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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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連著下了一個周的雨,唐德城終於迎來晴日。

天邊的雲霞剛剛泛紅,一輛嫩黃色透著股騷包味的跑車停在9635醫院的門口,車窗緩緩降下,一只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車窗上,再往上是一張被黑色大墨鏡襯得有些病態的臉,白的如同瓷器。

林又涵將車停好,下車之前對著前鏡弄了弄頭發,滿意之後,才推開門下車。

他拎著迷你版的米谷車鑰匙,不緊不慢走進醫院大門,宛若走紅毯的明星,一舉一動極為養眼。

“早上好,小芳姑娘。”林又涵摘下墨鏡,對醫院前臺值班的護士露出一個標準的笑。

前臺的護士臉抽了抽,極力隱忍那顆想要打人的心,她咬牙切齒地說:“林醫生,我叫陳琳,不是黃小芳。”

林又涵又把墨鏡重新戴上,試圖掩飾不人臉的尷尬,“不好意思。”

“下次我一定不會叫錯。”

陳琳睨了他一眼,心裏腹誹,每次都在畫大餅。

見她不信,林又涵還想解釋,卻被對方冷冰冰的提醒:“林醫生,你遲到了一分鐘。”

“一分鐘也要算?我的車早就停在醫院的停車場了,只是我走路慢了點,能不能不算?”林又涵可憐巴巴地乞求,“陳姑娘,你今天化的妝也太好看了,所以能不能當作沒看見我?”

陳琳翻個了白眼,“林醫生,我今天沒化妝。如果眼睛生病,請上三樓左拐掛眼科。”

林又涵:“……你也太絕情了。”

“還好。”陳琳淡淡地說,“總比遲到的好。”

林又涵徹底不想說話了。平常如果是黃小芳值班,他遲到了對方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是陳琳值班,遲到十次總是被抓九次。盡管如此,他還是記不清誰的臉是誰。

每天自信開口,然後繼續打臉。

突然,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林又涵回頭一看,只見頭發染成五顏六色,黑眼圈如同熊貓眼的莫小北耷拉著眼皮,示意他往旁邊看。

不遠處,滿頭花白頭發摻雜著些許黑發的老者雙手背在身後,一雙銳利的眼盯著他。

林又涵只看了一眼就能確定,老人那道灼熱的視線就是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汗流浹背。

莫小北顯然沒睡好,不停地打哈欠,“又涵,院長找你有事,趕緊過去吧。”

說著,莫小北遞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看到這個眼神,林又涵哪能不明白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麽。心裏想著不去,可身體還是誠實的走向老者——也就是9635醫院現任院長。

他露出一個假笑,皮笑肉不笑地說:“院長,聽說您找我有事?”

院長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露出人人熟悉的和藹笑容,狀似不經意地說:“小林啊,這幾天休息怎麽樣?”

林又涵見他露出熟悉的笑容,頓時免疫了。

他說:“挺好的,要是假期再長一點就好了,或者說一年都是假期我會很高興。”

院長呵呵一笑,心裏腹誹,你可真是做夢。

他踱步近林又涵,正色,“最近警局的法醫出任務受傷了,軍部上頭要求我們醫院派人跟進安陽案的進度,簡單來說就是負責處理遇害,受傷之類的,經過各主任的推薦,你再合適不過。”

林又涵:……你確定不是看我年假休息太愜意了,一回來就整活給我。

林又涵一把扯來站的老遠的莫小北,“院長,我覺得莫小北挺合適的。”

看到此景,院長氣的胡子伸直,越看兩人越不順眼,“請假就請假,我不給你請嗎,染個花花綠綠的頭發來上班,是去店裏被染發師摁著頭強迫你染的嗎?收假回來把頭發染回來,丟人現眼!”

“院長,我這發色還挺流行的,緊跟時代。”莫小北訕笑,捋了捋頭發。

院長哼了聲,一轉頭就和看戲的林又涵對上眼,心裏的氣不打一處來,“還有你,天天想著放假,要不是我剛給你批了年假,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醫院扣留你。”

“院長,冤枉啊。”林又涵喊冤,“我又多愛上班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個屁知道,別說什麽你愛上班,一年工時都比不上你天天遲到,今天又遲到,真不知道醫院怎麽就出了你們這兩個臥龍鳳雛,一個賽一個奇葩。”院長眼皮微眨,忍著即將翻上天白眼的沖動,也顧不上什麽詩書禮儀。

林又涵尷尬的笑了笑:“……也不必說出來。”

院長毫不客氣瞪眼,氣呼呼地說:“趕緊收拾收拾——”

“滾的越早越好。”林又涵露出一口白牙,“我都知道,您老不用刻意強調。”

說完,趁著院長還沒打人前,做了個再見的手勢,提溜還沒摘下來的眼鏡,和其他病人擠電梯上樓。

-

一個小時後,唐德城警局。

林又涵看著面前熟悉的,面無表情的俊臉,高挺的身材,身後還有一個傻乎乎的,時不時好奇的探出頭來的跟班。

要是他沒失憶的話,這兩人他分明一個周前才見過,可是,為什麽?!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一個周前幹了什麽,藏在醫用口罩下的臉僵硬了幾分。

不過對面沒察覺到林又涵的情緒變化,出於禮貌,司暮雲伸出手,林又涵不好拂他面子,伸出手握了握,短短不過三秒,一觸即分,他還是覺得手心的部分像是被火灼燒,隱隱發燙。

他擡眼看了眼司暮雲,心裏驚嘆,一個周前光顧著沈迷眼前人的美色,竟然沒有註意到這位冷漠無情的司隊長比他高半個頭,從他的角度望去,還可以看到濃密細長微卷的睫毛,像一柄小扇子,勾人的緊。

在後邊等著握手的王曉一時驚訝,一時尷尬,驚訝的是前幾個從醫院借來的醫生,也沒見司隊和誰握手,尷尬的是眼前這個醫生怎麽回事,居然看司隊看呆了。

而司隊臉色隱隱發沈,卻也沒有說什麽。

王曉裝作不經意咳了聲。

林又涵回神,率先出聲:“9635醫院林又涵,不知道怎麽稱呼?”

“司暮雲。”

“哪個暮雲?”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個名字,一股久別重逢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心也癢癢的,跳動的頻率完全不像話。

司暮雲也是耐心解釋:“朝春暮晚,雲霞紛飛。”

林又涵瞥他,心想這男人話怎麽突然變多了,轉頭一想,他上周的身份是個嫌疑人,哪個警察想不開對一個調戲自己的嫌疑人好臉色。

他稱讚地說:“很好的名字。”

司暮雲怔了下,頷首,“確實很好。”

說完,他不動聲色地說:“你說你叫林又涵?”

聽到詢問,林又涵心裏覺得奇怪,他剛才不是說了他名字嗎,怎麽又突然問一遍,他疑惑反問:“不然我叫什麽?”

說著,還怕對方不理解自己的名字,又繼續解釋:“你可能不知道,十年前橫空出世的科技天才林又涵是我爺爺的偶像,當時我爺爺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為了他老人家不留遺憾,我特地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林又涵,立志成為和林又涵一樣的人!”

司暮雲眸色暗了些許,藏了很多林又涵看不懂的情緒,一對視,眼裏的深淵仿若要把他吸進去。

仿佛是曇花一現的錯覺,又見他露出不信的神色,“是嗎?”

林又涵擺了擺手,“你該不會還認識他吧?他十年前就死了,連我爺爺都惋惜他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當然,你也不用太在意了,人死不能覆生。如果你實在不信我叫林又涵,你可以去查我的族譜。”

“我信。”司暮雲突然抓住他的手,林又涵原先站的好好的,被這麽措不及防的一拽,他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跌進司暮雲的懷裏,嚇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林又涵:“……”

你確定真的不是暗戀我對我動手動腳?

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對,司暮雲松開了手,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有點低血糖。”

林又涵:……哪個低血糖手勁這麽大?

被拽的那一瞬間,林又涵感覺自己骨頭都快散架了。

不過林又涵也心大,沒和他計較,好心提醒:“司隊長,你們警察忙歸忙,但是早餐還是要吃的,作為一個醫生,我也不是很希望你們來光顧醫院。”

“畢竟我是個懶鬼,紮針能給人手臂紮腫的那種,運作不易,全靠院長。”

司暮雲:“……”

上桿子自報家門的庸醫也是給他遇上了。

“王曉,帶他去臨時辦公室。”司暮雲無奈地說。

這麽多年了,性子還是一成不變。

-

王曉應了聲,帶著林又涵往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這條路對林又涵並不陌生,甚至稱得上熟悉,然而路過資料室裏,他停下了腳步——他聞到了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臭味。

如果非要說,那就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想到這裏,他擡起腳就想踹開資料室的門,卻被手疾眼快的王曉攔下,“這裏面是我們警局的重要文件,雯姐說不能隨便進去。”

林又涵低頭看他一眼,上周還挺聰明的,這周怎麽感覺像是智商降頭,這麽明顯的屍臭味難道聞不出來嗎?

“我記得你叫王曉。”

王曉一頭霧水,顯然不明白怎麽突然問他名字,“是啊,怎麽了?”

林又涵意味不明笑了聲:“你不如改名叫做王懵。”

“這裏面有人死了,不想被人踢就滾遠點。”

“你憑什麽——”

“就憑我現在能把這扇門踹爛!”林又涵也不含糊,一腳踹開了資料室的門,門不堪負重地發出“彭——”的聲響,吸引了無數警察的目光。

原先進了辦公室的司暮雲又折身返回。

資料室的門一打開,濃重的屍臭味瞬間彌漫,席卷著各個角落。往裏一瞧,資料室的窗簾被人拉上,室內昏昏沈沈,宛如恐怖電影裏的幽暗場景,最後一張辦公桌後,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

看不清面部,唯一肯定的是一個女人。

聞著味道,死了起碼有七天。

“今天沒人上班嗎?”林又涵邊走進去邊說。

王曉顯然也被室內的場景嚇到了,顫顫巍巍地說:“雯姐孩子這幾天生病了,一直在家裏照顧孩子。”

“孩子生病?是不是有點太湊巧了?”林又涵摸了摸下巴,回頭看向趕來的司暮雲,“幫貴隊破案,加不加薪水?”

司暮雲沒理他無理的要求。

還在擔驚受怕的王曉忍不住說:“你是個醫生能不能矜持點?”

林又涵瞥他一眼,匪夷所思地說:“矜持是什麽?能當飯吃嗎?我看你還沒對象吧,單身狗懂什麽,我可是要存老婆本的。”

說著,他已經走到最後一張辦公桌,將轉椅轉過半圈,一個面容清秀,雙眼瞪大少女安靜坐著,身上的衣服幹幹凈凈,頭發也是精心打理好的。如果不是濃重的味道,誰都會認為這個人只是坐在這裏。

王曉看到這一幕,連忙躲到司暮雲身後。林又涵註意到他的動作,笑了聲,為眼前的屍體合上眼睛,又轉身返回。

路過司暮雲時,對上那雙帶有審視,深沈的眼,他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司隊別這麽看著我,她已經死了,至於為什麽死,又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那是你的事。”

“林醫生。”司暮雲壓低嗓音喊了聲,認真地看向他,“我知道你來我們警局是無奈之舉,如果案子破了,我可以向貴院院長再多審批三天假。”

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認真喊自己名字,林又涵心尖一顫,也顧不上司暮雲後面說的那句話,鬼使神差答應下來,“好,成交。”

走了幾步才意識到司暮雲說了什麽,心裏不由得暗罵自己美色誤人。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白膠手套,撥開女人遮住前額的亂發,露出原本清秀的容貌。

再擡頭時,司暮雲早已帶著王曉出了辦公室,

這時,助理喊了聲,林又涵循聲望去,只見跟來的小助理雙手掰動脖頸給他看,“林醫生,你有沒有發現這人膚色不對,靠近臉側是白的,靠近脖子這一側卻是黑的,看這顏色,是常年勞作曬出來的黝黑。”

林又涵的神情變得嚴肅,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安陽街。

如果不是安陽街的人,他想不到還有什麽地方的人會使用古地球的勞動工具在太陽底下勞作。在這個超科技時代,所有一切都有Al操辦,不必使用人力幹苦力。盡管大部分人面臨失業,可是科技也帶來了他們想要的生活。

林涵撕開那張人.皮面具,原本黝黑,十分憔悴,臉上帶有少許魚尾紋的中年婦女的臉露出來。

助理不可思議地看著。

他還註意到人.皮面具與皮膚接觸的地方有一道細小未愈合的傷口,若非他視力極好,根本不會註意到這個傷口。

他對助理說:“你去把司隊叫來。”

助理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找司暮雲。

待助理離開,還未等他動作,突兀的電流嗞啦聲響起,他擡頭看向聲源——天花板墻角的一只細小的蜘蛛。

那是一個極小的監控器,肉眼幾近看不清,可依舊又瘆人的嗓音傳來。

“林先生,我知道你是個識時務的人,不該碰的事別碰。”

他不屑的笑道:“你在威脅我?”

“也不全是,就看你怎麽選擇……”

“呵。”林又涵冷笑,“那我是不是該表揚一下你們?”

“米谷,砸了。”

說完,他面無表情的用手術刀劃開那道傷口,取出一張滲血的紙條。

打開一看,白底黑字寫著——A002。

他嗤笑了聲,眼底是淬了冰的寒光。

“真是難為你們一群瘋狗找不到肉就亂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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