍，要是我出了事，你們都完了……”
“別跟他廢話。”矮個子男人對著他，就是一槍。
林又涵瞇了瞇眼睛，側身躲過子彈，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隱隱帶著壓迫感。
他看著對面幾人，冷冷的說：“威脅我的人，已經在土裏等你們了，你們要不要，一起陪他們？”
矮個子男人不以為意，率先出手，高個子和其他人見勸不動，便也跟上。對上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人，以他們的身手還是可以的。
矮個子男人捏碎手鏈，一個龐大的機甲豁然出現在眼前，暗黑系的機甲泛著妖異的紅，漫無邊際，慢慢滲透，籠罩著一方天地。
高個子男人也沒想到矮個子男人會這麽幹脆對一個明顯不是軍方的人出手，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事情變得更糟了。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矮個子男人坐上機甲，操作機甲臂就向他扔去鐵球。
他看著逐漸被赤焰的白光替代的林涵，不由得放聲大笑，就憑沒有機甲這點，對方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他惡狠狠地說：“既然這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
遠處上方的司暮雲和對方機甲掙脫開，轉頭看到的便是林又涵即將被火焰沖襲，此時他也顧不上還在和對方戰鬥，操縱機甲就往林又涵飛去。
最好不要有事……
這時，和他戰鬥的機甲瞬移到他前面，“和我打架還敢分心？！”
司暮雲按捺不住自己焦急的心，一拳揮過去，“滾。”
“瞧瞧著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婆準備死了。”對面機甲的人揶揄，他看了隊友那邊一眼，一個連機甲都沒有的瘦弱男人居然也敢挑戰，真是不自量力。
一條人命，也值得分心。
司暮雲看著離林又涵越來越近的火球，心裏驚慌直跳，操縱機甲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達到了閾值。
林又涵還沒想起他——林又涵還不能死！
“不——”
-
林又涵似有所感回頭看了天空一眼，看著向他拼命飛來的斯諾，熟悉的心悸環繞心頭，一見如故的感覺熟悉到他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一點一點忘記。
他已經忘了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所有人。
但他依舊不喜歡死亡降臨的感覺，更不喜歡別人看著他死，包括剛剛認識的司暮雲。
一切都會結束的。
“米谷。”他轉頭，低喚。
就在火球快要碰到林又涵的那一刻，一只巨手接住了火球，只瞬間結成了冰。
巨手之後，是一個龐大的，穿戴著銀灰色的機甲，頭顱上閃著刺目的紅光。
巨手握成拳，將冰球擊回去。
機甲往前走了兩步，與林又涵並肩站著，獨屬於他的機械音振蕩，傳至星際城的各個角落，清晰可見。
矮個子男人操縱的機甲被巨大的沖力震的後退了幾步，來不及查看結成冰的鐵球，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銀白色的機甲，喃喃自語，“消失了十年的編號S02機甲——”
他視線移向一臉雲淡風輕的林又涵，“你到底是誰？”
“當然是，”林又涵輕笑。
“一個普通人。”
話語剛落，站在他身旁的機甲出手，帶起一陣凜風，向男人襲去。
-
悅湖江心洲附近的湖面風平浪靜，唯有水下暗流湧動的深處，一只眼睛緩緩睜開。
霎時，它的眼前出現一張電子信息屏，屏幕上赫然是林又涵的臉!
只一瞬間，屏幕又四分五裂，湖面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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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春光正好。
一輛白虎TA型機甲車在唐德城的道路上疾馳，車上的人一頭火紅頭發迎風向後揚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臉上架著一塊銀色的半面具，只露出殷紅，淡薄的唇。
如果再近些，還能看到那張面具的右下角拓了一個鏤空的五角星。
穿梭了幾條街，他駛進一處居民區，在一棟覆式高樓停下。
“安保系統裝置升級？”男人挑眉，輕嗤，“這麽簡單的事情也叫我。”
男人點了一根煙，手指隔空劃開懸浮屏幕，簡單操作了下。
一道無形的網籠罩在墻上。
他擡頭看了眼，高樓的陽臺上站著一個金發少年，眼底帶著光，亮晶晶的。
他目光一頓，點開終端就是劈頭蓋臉的罵。
“立馬把錢退了！”
終端對面的人有些緊張，不明白男人又怎麽了，“老大，我們……”
“退錢和走人選一個。”男人將煙丟了，“以後再接到這個號碼，不準收錢，誰敢收立馬給我走人。”
“好的好的。”對面的人抖著聲音說。
關了終端，啟動車子，如來時的突然，隱沒在高樓的疊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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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蔣宇看到樓下停著輛白虎TA型機甲車激動壞了。
認識白虎TA型機甲車的人都知道，全星際城有且僅有這一輛！
雖說是十年前的產品，但是機甲車酷炫的外形，以及能夠由機甲車變為機甲兼具三形態的特點，在廣大科技學院的學生中依舊深受歡迎，並為之深深著迷。其性能更是堪比十輛普通軍用飛行艙。
蔣宇看到喜歡的車激動的找不著北，他搖了搖默不作聲的張遠航，“張同學，你怎麽不說話？難道你就不想擁有一輛白虎嗎？！”
張遠航被他搖的有些暈，“白虎TA不是——”
“管它是什麽，等我哪天像林又涵一樣厲害，我自己設計一輛。”蔣宇十分自信地畫大餅，腦海中已然有了自己設計出獨屬於自己的機甲車的畫面。
張遠航遲疑地說：“可是你表哥……”
蔣宇毫不見外拉他去客廳坐下，“我表哥雖然叫‘林又涵’，但他怎麽可能是我們所認識的那個科技天才。他三年前辭去中央星醫院的工作，回到浮星後就一直在9635醫院工作，不可能是科技天才。”
蔣宇一番話說的信誓旦旦，如果不是張遠航親眼看到只有星院學生會的隔空劃屏幕，以及米谷，他可能就信了。
林又涵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就像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
在看到米谷時這種感覺格外強烈。
蔣宇又滔滔不絕地說了十幾分鐘，把張遠航的興趣愛好問個清清楚楚，再問到張遠航學校對方說也在星院時，蔣宇明顯停頓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看張遠航，“你怎麽不去學校？”
他總覺得“學校”整個詞對張遠航來說，似乎有那麽一點特殊。這幾年星院不比其他科技學院，生源下滑的厲害，張遠航的能力他剛才也是見過的，按理說，就張遠航的成績在星院裏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他在腦海中搜尋了許久，也沒想起學校裏有張遠航這麽一個人。
蔣宇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張遠航是哪屆學生，“張、張遠航，方便告訴我你是哪屆的學生嗎？”
“我……”
“叮——”
蔣宇口袋裏的終端瘋狂抖動，音量大的掩蓋了張遠航的話。
他手忙腳亂掏出終端，註意到張遠航嘴唇動了動，他急忙湊近一問：“你說什麽？我終端聲音開的有點大了，不好意思。”
聞言，張遠航搖了搖頭，“沒事。”
知道蔣宇沒聽清他說的話，他莫名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很害怕告訴別人自己是星院哪一屆學生，在別人詢問他還是會說，但終歸希望對方不知道的好。
了解張遠航不願再說，蔣宇接通了通訊，一道沈穩的男音隨即響起：“請問你是林又涵的表弟嗎？”
不等蔣宇出聲回答，對面又說：“你表哥出事了，勞煩你過來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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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入目是一片的黑，唯有旁邊的機器散發著淡淡的熒光，以及與黑相對，刺眼的白。
林又涵又輕輕閉上眼睛，明明他對十年前的記憶什麽也沒有，但是每次自己獨處於黑暗中，還是會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感。
這種感覺，十年來一直揮之不去；每次閉上眼睛，也會出現。
“米谷？”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走在光滑冰冷的瓷磚上，刺骨的寒一直從腳底蔓延至心頭，使他混沌的頭腦變得清明。
病房裏的窗簾半拉著，燈光透過那扇沒拉窗簾的窗戶，照在潔白無瑕的天花板上，反射的光微微亮。
他借著光，打開了門。
周圍很黑，只有中間的地方亮著光——那是一個設計精密，不容逃脫的白色艙體。
他躺在裏面，靜靜感受四周。
“七天了，該換藥了。”一個人低著聲音說。
另一個人說：“生命特征微弱，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那個人又說：“這不是我們該管的。”
談話的聲音逐漸小了。
沒過多久，他聽到了重啟艙打開的聲音，外面的空氣肆意的湧進，填補這個狹隘的空間。
“咳咳。”他咳了聲。
久不活動的血沸騰起來。
“林先生，這是改進的2.5版本。”穿戴嚴密，只露出一雙眼的人從一旁的箱子裏拿出一支試劑。
他啞著聲音問：“會死嗎？”
“會。”那人淡淡的說，仿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似是想到了什麽，又說，“但不會死的那麽快，你可以慢慢感受。”
林又涵閉眼，冰冷的液體隨著壓力一點一點進入他的身體。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
“多久了？”有些沙啞的嗓音在空氣裏響起。
“三個月。”
“滴——”的一聲，重啟艙再次關上了。
林又涵再次陷入了黑暗。
真冷。
他這樣想。
他看著重啟艙透明鏡倒影的自己，笑了笑。
黑發下覆蓋著刺眼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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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是消毒水的走廊上，出現了三個畫風有些詭異的人。
兩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分別坐在公共長椅的兩邊，看起來有些冰冷的男人，頭上纏著一圈紗布，靠在墻上，垂著眼。
最靠近門邊的金發少年困的不行，每次頭靠在墻上，無知無覺低了一半又突然擡起醒來，睜著一雙眼茫然看向四周，似乎在思考自己在幹嘛。
倏地，病房的門從裏面打開，花白頭發的男人走出來，註意到三人，銳利的眼睛掃視了一遍。
“不是讓你們回去睡覺嗎？”院長生氣地說。
蔣宇討好的說：“院長爺爺，我哥他什麽時候能醒？”
“他現在陷入夢魘了，如果他自己想醒來早醒了。”
夢魘？
院長說完便想走，蔣宇攔住他，“那，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醒來？”
“你去推他一下就好了。”
蔣宇撓了撓頭，看著院長的背影疑惑，既然推一下就好，為什麽院長不直接把人叫醒，讓人純擔心是嗎？！
他推開門，走進去推了一下。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突然抓住他的手，以一個詭異的弧度扭曲。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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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涵看清是誰後，松了手。
“哥！你這是謀殺親弟，你知道嗎？！我在外面擔心你這麽久，你居然一醒來就給我這麽個大禮！”蔣宇邊給自己的手上藥，邊控訴道。
林又涵活動活動僵硬的手，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哥！以後你去幹什麽大事能和你親愛的弟弟說一聲嗎？我還在家裏，就被院長一封病危書趕來了！雖說你平時不怎麽在乎我，但是身為你的弟弟我還是在乎你的。
“要我說，這種危險的事還是交給別人！你說你手無縛雞之力，還去見義勇為？咱家不缺警局給的錦旗，你還是老老實實養傷吧。”
他似是口渴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繼續說：“哥，你什麽時候練的功夫，回頭推薦我也去練練，以後我出去一打五，多帥啊……對了，還真被你說中了，這幾天真有人去我那房子，不過他也沒說啥，就幫張同學的安保系統上升了一個等級，現在別說我了，他自己都解不開。”
這時，林涵終於應他了，“他長什麽樣？”
“你可能不知道，他染著一頭紅色的頭發，特麽酷，銀色鏤空五角星半面具，一輛白虎TA型機甲車簡直不要太帥……”
紅發，面具，白虎……是中央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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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暮雲推門進來時，林又涵正好擡頭看向他。
他的眼珠帶著墨色的深，低頭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壓迫感，又透著莫名的疏離。
他手上提著幾個餐盒，似乎還熱著，透明的袋子上覆著一層薄霧。
司暮雲將餐盒都分給了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發現林又涵的目光還停留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摸臉，“怎麽了？”
“沒事，感覺司隊像一個故人。”林又涵笑著搖搖頭。
那個人是誰，他早就不記得了。
“巧了，我也覺得你像我一個故人。”
他之前就懷疑林又涵是不是失憶，經過這一個周的觀察，林又涵確實不記得他了。
十年前林又涵走的時候誰也沒告訴，只告訴了他。
當時林又涵說：“等我，回來給你驚喜。”
他隱隱知道他要說什麽，但他等了十年，等來了一個記憶全失的林又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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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涵在醫院修養了兩天後才被允許出院，還沒出醫院就和莫小北撞上。對方不知道幹了什麽，精神面貌和之前他離開醫院的一樣，致使林又涵懷疑院長根本沒有給他批年假。
看到林又涵，莫小北打著哈欠問：“什麽時候回來上班？”
林又涵指了指跟在他身後的司暮雲，“你覺得我有機會嗎？”
莫小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今天司行穿著深藍色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整個人顯得嚴肅又高冷，又隱隱帶著肅殺。
他當即拋開了林又涵，遠遠走了。
林又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默了默。
真是好兄弟。
林又涵跟著司暮雲回了警局，在警局門口吃了早餐才上樓。一上樓就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他。
早他一步出院的王曉看到他，更是連忙上來幫他提東西，模樣稱得上殷勤。
他看向暮雲，眼神詢問他怎麽回事。
司暮雲沒理他，把他帶到了一個辦公室，跟在後面的王曉給他倒了一杯水，這副做派儼然是招待貴客。
是不是他救了司暮雲就有了這種待遇？那他以後不得多救點？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休息室了，需要什麽可以叫王曉去買。”司暮雲把鑰匙遞給他。
林又涵不客氣接過鑰匙，笑道：“我們只是合作個案子，司隊沒必要這麽大張旗鼓吧？”
見司暮雲不說話，他又說：“還是，司隊終於知道我的好了？”
司暮雲垂下眼看他，眸色深深，帶著別樣的情緒，“林醫生這樣認為也行。”
林又涵莫名覺得臉熱。
剛接到宋程壘通訊的王曉急匆匆趕來，他不知道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氣氛有些怪異，他下意識壓低聲音說：“司隊，林醫生，宋副隊在郊外發現了雯雯姐的蹤跡，她跟幾個人在一起，似乎要離開唐德城。”
林又涵和司暮雲同時擡頭。
林又涵把鑰匙放在桌上，發出哐啷一聲，只聽他語氣淡薄，帶著股旁人不易察覺的狠勁兒，“住院這事，得跟她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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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林又涵上了警車。這是他第二次坐警車，第一次是在安陽街被抓。
不過這次是他去抓人。
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唐德城的郊外不是枯草荒野連片，而是排列了許多廢舊的倉庫，非常適合藏人。
許多AI有條不紊地清理倉庫裏的垃圾。其實說是垃圾，不過是市面上廢舊的，遭暴力手段毀壞的，電池無法匹配因而電量告罄的AI機器人。
如果說修理廠是將廢舊的AI機器人收集起來，那麽這些倉庫則是將AI機器人暫時存放的地方，再由其他AI轉移到修理廠。
星際城從地球脫離出來後，科技廳的科學家們想要研究永動機。但是事實證明，即使在宇宙中，永動機依舊不可能存在，世界上沒有不耗盡的東西，包括宇宙。
當初地球資源枯竭，人們尋找新的家園，在宇宙中搭建如地球一樣可以讓人生活的地方——星際城，使得人類文明得以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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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宋程壘定位的地方。
林又涵率先下車，隨口一問：“你們警局還招人嗎？”
司暮雲也下了車，聽到詢問不由得一楞，“林醫生有興趣當警察？”
“這不是以後有孫子了，送他們來磨練磨練。”
“是嗎？”司暮雲眼底泛著意味不明的光。
林又涵沒註意到，自顧自地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便在一個廢舊倉庫後門看到宋程壘，想來他們來之前宋程壘已經和他們交手了，此時嚴肅整齊的警服劃出幾道口子，滲出絲絲的血。
“有人接應。”宋程壘簡單解釋，“他們一共五個人，每個人都配備一支M192。”
林又涵眉頭微蹙，M192是軍方專用槍，看似輕捷，實則威力巨大，射程比起其他種類的槍遠上不少。
他擡眼看向不遠處的倉庫，倉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墻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塊，露出裏面的鐵銹。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只看到一個帶著玻璃的窗戶，青蔥遍野的群山遠繞，以及漂浮在天空的黑點。
“看到了什麽？”司暮雲問他。
“飛行艙。”
遠處的黑點慢慢放大，隱約能看見機身上奇怪的字符。
看到此景，饒是穩重的宋程壘忍不住罵了聲，“他們玩陰的。”
“不玩陰的還要警察幹嘛？”林又涵說著看向司暮雲，“司隊，我可沒機甲，要是今天讓他們把劉雯雯帶走了，這個案子的線索可能到這兒就斷了。”
聞言，宋程壘疑惑：“你怎麽知道司隊有機甲？”
“猜的。”林又涵聳了聳肩。
司暮雲看了他一眼，沒解釋，將一直戴著的項鏈取下，捏碎了項鏈。
一個黑紅色的龐大機甲出現，紅色的熒光機械眼掃到林又涵時，伸出了自己的機械臂，放在林又涵身前，一時間林又涵的心重重跳動起來，他慢慢的將自己的手放上去，放上去那一刻，他難以置信地擡頭，顫抖著聲音說：“你叫……斯諾？”
“我叫斯諾。”機械音肯定地說。
林又涵看向司暮雲，嘴唇抖的說不出一句話。
許久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是誰？”
司暮雲安撫的揉了揉他的頭，什麽也沒說。
在他決定讓斯諾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結果。
跨越十年再見到自己熟悉的人，也是會難過的。
“在這等我。”說完這句話，司暮雲已經操縱著機甲往遠處的飛行艙飛去。
看著機甲越來越小，林又涵收回目光，對宋程壘說：“宋副隊，你幫我看著，我要翻到屋頂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宋程壘回答，借著障礙物跑過去，沒一會兒就到了那個廢舊倉庫下。
倉庫的門緊閉著，上面有子彈打穿留下的洞。
林又涵深吸了幾口氣平覆心情，凝神說：“米谷，送我上去。”
一上到屋頂，就和宋程壘口中的五人來了個照面，其中一個女人被繩子捆著。
雖然沒見過對方，但他直覺對方就是劉雯雯。
“你是誰？”長著高大，站在最前面的人問。
林又涵楞住了，不是因為對方與自己差別大的體格，而是對方說的是天外語。
星際城的語言從地球延續至今，多種多樣，而天外界作為與人類一樣的文明，自然也有自己的語言，稱為天外語。
一個紋著花斑的矮個子男人拉住了他，“這裏是星際城，別暴露了。”
高大男人知道自己不小心說錯話後，神情慌了慌。
“你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林又涵用流利的天外語問他們。
聽到林又涵的詢問，五人明顯怔住了，以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不多時，臉上露出幾分狠厲。
林又涵看了眼飛行艙，“你們把人留下，或許可以饒你們一命。”
“不行，這個人我們必須帶走。”高大男人警覺的看著他。
林又涵指了指黑紅色的龐大機甲，“看到沒有，你們今天想走，很難。”
矮個子男人不自覺扣動扳機，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林又涵見槍就慫，“我、我告訴你們別亂開槍，要是我出了事，你們都完了……”
“別跟他廢話。”矮個子男人對著他，就是一槍。
林又涵瞇了瞇眼睛，側身躲過子彈，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隱隱帶著壓迫感。
他看著對面幾人，冷冷的說：“威脅我的人，已經在土裏等你們了，你們要不要，一起陪他們？”
矮個子男人不以為意，率先出手，高個子和其他人見勸不動，便也跟上。對上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人，以他們的身手還是可以的。
矮個子男人捏碎手鏈，一個龐大的機甲豁然出現在眼前，暗黑系的機甲泛著妖異的紅，漫無邊際，慢慢滲透，籠罩著一方天地。
高個子男人也沒想到矮個子男人會這麽幹脆對一個明顯不是軍方的人出手，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事情變得更糟了。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矮個子男人坐上機甲，操作機甲臂就向他扔去鐵球。
他看著逐漸被赤焰的白光替代的林涵，不由得放聲大笑，就憑沒有機甲這點，對方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他惡狠狠地說：“既然這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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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上方的司暮雲和對方機甲掙脫開，轉頭看到的便是林又涵即將被火焰沖襲，此時他也顧不上還在和對方戰鬥，操縱機甲就往林又涵飛去。
最好不要有事……
這時，和他戰鬥的機甲瞬移到他前面，“和我打架還敢分心？！”
司暮雲按捺不住自己焦急的心，一拳揮過去，“滾。”
“瞧瞧著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婆準備死了。”對面機甲的人揶揄，他看了隊友那邊一眼，一個連機甲都沒有的瘦弱男人居然也敢挑戰，真是不自量力。
一條人命，也值得分心。
司暮雲看著離林又涵越來越近的火球，心裏驚慌直跳，操縱機甲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達到了閾值。
林又涵還沒想起他——林又涵還不能死！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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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涵似有所感回頭看了天空一眼，看著向他拼命飛來的斯諾，熟悉的心悸環繞心頭，一見如故的感覺熟悉到他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一點一點忘記。
他已經忘了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所有人。
但他依舊不喜歡死亡降臨的感覺，更不喜歡別人看著他死，包括剛剛認識的司暮雲。
一切都會結束的。
“米谷。”他轉頭，低喚。
就在火球快要碰到林又涵的那一刻，一只巨手接住了火球，只瞬間結成了冰。
巨手之後，是一個龐大的，穿戴著銀灰色的機甲，頭顱上閃著刺目的紅光。
巨手握成拳，將冰球擊回去。
機甲往前走了兩步，與林又涵並肩站著，獨屬於他的機械音振蕩，傳至星際城的各個角落，清晰可見。
矮個子男人操縱的機甲被巨大的沖力震的後退了幾步，來不及查看結成冰的鐵球，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銀白色的機甲，喃喃自語，“消失了十年的編號S02機甲——”
他視線移向一臉雲淡風輕的林又涵，“你到底是誰？”
“當然是，”林又涵輕笑。
“一個普通人。”
話語剛落，站在他身旁的機甲出手，帶起一陣凜風，向男人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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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湖江心洲附近的湖面風平浪靜，唯有水下暗流湧動的深處，一只眼睛緩緩睜開。
霎時，它的眼前出現一張電子信息屏，屏幕上赫然是林又涵的臉!
只一瞬間，屏幕又四分五裂，湖面重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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